自從和蒙古的水泥路協議徹底簽訂後。
足有十萬人一擁而入土默特境內,這還只是第一批。
按照畢自嚴的說法,這樣的批次一共有十批。
十批就是上百萬人,這樣的數字是驚人的,但沒辦法要趕工期嘛。
但這還不是畢自嚴調動的全部,從宣府方向進入韃靼的人數只多不少。
曹變蛟站在大同衛的關隘上,看著大批工匠車馬湧入土默特的樣子眉頭皺起,良久之後轉頭看向身旁的曹文詔。
「叔父,如此是不是太過冒險了?」
「如此多工匠青壯全部進入土默特和韃靼,一旦這兩部心生歹意撕毀協議翻臉,將工匠扣下便能嚴刑逼問水泥和其他物資的燒製法。」
「哪怕這些工匠不知曉水泥等物的燒製法,反過頭以人質逼迫朝廷就範,亦或者驅趕這些大明百姓沖關...」
曹變蛟並非杞人憂天,類似的事情蒙古人不是沒幹過,而且還不止一次。
曹文詔聞言也是轉頭看向侄子,隨後很認真的問出了一個問題。
「你,我,為何能執掌大同衛?」
這話讓小曹一愣,隨後曹文詔又問出了第二個問題。
「為官避籍所以有了南官北調,為何你我為血親叔侄卻能共守大同?」
小曹堪稱膽大包天,但在叔父面前卻極為乖巧。
見曹變蛟不知如何作答,曹文詔的視線再次投向大批趕往土默特的工匠隊伍。
「我們能被啟用陛下青睞是其一,其二則是大明再無勛貴。」
「陛下能一舉覆滅剷除大明尸位素餐的勛貴,但卜失兔和林丹汗不能,這些貴族存在的時間太久,早已滲透到了每個角落,卜失兔和林丹汗想做的任何事情都離不開這些人的支持。」
「無論韃靼還是土默特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朝堂,也沒有真正意義的朝臣,一切都是貴族在把控。」
說完微微一哼。
「畢自嚴大人把貴族的利益和大明交織在一起,所以他們敢翻臉就一定會爆發內部大亂,因為動的不止大明,而是所有貴族的利益。」
曹文詔這種猛人是極為高傲的,武將對那些之乎者也的文臣很是看不慣。
但提到大明那位戶部尚書,內閣次輔畢自嚴,就連曹文詔這樣的猛人都是直嘬牙花子。
最後豎起大拇指,道上一聲佩服。
就在小曹撓了撓頭想再次開口的時候,叔父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難道就沒發現,這些所謂民夫工匠有何不同?」
這話讓小曹把頭盔扣了回去,隨後趴在關隘上仔細打量這些出關的工匠。
叔父沒提之前他並沒有去過多在意,但叔父絕非無的放矢之人。
足足半個時辰之後,趴在關隘箭垛之上的小曹猛然咧嘴。
「軍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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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工匠之內大部都是軍戶出身,都是經過操練的....」
可當他轉頭的時候,發現叔父早已經走了。
而此刻小曹皺起的眉頭也早就鬆開了,看著那浩浩蕩蕩進發的工匠隊伍咧嘴嘿嘿。
上百萬工匠里夾雜數十萬軍戶出身的東西,這感覺就像....
小曹撓了撓頭後,給出了一個很恰當的比喻。
就好像在半盆粟米里摻雜進去了半盆白米,這一攪拌混雜在一起再難分開不提。
人們的視線和注意力,都會集中在白米上而非原本就存在的粟米。
數十萬拿起兵器就能打仗的軍戶,蜂擁而入土默特和韃靼,小曹想到這也是再次咧嘴。
「這畢大人,好大的手筆啊。」
大明境內被裁撤的軍戶達到了三百萬,就這還是保留了部分偏遠之地的衛所之後的結果。
注意哈,軍戶不是衛所戰兵。
如果真要把所有軍戶全部統計,輕輕鬆鬆超過三千萬。
軍戶被取消,世代參軍身份低賤的制度也被取消,軍屯的田畝被分發銀貸。
隨後大批軍戶被徵召組建修路隊,婦人老人在家種田,青壯出來修路賺銀子補貼家用。
良性循環出現了。
這次前去土默特和瓦剌是精挑細選的。
中心思想就一句話,去那幹活掙的多但危險也大,隨時都有扔下鐵鍬提刀殺敵的風險。
害怕的在家待著,給帶卵的騰個位置。
你一定要相信大明人對征服北方的那種狂熱。
以前去蒙古都是大軍攻殺,如今卻變成了扛著工具在蒙古人的歡呼下進了蒙古人的地界。
這一幕非但大明人恍惚,就連蒙古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以前是見面必須一方死絕的世仇,如今卻能坐在一起喝酒吹牛哈哈大笑。
好像...彼此也沒那麼討厭。
「噯,蒙古兄弟,你們那用嗓子放屁整挺好,你給姆們來一個唄。」
篝火旁,一起混坐中的一個大明工匠,對一個漢話說的不咋地的蒙古兄弟喊道。
那蒙古兄弟聞言一瞪眼。
「不是放屁,那叫浩林潮爾。」
浩林潮爾,就是後世蒙古呼麥的叫法。
其實這個呼麥的傳承很久遠,而且明代就有史書記載數十蒙古人同時鼓喉而歌的壯觀場面。
酒這東西是越喝感情越深,而喝了酒之後一定會有一個比唱歌更精彩的節目。
吹牛逼。
大明一方,沒喝酒之前我是大明的。
喝高之後一拍胸脯,大明是我的!
這位大鼻涕都凍出來還光膀子的蒙古兄弟,到了大明提哥哥的名號,絕對好使我告訴你...拜,你聽我說,拜,你先拜說話,聽我跟你說...
蒙古一方因為聽大明人說自己抗凍,大鼻涕掛在鼻子上直哆嗦依舊光著膀子。
大明的兄弟看看我,我後背上有十六條刀疤,從脖子讓人砍到後腰,哥們我連嘣兒都沒打一個,啥叫老爺們,啥叫蒙古勒。
說完啪一拍自己肚皮,大鼻涕甩挺遠。
這就是老爺們,這就是純種蒙古勒。
說完,很是霸氣的吐掉飄進嘴裡的草沫子。
擦,能咋地呀。
這話讓大明人一陣大笑,姆們大明人的刀疤都在前胸,你後背叫人當菜板子是跑的時候讓人砍的吧。
有人質疑自己蒙古勒的勇猛,這位大兄弟自然不願意。
隨後開始邊喝邊展示傷疤,仿佛這一刻傷疤不再是不堪的過往。
而是勇敢的象徵。
看到這一幕的戶部官員微微一笑。
當一個族群不再把你當敵人的時候,也就不會再提起彎刀長弓。
因為這些蒙古人一部分是小部落招來的,另外一部分是貴族們送來的。
送來的這些麼蒙古人都是投靠貴族們麾下的小部族。
之所以會這麼大方。
是因為畢大人聯合土默特的所有貴族,聯合開發土默特境內的礦山鍛鐵。
一部分修路,另外一部分賣進大明換取持續升值的琉璃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