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水青山，才是金山銀山。
人類文明進程最直接的體現，就是對木材的大量消耗。
家具、蓋房、燒火等等，錦衣衛聯合東廠和工部專門負責山林的虞衡清吏司聯合統計。
大明每年因私自採伐的山林樹木，已經達到了一個讓人心驚的地步。
而名貴木材，更是被大量偷盜砍伐成為了富貴人家的家具房梁和門窗。
而城池裡每日消耗的大量燒柴，也生成了以砍柴為生的樵夫這一職業。
不提京城南京這樣的大城，單單一個淮安府就有樵夫一萬兩千多人以此為生。
樵夫就像蝗蟲，距離城池最近的山林被一掃而空，隨後向著更遠的地方推進。
就連小樹苗都給砍了。
大戶人家燒的是整木劈好的木柴，這個已經不是樹枝而是成材整木。
再加上沒有跟進和官方的指引栽種還林舉措，大明城池周邊的山都他媽跟黃台吉似的。
全被砍成了斑禿。
「事情難辦不代表不能辦，難辦那就一樣一樣辦。」
崇禎說著拿出另外一份紙張遞給王承恩。
「以樵夫為例，他們砍柴是為了養家餬口，禁止他們砍柴非但會斷了活路而且一定有人還會鋌而走險。」
「所以想讓他們不砍柴的辦法只有一個，沒人再買他們砍來的柴。」
崇禎說著轉頭指了指牆上的地圖。
「想要讓城池裡的人不買砍來的柴，就要讓他們有完美的替代品。」
「虞衡清吏司奏報，以大明現有煤礦可支撐全境城池取火所需一千五百年，取代木柴完全可行。」
其實崇禎這還是保守的說法。
大明兩億人口，城池裡的百姓只占百分之十，也就是兩千萬人。
以他所知大明境內淺層礦所產煤炭的儲量，足夠大明這兩千萬城池人口使用將近七千年。
這還只是淺層礦，和排除一些開採難度極大煤礦的前提下。
足以完美替代城池人口對木柴的需求，哪怕城鎮人口暴漲也夠燒幾千年的。
區別出現了。
崇禎話音落下韓爌依舊眉頭微皺，但畢自嚴卻是眼睛一亮。
以煤炭取代木柴，採礦、運輸、售賣就能增加大量就業。
同時改變取火方式，灶台、風箱甚至是鍋具這些全部都會隨之改變。
這些都會演變成消費，直接提升大明內部產值和促進更多人就業。
而且這樣一來蜂窩煤和配套的爐子，將會真正成為爆款。
普通人家燉湯煮飯之類的都會選擇用蜂窩煤。
蜂窩煤其實就是廢物利用，完全是以煤粉摻雜黃泥黏土攪拌得來。
百姓用蜂窩煤取代木柴花費更低。
同時還能清空大量廢置在煤礦的煤粉，簡直一舉兩得。
作為崇禎的大管家，他是絕對的支持。
地位不同，所想的也不同。
韓爌沒那麼樂觀，略微思索後抬頭說出自己最大的擔憂。
「若是如此，大量以砍柴為生的樵夫如何安置？」
不是韓爌心智不如畢自嚴，而是每個人管的那一攤情況不同，看事情的角度也自然不同。
「城池以煤炭取代木柴，很容易就會形成壟斷，若有奸詐之徒上欺下瞞以高價售之，城池裡的百姓將會苦不堪言。」
韓爌說完看向崇禎。
「且城池以煤炭取代，那九成並未住在城池的百姓又當如何？」
老頭的話讓崇禎微微點頭。
他不怕有人唱反調，有不同的聲音才能將所有弊端杜絕，防止好心做了壞事。
崇禎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出了一個問題。
「可記得當初大同馬士英是如何做的嗎？」
這話一出，兩位內閣大佬同時一驚。
因為他們猛然想起當初那位大同知府，是用何種辦法解決掉這個問題的。
村鎮各分山林，禁伐活木、許拾枯枝、得修冗干、全株不得伐、設巡檢、每村募健者一二為長。
不時按察，有伐者，罪其守。
當初大家的心思全在怎麼幹掉馬士英收攬民心，隨後劍指南直隸那幫垃圾上。
對這樣的小事沒人過多在意。
明初，大同森林茂密，內長城以北林深木秀。
大者合抱干雲，小者密比如櫛。
采涼、雲門、翠屏諸山及應縣茹越山、渾源一帶森林連片，綿延數百里。
而到了崇禎這，屯墾、邊牆、官私濫伐、燒荒禦敵，放眼一片荒涼。
大片森林被砍伐毀掉。
馬士英這個人是崇禎親手幹掉的，但這個人也是崇禎為數不多正視的對手。
如果不是他下手早，如果不是馬士英還沒成氣候。
在被干之後說無妨的很可能就會變成崇禎。
這個馬士英設立的這個辦法純粹就是無聊，他是貴陽人，西南入眼到處都是山林綠植極為養眼。
但大同山林盡毀一片荒涼，他是思念家鄉才設立的山林保護機制。
禁止砍伐樵夫就沒了活路，但他轉頭就設立山林巡檢。
砍伐者成了保護者，同時飯碗端的更牢了。
而且他還給了這些樵夫額外的收入來源，撿拾枯枝和修理雜亂的樹幹。
這是合法的收入，就算都燒煤不不也得需要引柴嘛。
再者都燒煤了家裡不也得準備點乾柴啥的，有些烹飪方式還是得木柴來。
既清理了枯枝落葉防火，也修理了雜亂樹幹讓樹木成材，又保護了山林讓樵夫吃上了飯。
更同時，讓整個大同人以煤炭取代了山林木柴。
也就是說這個馬士英，在無聊的時候就把大明立國兩百多年一直解決不掉的問題．．．解決了。
從頭到尾他只出了僱傭巡檢的銀子，但轉頭賣蜂窩煤和爐具又把這份開支掙回來了。
最絕的，是他把山林分割成了以村莊為單位的負責制。
你這著火或者被人砍伐偷盜，很輕易就能找到直接負責人。
而且他還有一個最新起草還沒來得及推行的政令。
以村莊為單位看護山林，待樹木成材後砍伐售賣所得村莊可分得一成。
另，在砍伐成材樹木後，提供樹苗由該村百姓栽種。
樹苗成材後砍伐再售，村莊可得售賣銀子的一成五，然後再行栽種看守售賣分成無限往復．．．．他非但解決了這個問題，還把山林看護打造成了官民聯營。
那不再是隨意砍伐的山林，而是後代子孫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聚寶盆。
牛逼不？
但因為崇禎來的太快，這道政令還沒有推行。
大明，真他媽的什麼人都有。
只是有些人走歪了路，崇禎沒法再用罷了。
馬士英的方法完美的回答了韓爌的問題。
韓爌要做的，就是在這個方法的基礎上再進行完善和改進。
而另一個問題，不住在城池的百姓也有了解決的辦法。
秸稈和蜂窩煤混合，既足夠牲畜草料也夠日常所需。
至於如何防止形成壟斷，不讓蜂窩煤賣出天價的事韓爌已經不打算再問了。
因為東廠魏柔嫣，已經在御書房外候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