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眼睛觀察事物,叫做看。」
「目光往近處看的叫做視,眼神流轉又被叫做視線。」
「往遠處看的被叫做望,但這兩種又不是真正的看到,大多被用來當做動詞和形容詞,而那所謂的希望和失望又和看沒有絲毫關係。」
「而真正確認看到的又被稱作見,但仔細查看又被叫做觀,在這往上還有個察,但這個察又和見及觀都是不同。」
「在中原人那又成了一個比喻形容詞,比如察覺,還可以是動詞,比如查察。」
和卓說著更加無語的看向哈里發。
「從低往上看叫做瞻,仰頭去看又被叫瞻仰,但這瞻和瞻仰意思又不一樣了。」
「觀察四周前後被叫做顧,快速觀看一項事物或書籍又被叫做覽,集中注意力觀察某項器物的時候被叫做盯。」
說到這和卓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站在高處往下看,叫做瞰,往遠處看被叫做眺,眼帶輕視不正眼看人被叫做睨,審視打量被叫做相,眯著眼睛暗中觀察又被叫做覷,從小孔或縫隙察看又被稱為窺....」
他苦笑:「搞不懂啊,這中原的文化咱們是永遠都搞不懂啊。」
「而且你以為知道這些就懂了?」
「不,他們可以把順序打亂或者在不同語句里放入錯別字,就能讓語句的意思變得截然相反,但這種東西又只有中原人自己看得懂。」
和卓沒撒謊,他研究中原文化數十年了。
按理說研究數十年早就成為此道高手了,但只有真正去研究的人才明白。
中原文化,研究的越久越迷茫,知道的越多反而越糊塗。
(請記住 101 看書網伴你閒,101𝙠𝙠𝙨.𝙘𝙤𝙢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就這,他還是挑了一個簡單的例子呢。
中原單就死這個說法就是幾十種。
中原最大的不同,就是每一個字的背後都有一個對應的典故和淵源。
葉爾羌的察合台文字來自突厥,什麼字就是什麼字,沒有中原那些亂七八糟的說法也沒那麼複雜的組合排列。
「所以,不要和中原人去探討口頭上的,更不要去研究他們寫在紙張上的,我們聽不懂也看不懂。」
哈里發也是面帶苦澀的看向老師。
「和卓,那我們....」
和卓坐在椅子上略微思索後開口。
「去準備吧,按照章角的意思平整葉爾羌城到布哈拉的路基。」
哈里發皺眉。
「和卓,您真的相信那章角能讓大明把水泥路修到布哈拉甚至希瓦去?」
「我們和布哈拉的距離有一千八百里啊,這....」
和卓搖搖頭。
「我已經說過了,和中原人打交道不要看他們說了什麼寫下什麼,而是看他們做了什麼。」
「大明選擇和我們結盟說明什麼?」
和卓微微一哼。
「說明是要和我們聯手覆滅阿卜杜拉。」
他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異常深邃。
「雖然中原人的文字我研究不透,但中原人的思維和行事風格卻早已爛熟於胸。」
「中原人最崇拜的是祖宗,但最喜歡做的卻是超越祖宗。」
「當年明二世朱棣設立關西七衛,更是把哈密城變成了哈密衛,而唐朝時期更是直接在庫車駐軍。」
他說著看向大明的方向。
「想來如今的大明皇帝要的便是恢復明二世的榮耀。」
哈里發微微點頭後看向和卓。
「但若是那明朝皇帝胃口太大,路修通之後效仿唐朝...」
要知道唐朝最鼎盛時期駐軍到了碎葉城(吉爾吉斯斯坦),那是葉爾羌更西的地界。
重點在二字,駐軍。
這和明朝的羈縻冊封當地軍隊完全兩碼事。
聞聽哈里發的話和卓微微擺手。
「不可能,我雖研究不透中原的文字,但對中原的地理還是知之甚清的。」
「唐朝和之前的漢朝之所以西擴,乃因都城設立在陝西的原因。」
「而到了宋朝都城東遷,中原就已經丟了對西域的掌控,就連河西走廊都不在宋朝的手裡。」
和卓最喜歡讀中原的歷史,雖然有很多地方讀不懂很多詞彙不明其意。
但大體脈絡還是知道的。
「如今的明朝比之宋朝都城還要遠離西境,且如今的明朝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北方。」
「他們沒有能力也沒有足夠的精力放在西域,所以要的無非就是恢復當初的榮光,再次恢復對西域的商貿罷了。」
這話讓哈里發緊皺的眉頭鬆開。
按照和卓的意思,明朝是要拉攏黑山派覆滅白山派,然後收回哈密城恢復當年的關西七衛。
更深層次的目的,還是要打通已荒廢多年的絲綢之路。
所以明朝沒有翻臉動手的理由。
「尤勒巴爾斯貌似最近和那叫章角之人走的極近...」
哈里發說完抬頭看向和卓。
「尤勒巴爾斯現在愈發囂張狂妄,昨日醉酒竟然要出兵助那章角覆滅瓦剌諸部,再任由其如此下去...」
和卓擺手打斷了哈里發的話。
「他只是個傀儡不必理會,待一統葉爾羌覆滅白山派之後,他也就沒有存在必要了。」
哈里發點頭,但躊躇了片刻再次抬頭。
「和卓,但這叫章角之人卻以夜裡怕黑為由,連續在汗宮裡和數名汗尼姆過夜...」
汗尼姆,就是尤勒巴爾斯後宮嬪妃的稱呼。
這話讓原本老神在在的和卓陡然一驚,因為這事在歷史上演過。
當年漢使安國少季出使南越國,就以夜裡怕黑要太后抱抱為由和南越太后私通。
隨後南越發生政變,非但殺了太后更把漢使安國少季給咔嚓了。
得知使者被殺,漢武帝當時就怒了。
兵發南越王族盡屠,設九郡。
一個漢使滅一國這是真事。
像不像?
啊?
就問你和現在像不像?
「把消息捂住不得外傳,知道細情的汗宮侍衛侍女全部誅殺。」
他雖然讀不懂中原的文字,但這些事還是知道的。
然而就在哈里發聞言要離去的時候,和卓的臉色再次一變。
「那章角下次何時再來行商?」
哈里發不明所以但還是開口:「按照時間,下次到葉爾羌城應是一月之後。」
和卓點頭。
「你即刻安排人手,在章角入城之後暗地裡保護,絕不能讓他出現任何意外更不能死。」
讀不懂中原文字但知道中原歷史脈絡的和卓,想起了另外一件和漢使有關的事。
傅介子出使樓蘭,察覺樓蘭王暗中和匈奴密謀一劍把人間樓蘭王劈了。
隨後留下千古名句,別動,動就滅國。
而也就是這個傅介子還在樓蘭玩了兩次割喉自刎。
在那個被蚊子叮一口都有可能喪命的年代,樓蘭硬生生的把他救回來了。
而且還是兩次,就知道樓蘭為救他下了多大的血本。
為啥?
因為南越的例子就在那呢,漢使二字,在其他國家是不不吉利的髒東西。
沾上,非死即殘。
所以章角絕不能在葉爾羌出事,愛睡尤勒巴爾斯的妃子就睡吧。
他開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