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汝楨起身，先是對著英國公行了一禮。
隨後對著京城的方向跪地叩拜。
翰林院掌院學士單以地位講已是位極人臣，但他拜的是陛下對廠公的褒獎。
老狗不堪，但骨頭夠硬。
寥寥數語，卻說明廠公在陛下心裡絕不是禍國殃民的敗類。
看著腰杆都是挺直了離去的潘汝楨，英國公也是微微一笑。
魏忠賢這個死太監在陛下心裡啊，真的是不同的。
而那個死太監也真的讓人佩服，但真的很賤。
因為這個死太監在自己去往陝西之後，讓人往自己府里搬了十四盆仙人掌。
仙人掌耐旱能活，再加上十四盆的意思就是，是死是活你自己看著辦。
他媽的。
本國公都將京營交出去在陝西住下了，這狗日的死太監還不放心用這種事敲打自己。
你以為那死太監敲打自己的只是仙人掌嗎？
不。
他是在告訴自己，你在陝西，但你親眷兒孫都在京城，噯，巧了，本廠公也在京城。
你但凡敢在陝西嘚瑟一丟丟，本廠公就讓你全家死於意外。
都他媽要死了還死盯著自己不放，狗太監。
其實英國公明白魏忠賢這麼做的目的。
無非是被以前的勛貴搞怕了，而且那死太監知道勛貴作亂能造成多大的禍患。
氣歸氣，但那十四盆仙人掌英國公讓人好生打理著。
等哪天老了退休在家沒事幹。
對著仙人掌罵罵魏忠賢也是好的，沒事的時候再去捏兩下魏麒麟的小雞雞。
爽爆了。
相比潘汝楨，郭欽接到的是一份來自都督秦良玉一個字廢話都沒有的調令。
即刻啟程，入京，往遼東。
不算署名和制式開頭的話，內容加起來一共只有九個字。
看著一旁咧嘴狂笑的孫應元，郭欽翻了一個大白眼。
「笑什麼，你還不如老子呢。」
這話一出，孫應元也不笑了。
很簡單，給他的軍令只有八個字。
即日，暫代浙江總兵。
比郭欽還少一個字，這就是秦良玉。
把之前冗沉、廢話連篇的兵部調令精簡到了極致。
但沒有一個殺才敢有任何一點不滿，因為這才是他們最喜歡的方式。
也因為這是大明自立國以來，第一位以純粹軍人身份執掌兵部的大佬。
而且也是第一位皇帝完全放權，總攬軍隊所有權力的大佬。
人們提起秦良玉總會有太多的意難平。
不吝嗇用任何話語去稱讚這位民族英雄，甚至給她封爵封王都不過分。
但對秦良玉最大的尊重，還有比無條件絕對信任，將整個大明軍隊指揮權全部交給她更好的嗎？
這樣做很無腦，最起碼在黃台吉看來這就是最愚蠢的一件事情。
但這樣做的結果，就是所有人都知道秦良玉在崇禎心裡的地位。
文官們有多傲氣知道嗎？
還記得他們是怎麼對魏忠賢的嗎？
殺才們又有多傲氣知道嗎？
女流之輩執掌天下兵馬，這和大明時期男權至上是相悖的。
但崇禎就這樣做了。
非但這樣做了，而且還直接貫徹到底。
結果就是，哪怕畢自嚴、房壯麗這些文臣大佬見到秦良玉都得先見禮。
結果就是，所有殺才們對待秦良玉的軍令無敢不從。
崇禎要的，不是自己一個人對秦良玉有絕對的尊重。
而是整個大明，整個天下都要對秦良玉保持絕對的，必須的，最高的尊重。
她配得上！
如今的秦良玉註定會被開書立傳，翰林院裡就有人專門負責撰寫《良玉傳》。
但這立傳里寫的內容，絕不是歷史上的悲壯，絕不是沒有支撐，沒有支援，國滅了，兒子戰死了，七十餘歲的高齡依舊縱馬戰場殺敵。
這一世的《良玉傳》，崇禎要讓世人，讓後人看到一個統帥大明兵馬縱橫整個世界的最高女帥秦良玉。
所以郭欽和孫應元抱著調令在那撓腦袋，然後相互齜牙互猜彼此未來到底要幹啥。
這也是有意思的點。
以前的調令，會寫明什麼原因被調任，還會寫明調任去哪任什麼職位，待遇如何領軍多少之類的。
但秦良玉的調令是軍令，不是和你商量。
去哪，幹什麼，等你到了京城兵部再說。
撓了一會腦袋，郭欽起身，抽冷子照著孫應元的屁股就是一腳然後撒腿就跑。
讓你狗日的搶老子總兵的位置。
這在以前也是不可能的，一個人的位置被另外一個人搶了。
這一定就是敵人。
但現在有秦良玉壓著，讓你去哪就去哪，讓你幹什麼就幹什麼。
誰也阻擋不了也拒絕不了。
不聽令？
剛剛不久在京城一口氣斬將三十六。
所以，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
都督是真的敢陣前斬將，不管你是誰，立過什麼樣的功勞。
跟陛下可以犯賤討價還價，但在都督面前勸你最好別這麼幹。
否則會屎。
陳舜水制定好了天衣無縫之後，依舊每日上街買菜和百姓閒聊幾句。
依舊在搭建自己的人設。
但其實他心裡厭煩死了這些無知的屁民，字都不認識道理更是不知一二。
所以他每次都是強忍著隨便聊幾句，但效果卻出奇的好。
杭州的百姓對他極為愛戴也極為推崇。
今日他收到了一條錢塘江的鱸魚，一切布局正在穩步推進所以他不急。
因為他穩如泰山。
鱸魚很美味，所以他今日又是親自下廚。
而他也有個習慣，左手持杯右手拿筷，可就在他剛剛端起酒杯拿起筷子的時候。
他的學生神色慌張而來。
「老師，不好了．．．潘汝楨請辭．．．郭欽被調走．．．」
學生真的慌了。
遼東那邊派去的隨軍侍官被殺光，老師立馬再設一計。
只要潘汝楨和郭欽能挺上半年，一切就將天衣無縫。
可這計策才剛剛制定，其中最關鍵的潘汝楨和郭欽肘了．．．
左手右手一個慢動作，右手左手慢動作重播。
嘴角愜意消失，左手酒杯先落，右手筷子也跟著放下。
十息之後，陳舜水方才開口。
「接掌浙江巡撫，以及浙江總兵之人是誰？」
學生聞言連忙開口。
「正式的吏部調函還沒到，但據說接替潘汝貞的是寧夏布政使宋焰，接替郭欽的是勇衛營參將孫應元。」
隨後吐出兩字。
（ ）填空題，大佬們猜猜他說的這兩個字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