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颱風的可怕,是內陸人無法想像的。
那是末日般的景象。
海水漆黑宛如地獄,巨大風浪之下仿若藏著深淵惡龍,天穹墨黑宛如倒扣。
海天相接,龍吸水,暴雨如注。
在大自然的威力面前,人類脆弱無比連一絲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這樣的場面日本人見到了無數次。
他們恐懼這樣的天威,但也崇拜這樣的天威。
因為正是這無比可怕的一幕,成了日本的天然屏障。
當年蒙古兩度來襲均毀於神風之下。
九州南部駐守兵卒只有三千,這三千人幕府戰兵只有五百。
剩餘皆為招募大名藩兵駐守。
這樣的力量並不強,但也根本不用太強。
只要把守關隘,看著大明船隻被神風撕碎葬身海底就行。
他們唯一要做的,就是等神風停止前去射殺殘餘的大明水軍而已。
而領命鎮守九州南部的,正是占領琉球的薩摩藩。
他的地盤就在鹿兒島。
而和他一樣接到幕府命令的還有肥後藩,地盤在熊本。
一路向上還有大大小小的福岡藩、佐賀藩、唐津藩、秋月藩、延岡藩、杵築藩等等作為大阪和名古屋的前哨。
島國牛逼的地方在於它是個島,你想干它就得跨越海洋。
但島國操蛋的地方也在於它是個島,要沿著整個海岸線布防。
戰線拉的極長。
但日本這個島國又有著天然優勢,因為它只需要防備北方,來自大明和朝鮮方向以及最西部的九州島。
便可防備來自大明和西方的威脅。
至於江戶,也就是東京和東北部那一帶全部是沒有人煙的汪洋大海。
那據說叫俄羅斯的國度根本無法從海上打過來,而且受航海技術和船隻建造技術的限制。
從大明出發想繞過九州去往江戶是不可能的。
所以日本的兵力全部集中在西部的九州一帶,想威脅本土打進江戶就得先攻下九州。
看著哪怕白晝依舊漆黑仿若黑夜,聽著屋外的狂風驟雨薩摩藩主的眼裡閃過一抹嘲諷。
「這就是中原人的愚蠢,有神風護佑,我大日本不是這些愚蠢中原人能覬覦之地。」
「相信經過此次之後,能讓中原人明白,我大日本乃是他們的禁地更是他們的墳墓。」
他心裡很不爽。
因為就在前幾天傳來消息,該死的明朝人竟然攻占了琉球殺光了自己的人。
沒了琉球的貿易產出,他的收入將大幅減少。
本來他是想帶人打過去的,但幕府的命令到了。
這讓他暫且按下了心中的憤恨,待神風覆滅明朝水師琉球還將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神風起的第一天,船隻碎片被發現。
第二天,大明水軍制式盔甲碎片被發現。
第三天,上百之數殘破發白的屍體隨著巨浪被衝上岸邊。
第四天,風浪開始變弱,但衝到岸邊的船隻碎片越來越多。
第五天,風浪開始安靜,但大明水軍的盔甲殘片也是大批量被沖向岸邊。
這一幕讓薩摩藩主哈哈大笑,因為他看到了一塊包裹著鐵甲的巨大船隻碎片。
什麼鐵甲戰艦,什麼蒸汽機日行千里,在神風面前全部被化作虛無。
如此之多的船隻碎片和屍體,那大明此次前來進攻的蠢貨和當年的元朝沒有任何區別。
薩摩藩主當即下令。
「登船、射殺明夷!」
這人都是一樣的,被罵做蠻夷自然也會罵對方為蠻夷。
福州的道門垃圾們吐的已經沒人樣了,一邊吐一邊指著沈星:「娘希匹!」
「你要頂著風浪往海里扔船隻碎片...扔在琉球整死的垃圾屍體..噦..你就扔..噦..帶著我們來..噦..干..你..噦..娘...」
「噦..我都說了..噦...按照潮流走向..噦..會有三成機率..噦..被衝上岸邊...噦...」
老道們得到了大明的暈船藥,再加已經有點適應船上的生活了。
但這狗日的沈星先是逼著他們確定颱風邊緣,然後駕船帶著他們就來了。
停在颱風邊緣地帶,按照道士們測定的潮嚮往里扔船隻碎片和屍體。
你他媽要這麼幹也行,你開著鐵甲戰艦來啊。
那巨大的體積又停在邊緣之外,這顛簸也能小很多。
結果這瘋子駕著普通船隻來的,這可是颱風邊緣啊,一個不小心被卷進去就會變成魚粑粑。
所以道士們哪怕吐的昏天暗地,也要時刻觀察颱風走向和風向的改變。
他們確定了。
這個叫沈星的就是個瘋子。
但凡是個正常人,又有這麼牛逼的背景和註定高光未來的都不會這麼幹。
但效果也被拉滿,垃圾老道們使出了吃奶的勁玩命定風雨。
而那些控船的海盜們,也在無比緊張和恐懼之下完成了令行禁止。
什麼人什麼玩法。
對沈星來說,苦口婆心反覆強調那是不存在的。
某就在這,某就和你們在一起。
不玩命幹活那就和某一起掛,不想掛那就玩命整。
你看,哪怕是前方就是颱風肆虐之地,哪怕向前一步就會葬身海底卻沒有一個人退卻。
更沒有譁變。
在這種場合下依舊聽令不亂,那以後不管遇到怎樣的困境都亂不起來。
他不懂練兵。
但他知道如何讓這些人成為真正的戰兵。
而且,他的確是個瘋子。
就如福州老道所說,一個陛下面前的紅人,一個管都督叫嬢嬢的未來之星。
居然敢把自己扔到最危險的地方,可也正是這瘋狂的舉動。
讓麾下那幫海盜們對他無比的敬服。
大人都不怕,姆們本就是爛命一條怕什麼。
楊六上前拱手。
「大人,風浪已平,按照日本人的習慣會派出兵卒射殺,我們是否要設伏擊殺隨後登岸?」
但沈星卻是挑了挑眉。
「我沈家和這薩摩藩的藩主很熟。」
楊六:蛤?
沈星看著前方的海面微微一笑再次開口。
「以某對他的了解,他會派出全部的船隻和兵力去奪回琉球。」說完轉頭看向楊六。
「登岸是陳將軍的事,而我們要做的是守琉球!」
楊六、楊七、褚彩老: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