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書並不公允。
因為它只會記載做過的事。
從來不會客觀的去分析那是一個什麼樣的人,能做到什麼樣的事。
史書上的畢自嚴是一個悲催的人物,在大明末期即將崩潰之時苦苦支撐著一個龐大王朝的運轉。
有人說,是他讓大明多撐了十年,但也有人說,是畢自嚴用自己的壽命讓大明多撐了十年。
歷史上畢自嚴崇禎元年出任戶部尚書,崇禎六年因錢糧案入獄遭革職。
原因是華亭知縣在任上拖欠了兩千九百兩金花銀。
這是賦稅。
按規制,錢糧賦稅未完成者不得升遷,但這事爆出來的時候華亭知縣成了御史。
而畢自嚴的戶部帳目上,這個知縣的金花銀已繳七成。
可一查,太倉里並無這筆銀子。
這是一個很可笑的罪名,因為一個知縣和兩千多兩銀子畢自嚴被下獄罷官。
實際上就是他執掌的戶部,動了勛貴們的蛋糕。
同時也能看出,那個時候的大明窮到了什麼地步。
為了兩千多兩銀子,居然興師動眾連開三次朝會。
崇禎六年畢自嚴罷官歸鄉,兩年之後,到了崇禎八年的時候被再次起復。
因為除了畢自嚴,誰也撥不動大明這個爛攤子的算盤。
到了崇禎十年,畢自嚴已經油盡燈枯,連站立行走都做不到了。
只得辭官回到山東淄川老家。
可到了老家不足三月,畢自嚴病逝家中。
他是被生生熬死的。
在那樣破爛不堪,垃圾當道的明末想做點事情真的太難太難。
這也是崇禎極度放縱畢自嚴的原因。
這個小老頭無愧於大明。
他把一切都給了大明,為了大明,這個小老頭做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
最後油盡燈枯而死。
他死的時候,心裡一定充滿了不甘和悲憤。
不甘心偌大的王朝就這般轟然倒塌。
悲,堂堂大明竟潰爛於此。
憤,執掌廟堂權貴盡為奸佞。
明末給不了畢自嚴施展自己才華的舞台,史書對畢自嚴的記載也不足萬分之一。
因為這個腎氣十足的小老頭,非但敢在御書房公然敲皇帝竹槓。
更能運籌千里之外,滅一國根基。
所有人都以為,章角往大明運糧食是為填充大明糧倉。
但只有章角和少部分人知道。
畢大人,要用這往來的糧車掏空葉爾羌的糧倉,和最後一點掙扎的力氣。
白山和卓擁有了一座完整的,且沒人和他爭搶的哈密城。
但這座城池裡沒有了一粒糧食。
他僅有的,只剩下了六萬餘人教派擁躉。
守著一座空城是沒有未來的,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哈密城以西進攻。
鎮壓那些反抗的信徒,搶奪哈密城以西地界的糧倉。
所以他只留下兩千人看守哈密城東城門,以防大明趁虛而入。
當信仰崩塌,心中再無恐懼之時。
自然而然的就會出現新的領袖,新的領袖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
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著復仇的名義,幹掉對自己威脅最大的人。
哪怕白山和卓不主動去打,這些人也會帶著人打過來。
這是一場不存在於歷史記載,卻真實發生血腥無比的戰爭。
白山和卓麾下的軍隊數量有八千人,有騎兵、有鎧甲、有葉爾羌最精良的武器。
信徒們沒有精良的武器,沒有鎧甲更沒有騎兵,但,他們有將近四十萬人。
就在白山和卓跟信徒們廝殺在一起的時候,曹變蛟的大軍突然攻城。
理由,是我大明官員和工匠遭到蠻夷屠殺。
數十門火炮齊發,城牆上的兩千人死一半跑一半,隨後曹變蛟進了哈密城。
大明在哈密城裡的官員和工匠活的好好的,一根毛都沒掉。
隨即,曹變蛟下令封閉西城門,然後帶著城裡的官員和工匠開始打掃衛生。
四十萬大明百姓即將到達,這死屍血跡啥滴不得整乾淨的嘛。
這一下,白山和卓的退路和老巢都沒了。
他咬牙瞪眼怒罵都不管用,因為他沒了回頭路。
只能一路往前打。
一開始有騎兵衝鋒,那些信徒們不堪一擊連戰連勝。
可當騎兵開始出現折損數量減少之後,他開始陷入重圍。
但占據一座山坡和武器之利,讓信徒鬆散的大軍們出現大量傷亡。
這樣的戰爭又持續了半個月,問題出現了。
沒糧。
原本哈密城以西的城池裡有糧倉,但這些糧倉隨著運糧車隊的出現,逐漸變成了供應修路之人的口糧中轉站。
把原來糧倉里的糧食運給修路的人,再低價購買運糧車隊的糧食填充糧倉。
這是一個好辦法,但架不住有貪官呢。
據說這錢存進大明央行就有利息,穩賺不賠,且還能直接兌換琉璃幣。
只要用大明給的利息,就能購買低價糧食完成運轉。
可當白山和卓封閉哈密城戰火一起之時,那時刻不停的運糧車隊也停了。
糧倉本來就夠基本需求運轉,修路信徒那裡的糧食也就夠吃一個月的儲備。
結果白山和卓在哈密城和伊斯瑪業勒打了半個月,出了哈密城又搶了信徒們的糧食。
糧食,被徹底的消耗完了。
人類的本性就是掠奪,飢餓本就是產生戰爭的催化劑。
只要消滅對方才能得到糧食,所以這本就慘烈無比的戰爭變得更加血腥。
戰爭是消耗,但也是優勝劣汰。
弱的會最先死去,活下來的一定都是更強的。
這場戰爭持續到了第二十天的時候,天降大雪。
寒冷、飢餓讓人不再是人,也無情的剝奪了無數人的生命。
白山和卓面色蒼白的站在山坡上,看著身邊滿是凍死餓死的擁躉,視線看向下方同樣慘烈的場景。
他,和當初的伊斯瑪業勒一樣發出夜梟嘶鳴般的大笑。
「你說的沒錯,我們都是罪人...」
伊斯瑪業勒說,你會死的比我悽慘無數倍。
因為白山和卓,被瘋狂湧上來的信徒分割而食,就連骨頭都被用石頭砸成粉碎。
雪,隨著寒風落下,堆砌在了城牆之上也覆蓋住了屋頂的瓦片。
慢慢的,雪變換了大地的顏色。
放眼一片雪白。
但在這片雪白之下,一道晶瑩之光顯得格外耀眼。
走近看,那是一枚三足雄鷹樣式的琉璃吊墜。
但三足盡斷,翅膀不見蹤影。
明年雪化之時,它將深埋泥土之下。
就如這,註定永遠消失的葉爾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