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局這個詞,在以前可能是褒義。
代表著心智和手段能力,布局千里之外成千秋大業。
但自從崇禎登基之後,這個詞成了徹頭徹尾的貶義。
因為,誰布局誰死。
大明的迴旋鏢從來都沒有消失,只是從朝堂轉移到了外部戰場。
沒有布局,老老實實的臣服活得也會很滋潤。
就比如南掌女王蘇麗雅。
人家就沒布局,也沒眼睛一眯嘴角一勾的直接選擇臣服。
如今被封為郡主,在閻應元老家等閻應元歸來成親。
另外一個沒有布局作死的,叫巴雅爾。
瓦剌沒了,準噶爾覆滅,但之前那個快要滅族輝特部的首領巴雅爾卻風生水起。
就連兒子都被送進西安就學。
如今這枚迴旋鏢干進了尤勒巴爾斯的腦門,各種布局不停示弱隱藏自己。
最後他認為的天衣無縫,在人家眼裡只是個丁字褲。
還是尼瑪透明的。
但他的布局也真的沒有問題,因為布哈拉看似強大但內部構成極為混亂。
最多的是烏茲別克人,占據布哈拉人口的六成。
第二多的是塔吉克人,占了兩成。
隨後是地位極其低下的土庫曼人、阿拉伯人、波斯人、卡爾梅克人、哈薩克人以及卡拉卡爾帕克等等少數族群。
布哈拉王室,和尤勒巴爾斯是同種,都是蒙古黃金家族後裔。
突厥化的蒙古人。
這就是蒙古強大的地方,哪怕潰敗被趕出中原鼎盛不再,但依舊能打下一片疆土稱王。
葉爾羌、布哈拉和希瓦都是如此。
是當年蒙古分支打下西域國度成立國家,統御著大批其他族裔的汗庭。
而統御的手段也極其相似,都是以武力征服然後輔以宗教統治。
布哈拉名義上以蒙古後裔汗王為主。
但迪萬,卻是由烏茲別克人的首領擔任。
迪萬,在中原對應的就是宰相。
而維齊爾則是由中東而來之人擔任,維齊爾對應的就是和卓。
雖然都信奉伊斯蘭,但布哈拉又和葉爾羌不太一樣。
因為在維齊爾之外,還有一個納格什班迪蘇菲教團,這兩個宗教性質的組織權勢極大。
其次地方還有大量總督,擁有自己的軍隊能世襲,處於名義屬汗國卻半獨立的態勢。
布哈拉汗王雖然稱不上被架空,但汗王的權力也被無限削減。
希瓦也差不多如此,局勢極為詭譎。
這就是尤勒巴爾斯要西進的原因,如此詭譎的局勢他能輕易落腳然後慢慢壯大。
之所以有了這個決定,是因為他受到了一個人的啟發。
這個人叫章角。
章角最牛逼的地方,就是他能遊走在布哈拉和希瓦所有勢力之間。
更成為了所有勢力的好捧油。
在尤勒巴爾斯看來,一個小小明人都能做到的事自己能做得更好。
尤其那個明人又貪財又好色,還極度下流。
而自己,非但才學絕佳品行端正更是黃金家族後裔。
怎麼看都超過章角無數倍。
所以他開始了布局,先是利用章角和布哈拉境內勢力來往,又利用陳邦彥讓數十萬明人入境。
一切都整挺好,一切都很順利。
但就是沒算到布哈拉和希瓦突然動手,一切布局毀於一旦。
尤勒巴爾斯一直在示弱,一直在偽裝自己,這一點和當初的伊斯瑪業勒很像。
但區別是,他沒有三足雄鷹的玻璃吊墜。
汗宮的大門也不知道被誰突然炸開,無數憤怒的葉爾羌百姓開始對王宮發起死亡衝鋒。
因為那被屠殺一空的青壯,是他們的兒子、丈夫和父親。
這一戰打的比之前東葉爾羌還要慘烈。
因為沒有青壯。
老人、婦人和孩子在衝鋒,他們要報仇。
把守汗宮的軍隊只有一千五百人,但卻是效忠尤勒巴爾斯的全甲禁衛。
哪怕汗宮大門被炸開,哪怕衝擊的百姓數量龐大悍不畏死。
依舊出現了一邊倒的屠殺。
和卓死了,宗教的軍隊成了沒頭蒼蠅。
收斂和卓碎屍退回宗教駐地大門緊閉,他們沒有參與衝擊汗宮。
整個葉爾羌城,瀰漫著讓人作嘔的血腥味。
汗宮之前,汗宮之內到處都是百姓的屍體。
血,順著汗宮的坡度向下流淌匯成了小溪,但憑他們根本打不下汗宮更殺不了尤勒巴爾斯。
但!
姻親這玩意就像套娃,你娶了一個葉爾羌的媳婦就會有丈母娘老丈人,小舅子大舅子連襟舅丈人姨丈人叔丈人....
一身盔甲手持利刃屠殺姆們各種丈人,真當姆們家沒人了?
進入西葉爾羌的陝北人有六十萬,光棍三十九萬多,單就葉爾羌城裡就有四千多人。
這四千多人里有行商、有匠人、有手藝人還有車夫,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身份。
葉爾羌人的姑爺,大明陝北軍戶。
就在汗宮禁衛將衝進汗宮裡的百姓殺絕,就在他們想要衝出汗宮進行滅殺之時。
在他們眼裡不堪一擊之人的姑爺出現了。
陝北人,那是天生干蒙古的存在。
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榆林和綏德。
大明歷史延安府的漢子,沒有上戰場的寥寥無幾。
他們很多人都不被記錄在冊,徵調的時候直接出發上戰場殺人。
仗打完了活著的自己回家種地。
是村里從戰場上下來的叔叔大爺。
教的是怎麼殺人,怎麼殺完人還能活著。
所以當這伙四千多殺才出現之後,那一千五百個汗宮禁衛軍成片成片的倒下。
因為這伙陝北人會的可不止近戰,拉弓射箭側面迂迴背後包抄前後夾擊逐個擊破搶占城牆....
華夏這個民族,天生自帶打仗技能包。
可能一輩子都沒機會被激活,可一旦被激活個個化身狂戰士。
半個時辰,汗宮裡一切抵抗勢力被消滅。
陳邦彥緩步而來。
一步一步走上台階,就如他第一次走進汗宮面見尤勒巴爾斯時一樣。
只不過這次兩側保守的,不再是尤勒巴爾斯的禁衛。
而是陝北人。
殿門被推開,陽光照進陰暗的大殿也照亮了尤勒巴爾斯陰沉的臉龐。
陳邦彥邁步走進,從袖筒里拿出一個小布袋。
「這是汗王想要的水泥。」
「您的陵寢,將會用水泥修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