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紅酒綠一詞,在明朝被稱為紅燈綠酒。
滿清時期,才被改為流傳後世的燈紅酒綠。
而在大明時期,這四個字並不在成語範疇之內。
這是一種用來寫實的記錄詞彙。
燈紅很好理解,大紅燈籠高高掛,但這和百姓家沒有絲毫關係。
綠酒,並不是說酒是綠的,也根本指的不是酒。
這裡的綠,指的是上等青瓷或者玉杯倒滿酒液後的顏色。
以綠之色,隱喻奢華。
崇禎登基之後,砍掉和取消了大量耗費銀錢又毫無用處步驟。
奢靡之風,在他這戛然而止。
皇宮大食堂的出現,再加方正化不停清掃皇宮垃圾。
那龐大冗沉的尚膳監被一次次精簡。
皇宮裡的浪費攀比風氣被徹底打掉。
人這東西其實需求並不高,就算胃口再大的人頓頓吃龍蝦鮑魚又能吃多少?
兩個饅頭一碗稀飯加一碟鹹菜,就是一頓飯。
飽了也就吃不下了。
正餐四個菜足夠一家人一餐所需,所以除了維持自身需求之外的奢靡都是給人看的。
而弄出奢靡場面招待他人的,必有所求。
看著那整排整排被點燃高掛的燈籠,崇禎的嘴角再次勾起一絲笑意。
「承恩,如果朕沒看錯,這些燈籠用的都是廣東上好絲綢裱糊的吧?」
「那燈骨是用上好紅木打造的吧,觀其亮,用的應該是蟲白燭。」
大明最牛逼的蠟燭產自四川樂山。
此燭熔點高,不淌蠟淚、無煙、亮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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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皇宮專用。
民間頂級蠟燭來自江南烏桕蠟,僅次於蟲白燭。
秦良玉的臉上已經徹底沒了表情,但王承恩敏銳的發現都督的眼神變得更加冰冷。
蟲白燭沒有明確規定民間不得使用,更沒有相應僭越的律法。
但早已在大明形成默契,沒人會真的去用皇宮專用的蠟燭。
但這裡,非但在用。
而且規模比皇宮還要龐大還要奢靡豪華。
但他們今晚是看客,是來開眼界的。
而他們也真的開了眼界。
來自蘇州洞庭山的太湖石假山,以瘦、漏、透、皺,水石天成扣之有聲而聞名。
皖南雪石,色白如雪,稜角峻厲十分昂貴受人追捧。
有嶺南園林首稱謂的廣東英德石,聲如青銅古雅極品的安徽靈璧石。
這些名貴山石打造的假山已是讓人開足眼界,但邊上的綠植亦是不遑多讓。
天目山松出自黃山,更被人稱為風骨之樹。
杭州孤山、蘇州鄧尉古梅。
山東沂州、浙江天目山的銀杏....
每一株都名貴無比,且都在朝廷禁止砍伐之列。
曹鼎蛟在看到這些假山和名樹的時候,也是眉頭一挑。
「嚯,集天下名山名木於一體,在下真是開眼了。」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崔爾進。
「可夠貴的,而且有錢都不一定買得到,天津好大的手筆。」
崔爾進聞言連連擺手。
「曹大人言重了,這些可不是買的,再說天津也買不起啊。」
「這些都是往來將軍們送的,人情往來而已,大人若是喜歡在下可命人送往大同。」
曹鼎蛟搖頭。
「無功不受祿啊。」
崔爾進笑了笑。
「進了這個門就是一家人,有好東西自當分享,若大人將來有其他所喜之物只管言語,在下定傾盡全力。」
這番話聽著普通,但交好和許諾的意味已經極為明顯。
只要共進退,利益共同體。
走過中進院落花園,便是一處占地極大的花廳。
花廳門口,十餘人站立等待。
為首一人身材魁梧,雖身穿便服但依舊能看出乃是軍伍出身。
見曹鼎蛟後,那人笑著拱手。
「曹大人,有失遠迎還望恕罪啊。」
崔爾進上前一步為曹鼎蛟引薦。
「曹大人,這位便是天津衛總兵王洪大人。」
「這位是副總兵劉國柱大人。」
來到門口迎接的,全部都是天津軍營的主將以及天津文職官員。
但並沒有巡撫翟鳳翀。
這就是崔爾進圓滑之處,他在門口向曹鼎蛟請罪道歉,然後讓管家進來報信。
如果他能請曹鼎蛟入內,說明一切盡在掌握曹鼎蛟可以拉攏。
王洪等人自然給足面子前來迎接。
若是曹鼎蛟的態度強硬拉攏不了,那現在就會是另外一番場景。
崇禎和秦良玉再次被忽略。
隨後跟著眾人進入龐大的花廳之內。
一進門,崇禎的眉頭便是一挑。
來自蒙古的地毯腳踩上去柔軟無比,超過他御書房的地毯無數倍。
而且他御書房裡的地毯也只有一塊。
只有正對著他御案的那一塊鋪有地毯,其他地方是地板。
但這裡,全部以這種名貴地毯鋪就。
曹鼎蛟坐下後,也是指著地毯咂舌。
「這麼大這麼軟的地毯,在下可是第一次見。」
隨後他問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是一笑的問題。
「這得多少錢呢?」
坐在主位上的王洪呵呵一笑。
「讓曹大人見笑了,若論見識我等拍馬難及。」
「天津地處京城之側又掌漕運咽喉,陸路水路都要經過天津,大明與蒙古交好,所以這些東西都是蒙古朋友送的。」
說完看向曹鼎蛟。
「若是大人喜歡,可以送去一些去往大同。」
又是大同。
所以王洪的話看似說地毯,實則是在告訴曹鼎蛟。
如果你能讓你叔父點頭,蒙古會和你曹家結成同盟。
因為蒙古貨物想運去江南,永遠繞不開大同。
曹鼎蛟聞言擺手。
「自小叔父教我練功就從馬步紮起,站在地毯上是夠舒服但腳下沒根。」
這話讓王洪哈哈大笑。
曹鼎蛟這話等於拒絕,但他此刻就坐在花廳之內。
所以這拒絕只是場面話。
因為他做不了主,真正做主的是曹文詔。
王洪不急。
因為曹鼎蛟這樣的年輕人,他有無數種辦法讓其墮落聽話。
是人就有軟肋。
曹鼎蛟有,曹文詔也有。
就在此時,一人匆匆前來。
「稟總鎮大人,貴客到了!」
王洪聞言面色一喜,隨即起身看向曹鼎蛟。
「今日當真雙喜臨門,兩位貴客同時蒞臨真可謂蓬蓽生輝。」
就連崇禎和秦良玉都是極為好奇。
被王洪稱作貴客,又如此隆重接待的又會是誰。
能被如此推崇,又是拉下了哪個朝堂眾臣下水。
但不論來的是誰,他的官都已經當到頭了。
而就在那位被王洪等人迎接的貴客走進之時,王承恩的臉色極為精彩。
因為這貴客竟然是....曹漕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