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間事啊，就怕似是而非。
而這世間人呢，最怕自行腦補。
所以中原有句話叫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但中原這個神奇的地界向來講求相生相剋，所以又有了醉翁之意不在酒。
這是番邦永遠都無法理解的處世邏輯，比如父母在不遠遊。
隨後又有了男兒志在四方。
最狠的刑罰之一就是流放客死他鄉。
轉頭又出現了埋骨何須桑梓地，人生到處是青山。
這就是華夏人的神奇。
怎麼說都對又怎麼說都錯，最終解釋權歸華夏人所有。
姆們怎麼說都對，但你說就變成了錯。
因為你不懂，所以你錯。
而沈日最高明的地方，就是西垃根本感覺不到他在推銷。
人家在就事論事。
你看，從頭到尾都沒詳細介紹過大明國債的具體內容。
拿給西垃看就是個道具，說到一半人家收回來了繼續喝酒。
而且接下來喝酒閒聊的內容里，再不提和國債有關的任何字眼。
聊大明、聊風土人情、聊趣事聊對西方的嚮往。
但人這東西就是這樣的。
保有警惕和排斥乃是本能，懷疑和拒絕更是與生俱來的生理保護機制。
而留有退路，更是人性中的一種。
西垃在搏命，搏那一絲不可能逆天改命。
成，他會幹掉家族正統繼承人成功上位。
但想幹掉家族正統繼承人，就要先幹掉圍繞在家族繼承人身邊的既得利益者和掌權者。
這玩意用中原話說就是篡位。
篡位可不是只幹掉皇帝那麼簡單，你得把所有保皇派全部幹掉才行。
不成，他會死的非常難看。
所以這一刻，西垃的眼底出現了一抹精芒。
因為他給自己找到了一條完美的退路，受大明庇佑他就能在商貿上擁有諸多便利。
而造反者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把自己的子嗣藏在一個安全的地方。
還有比大明更合適的嗎？
但讓他焦急的，是沈日從一開始提了大明國債後就再也不提了。
哪怕他故意隱晦的指向國債，這位明顯有些喝高的大明人也還是不提。
最後西垃真的急了，直接表明自己願意購買大明國債。
但滿臉通紅的沈日卻是擺擺手。
「你買不了。」
他當場拒絕，連一丁點猶豫都沒有。
西垃原本是在試探，因為這大明國債確實沒聽過且有著諸多的不確定性。
可沈日直接拒絕也讓他來了脾氣：「為何我不行？」
沈日提起酒壺把兩人的酒杯倒滿，眼神有些迷離的看向西垃。
「我大明天朝以民為本，但有一民被殺，亦會大軍出征討伐，而以銀入我大明便享同等優待。」
「遂非但起始門檻便以百萬兩計，更要看其品行和對大明的歸屬。」
「品行不佳無有歸屬者，就算千萬銀也不得入。」
他端起酒杯。
「且就算品行歸屬俱佳，亦要有大明人作保方可。」
「而這百萬銀雖算不得大數目，但也不是人人都拿得出來的。」
西垃的眼底再次閃過一抹精芒，因為沈日那句但有一民被殺，亦會大軍出征討伐讓他心臟瘋狂跳動。
如果他得到了大明的黃冊，受大明庇佑。
就算造反失敗也多了一張免死金牌，有大明在，家族的人絕對不敢冒著得罪大明的風險處死自己。
想到這，他的眼底閃過一抹瘋狂。
啪的一聲，一個精美的布袋被放在沈日面前。
西垃眼神灼灼的看著沈日。
「這是最頂級的戈爾康達鑽石，一顆鑽石相當於你們大明四百兩黃金，這裡有七十六顆。」
他是做過功課的，所以他知道頂級戈爾康達鑽石的價錢幾何。
所以他拿出的這一袋鑽石價值三萬多兩黃金，相當於三十多萬兩銀子。
之所以拿出這袋鑽石，就是想讓沈日看到自己的誠意和實力。
因為他下一句要告訴沈日的，這只是定金。
接下來還會有源源不斷的頂級鑽石送來。
然而他剛要霸氣開口，沈日瞥了一眼那袋鑽石說了兩個字。
「不要。」
西垃差點當場梗死，不要？
這是鑽石，頂級戈爾康達鑽石，西方頂級貴族才能擁有的奢華之物，堪稱西方頂級貴族階層的硬通貨。
你不要？
而且沈日只看了一眼，之後再也沒去看那布袋裡的東西。
仿佛那不是價值三十多萬兩的鑽石，而是讓人作嘔的粑粑。
而他說了不要兩字後看向西垃。
「你看，我就說不是人人都能拿出百萬兩吧。」
如果說不要兩個字讓西垃差點當場梗死，那這句出口西垃感覺自己的心臟裂開了。
怪不得他說自己買不了呢。
原來從一開始就認為自己是個窮鬼啊。
然後自己咬牙切齒的拿出壓箱底的東西後，算是徹底坐實自己窮鬼的身份了。
西垃五官都開始扭曲了。
一把拿起布袋倒在桌子上：「這是鑽石，頂級戈爾康達鑽石價格昂貴無比的．．．．」
沈日很是敷衍的點點頭回了一個字。
「哦。」
然後．．．就沒然後了。
西垃悲憤的看著沈日，嘴唇顫抖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而且不知道怎麼回事，現在的他都有點嫌棄那被胡亂倒在桌子上的鑽石了。
看著西垃的模樣，沈日無奈的嘆了口氣。
「我大明只要金銀交易，但看樣子你也實在拿不出什麼東西了。」
「這樣吧，我去幫你申請一下，看能不能以定存的方式購買國債。」
再次嫌棄無比的看了一眼桌上的鑽石。
「我把你這個鑽石拿回去讓央行的人估個價，應該不會太高，但能幫你占個名額。」
「大明國債百萬兩起步，你這達不到門檻但用定存的方式就會好很多。」
「這個定存呢，就是你固定期限把這什麼石送來，比如每次十萬兩，我說的是比如哈，具體價錢還得由大人們說了算。」
「比如每次十萬兩，十次之後達到一百萬的金額門檻給你轉做國債購買，這樣就簡單容易多了。」
說完再次搖頭。
「但要做好心理準備，這個不一定成啊。」
西垃現在只有鑽石，而且是在西方見不得光的鑽石。
所以只有悲憤點頭。
期望大明央行有識貨的主，能給他的鑽石一個好價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