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甘來皺眉,貴州的一切發生的太快了。
快到他的布局還沒開始,就被破的七零八落。
但思忖之後發現,都是巧合。
第一個巧合是高傑沒有下令凌辱那些苗女,原因很簡單。
錦衣衛的曹化雨到了貴州,且當時就在高傑軍營。
所以不是自己布局有問題,也不是楊洋選錯了時機。
而是出了曹化雨這個變故。
有了第一個巧合,第二個巧合就很自然的出現了。
皇帝好大喜功又醉心向世人展現自己的愛民如子。
作為皇帝的心腹,曹化雨立功最直接的手段就是讓苗女勞軍,同時請苗人參與共舞。
這事傳回去上明刊,皇帝龍顏大悅曹化雨功勞大大的。
高傑自然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所以順水推舟幫曹化雨一把,既能讓皇帝知曉他在貴州的民心基礎。
又能交好錦衣衛這個暴力機構。
所以第三個巧合出現了。
苗人進了軍營沒有發生暴亂廝殺,那根本不知道細情的安位自稱成了衝擊軍營的反叛者。
就連自己安排進貴州的官員被殺,也有了合理的解釋。
凡平叛者,都不會一次性將獵物斬盡殺絕。
大破造反謀逆者便為大功一件,而追擊造反餘孽會持續為這份功勞加碼。
自己的名字和做的的事,會定期的出現在皇帝的御案上。
所以答案有了。
高傑故意放跑了一部分水西餘孽,陰差陽錯的遇到了自己安插去貴州的官員。
血案就此發生。
所以吳甘來更加堅定了自己心中所想,如今大明真的滿朝奸佞。
如高傑之流心思不純者掌兵,這個國家沒有未來。
但也同時讓他鬆了口氣。
因為這些巧合發生的太快,所以根本牽扯不到他身上。
楊洋死了,那些安插進貴州的官員也死了。
安位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所以沒人知道貴州和自己有關。
可他總覺得這一幕有點熟悉,好像在哪裡聽過似的。
但很快將這種感覺壓下,因為高傑被調離貴州對他來說反而因禍得福。
沒了高傑,他可以再次布局且再無阻礙。
至於鍾如意這個泥腿子出身,連科舉都沒參加過就被提拔到巡撫位置上的東西。
在他眼裡沒有絲毫威脅。
人,生來就有鄙視鏈。
吳甘來自幼苦讀詩書,又出自江西書香門第。
科舉三甲被皇帝親自召見,對鍾如意這種出身四川小吏一步登天之輩很是看不起。
不止鍾如意,還有湖南的樓一道。
那是個什麼東西?
就連福建的閔洪學、雲南的謝存仁、山西的耿如杞、安徽的張鶴鳴、江蘇的祝以豳、廣西的王尊德、江西的楊邦憲、廣東的黃道周、陝西的郭允厚以及山東的瞿式耜....
這些人在吳甘來眼裡都是無能之輩。
整個大明,唯一能被他視為同類的只有寧夏的金聲以及河南的王養正。
其他人,要麼迂腐無能,要麼諂媚向上。
大明交到這些人手裡怎有未來?
就在貴州之事被登印明刊之後,安徽,張鶴鳴扔下手裡的明刊轉頭看向布政使。
「陛下這是在湖北養了第二個蒼離啊。」
安徽布政使聞言也是呵呵一笑:「也有錢龍錫和孔胤植的影子。」
可不嘛,貴州發生的一切和當初蒼離等人何其相像。
張鶴鳴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老話說的好,人教人學不會,所以當初蒼離等人的遭遇這吳甘來根本沒放在心上。」
「但當初的蒼離好歹還有個墨宮,孔胤植還有個孔聖后裔名頭,錢龍錫還有個南直隸世家大族為後盾。」
他放下茶盞問向布政使。
「這吳甘來有什麼?」
「一群被屠貪官的親眷,還是那早已殘破不堪的問津學院?」
說完捋了捋下巴上的鬍子。
「看來陛下是要養蠱,更是要給我們養一個榜樣出來啊。」
這話讓布政使眉頭一挑:「大人的意思是?」
張鶴鳴笑了笑。
「你我自認皆為能臣,但我等做事理政為的是讓陛下滿意,讓百姓稱讚。」
「這是功勞,也是為自己將來入中樞搭建的階梯。」
他朝著湖北的方向指了指。
「但那位,是在打造自己的大本營,不是為了給陛下看更不為討好百姓。」
「一切以實際出發,一切都當成給自己積攢家底做事。」
張鶴鳴說到這重重的嘆了口氣。
「這吳甘來他媽的立了一個榜樣,只理政安民發展經濟已經不夠了,還得把這活當成自家產業去經營運作。」
「親力親為,吃糠咽菜連口酒都不能喝,有上班點沒下班點更從不休息也不要加班費。」
面帶苦澀的看著大堂之外的天穹。
「這大明的官啊,真是越來越難當了啊。」
布政使聽完也是同款苦澀。
「是啊,這不要臉的立下榜樣,陛下也就有了參考的樣本。」
他也是重重一嘆。
「某這一生無甚愛好,就連書法字畫都不上心唯獨最愛喝兩口。」
靜悄悄。
大堂里靜悄悄,安徽的一二把手就那樣坐在大堂里。
看著門外的雲捲雲舒頹廢的發呆。
就像不再允許吃糖的小朋友,惆悵。
極度的惆悵。
他們是真無語了,您說您要養蠱要養第二個蒼離您就養唄。
幹啥呀。
幹啥非得拿這個不要臉的東西當成榜樣,然後用這樣的標準來卡姆們呢。
好傢夥,不貪不占努力幹活一心為公都不行了是啵?
這一心為公在以前不是褒義詞嗎。
腫麼現在成了貶義詞了捏。
良久之後,張鶴鳴收回視線看向布政使。
「監察一切來自湖北的商隊和商行,詳細記錄所有和湖北商號過往密切之人。」
「定期匯總上交錦衣衛和東廠,同時安徽學院內所有來自湖北的學子、以及來自湖北的官員都要密切監視。」
他說著端起茶盞。
「媽的,給老子豎榜樣,老子就撅了你的根。」
「我安徽可不是你能搞風搞雨的地方。」
布政使也是發了狠。
還得天天免費加班,怎能不恨。
「那些他安插進來的人...」
張鶴鳴聞言放下茶盞摸了摸下巴。
「去歲因水泥比例偏差,導致出現近十萬兩銀子的爛帳是吧?」
布政使眼睛一亮。
「下官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