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盤菜被小心翼翼地放在轉盤中央。
白色的瓷盤裡,花蛤整齊地排列著,每一隻都張開了殼。
露出裡面飽滿的蛤肉和浸滿了湯汁的粉絲。
蒜蓉的香氣混合著海鮮的鮮味,瞬間瀰漫了整個包廂。
唐梅佳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劉同學,別光說不練,嘗嘗這道菜,再評價我這家餐廳,有沒有資格入駐劉家園。」
鄭偉他們面面相覷,小心臟直跳。
可劉肖明卻真的拿起了筷子。
他神色自若地夾起一隻花蛤,放進自己的盤子裡,仔細地看了看,然後才送入口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劉肖明慢慢地咀嚼著,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唐梅佳的心,不知不覺提到了嗓子眼。
終於,劉肖明咽下了口中的食物,放下了筷子。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抬起頭。
「味道不錯。」
唐梅佳的嘴角微微上揚。
「只是不錯?」
劉肖明點了點頭。
「蒜蓉的火候恰到好處,既有蒜香,又沒有辛辣的沖味。」
「花蛤吐沙很乾淨,肉質也很鮮嫩,蒸製的時間掌握得很好。」
「湯汁調得也夠鮮,粉絲充分吸收了鮮味,口感順滑。」
他每說一句,鄭偉他們就跟著點一下頭。
「對對對,小明說的都對!我聞著就香!」
劉肖明看向唐梅佳,語氣依舊平淡。
「這道菜的水平,確實可以和清和食肆的廚師媲美了。」
「所以,你的餐廳,有資格入駐劉家園。」
聽到這話,唐梅佳終於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鄭偉也長出了一口氣,趕緊招呼大家。
「吃啊,都愣著幹嘛!快嘗嘗!」
然而,唐梅佳卻不滿意這個評價。
「劉同學,你可能誤會了。」
她身體前傾,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的廚師,不是和清和食肆媲美。」
「而是,超越。」
包廂里的氣氛,再次變得微妙起來。
接下來,一道道菜品被陸續端了上來。
清蒸石斑魚、白灼基圍蝦、姜蔥炒花蟹……
甚至還有一道和清和食肆的招牌菜幾乎一模一樣的海鮮大拼盤。
鄭偉他們幾個徹底放開了,一個個吃得滿嘴流油。
「這味道……絕了啊!」
「這清蒸石斑魚的味道,跟清和食肆簡直一模一樣!」
「還有這個蝦,太新鮮了!」
「梅佳,你家這廚子從哪兒挖來的?也太牛了吧!」
唐梅佳的幾個室友也終於敢動筷子了,嘗了一口後,立刻加入了誇讚的行列。
整個包廂,只有劉肖明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吃著。
他每道菜都只嘗一點,然後就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慢慢地喝。
唐梅佳也不催他,就那麼帶著自信的微笑看著他。
她相信,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嘴硬都是蒼白的。
終於,當所有菜都上齊後,劉肖明放下了茶杯。
他掃了一眼滿桌的狼藉和吃得心滿意足的眾人。
「都吃好了?」
鄭偉打了個飽嗝。
「好了好了,太好吃了,小明,你別說,梅佳這餐廳水平是真高啊!」
劉肖明點了點頭,算是認同,轉頭看向唐梅佳,目光平靜。
「我收回我剛才的話,你家廚子的水平,確實很高。」
「客觀地說,單論廚藝,和清和食肆的主廚不相上下。」
唐梅佳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可劉肖明的下一句話,卻讓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但是,你還是買不了清和食肆。」
唐梅佳的眉頭皺了起來,「為什麼?」
「因為你沒搞懂問題的關鍵。」
劉肖明伸出手指,點了點桌上的清蒸石斑魚。
「你這石斑魚,是東星斑吧?還是野生的。」
他又指了指那盤白灼蝦。
「這蝦,是野生的九節蝦。」
「還有這螃蟹,是頂級的膏蟹。」
「你這些菜,好吃,是因為你的原料好。」
「你用最好的食材,做出了頂級的味道,這不奇怪。」
劉肖明身體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說道。
「但清和食肆不一樣,清和食肆做的是平價菜。」
「我們用最普通的食材,比如最常見的養殖石斑、基圍蝦。」
「做出讓所有人都交口稱讚的味道,這才是本事。」
「你這桌菜,味道確實頂級,但價格呢?」
劉肖明看著唐梅佳,眼神銳利。
「這樣一桌,沒有十萬塊下不來吧?」
「這個價格,放到劉家園,你覺得會有幾個人去吃?」
「到時候,你面對的,可能就是門可羅雀的下場。」
「所以,你才那麼執著於收購清和食肆。」
「因為你想買的,不只是那個店鋪,更是清和食肆幾十年積累下來的客源和口碑。」
「你想用它的平價定位,賣你這些高價菜。」
「唐小姐,生意不是這麼做的。」
劉肖明的一番話,句句誅心,直接把唐梅佳那點商業算盤,扒得乾乾淨淨。
鄭偉他們都聽傻了,光顧著好吃,哪想得到這裡面還有這麼多道道。
唐梅佳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她沒想到,自己引以為傲的商業布局,在這個看起來木訥的男生面前,竟然被看得如此通透。
「你懂什麼!」她幾乎是脫口而出。
劉肖明也不生氣,只是淡淡地看著她。
「我是不懂,但我懂清和食肆,我懂劉家園。」
「你的菜,勝在原料,口味更重,追求的是極致的鮮美。」
「清和食肆的菜,勝在火候和調味,追求的是食物的本味。」
「雙方各有千秋,沒有高下之分,只是路子不同。」
「所以,我還是那句話,清和食肆不賣。」
唐梅佳死死地咬著嘴唇。
她最引以為傲的廚藝和商業模式,被對方輕描淡寫地歸結為「路子不同」。
這種被看穿,卻又不被認可的感覺,讓她快要發瘋。
她猛地站起身,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路子不同?」
她冷笑起來。
「劉肖明,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你以為清和食肆的廚藝是你們劉家自己琢磨出來的嗎?」
「我告訴你!」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情緒。
「六十年前,你爺爺劉征南,就是在我們唐家在魔都的酒樓里打工!」
「他的一身廚藝,都是跟著我太爺爺學的!」
「我們唐家的廚藝,才是正宗!他學的,不過是些皮毛!」
「現在你跟我說,路子不同?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唐梅佳的這番話,讓整個包廂的人都蒙了。
鄭偉張大了嘴,手裡的螃蟹腿都掉在了桌上。
劉肖明臉上的平靜表情,也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愣在那裡,眼神里充滿了震驚。
這件事,他聞所未聞,爺爺從來沒有提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