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司機見狀，樂了。
她得意地沖劉肖明挑了挑眉。
「你看，我怎麼說來著？」
「小伙子，別犟了，上車吧，姐還能坑你們不成？」
她依舊沒有要走的意思，就那麼穩穩地停在原地，一副今天你們非坐我車不可的架勢。
「真是……」
他話還沒說完，旁邊的董倩無奈地嘆了口氣。
「算了算了。」
她拿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點了幾下。
「我直接在網上叫車好了，省得麻煩。」
說著，她熟練地打開了叫車軟體，輸入了目的地，點擊了「立即下單」。
軟體界面開始飛速旋轉，尋找附近的車輛。
不到三秒鐘。
叮咚！一聲清脆的提示音響起。
訂單已被接收。
與此同時，那輛白色轎車裡，也傳來了內容一模一樣的系統播報聲。
「滴滴！您有新的訂單，從華燈路前往帝都大學……」
車裡的女司機和車外的劉肖明、董倩，三個人，六隻眼睛，面面相覷。
空氣，在這一刻，陷入了奇妙的安靜。
女司機最先反應過來，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然後咧開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她衝著劉肖明和董倩晃了晃手機，笑得那叫一個燦爛。
「嘿！緣分吶，朋友！」
「你看，系統都覺得我們有緣！這下總該信我了吧？」
劉肖明和董倩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萬分的無奈和哭笑不得。
看著女司機那志在必得的笑容，和軟體上顯示的司機正在火速趕來，距離您0米。
兩人徹底沒了脾氣。
「上車吧。」董倩拉了拉劉肖明的衣角，率先妥協了。
劉肖明還能說什麼，只能跟著打開了車門。
兩人一前一後地坐進了車裡。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
車廂內的密閉空間，將外面的喧囂瞬間隔絕。
那股奇妙又尷尬的氛圍，卻因為空間的縮小而變得愈發濃郁。
女司機從後視鏡里看著后座上表情複雜的兩人，臉上的得意笑容就沒下去過。
她一腳油門，白色轎車平穩地匯入車流。
她一邊開車，一邊還不忘回頭顯擺一下。
「這叫什麼？這叫上天都安排好了，你們就該坐我的車！」
劉肖明靠在椅背上，一臉生無可戀。
董倩倒是緩過來了，嘴角還帶著忍俊不禁的笑意。
女司機見他們不說話，又繼續道。
「不過啊，姐得提前跟你們說一聲。」
「走平台這個價，可比我剛才直接拉你們要貴上那麼一點哦。」
她透過後視鏡，衝著劉肖明擠了擠眼睛，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
「這叫啥？這叫為你們的原則買單，懂不？」
「你看，早聽我的，不就省錢了？」
這赤裸裸的嘲笑，讓劉肖明額角的青筋都跳了一下，剛想開口反駁幾句。
旁邊的董倩卻先一步開了口，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到了前面。
「師傅，我提醒您一下，這個打車軟體，全程都有錄音功能的。」
她晃了晃手機，屏幕上還亮著訂單界面，言下之意很明顯。
你現在說的每一句話，可都是有記錄的。
要是敢繞路，或者有什麼別的么蛾子，我們隨時可以投訴。
女司機聞言，從後視鏡里瞥了董倩一眼，非但沒有半點收斂，反而樂得更歡了。
「哎喲，小姑娘還挺懂行啊！錄音好啊！我支持！」
她猛地一拍方向盤，嗓門依舊洪亮。
「正好，姐今天心情好，免費給你們當一回導遊！」
「保證讓你們這趟車費花得物超所值！」
兩人徹底沒話說了。
跟這種江湖氣十足的人打交道，他們倆的學生思維，完全跟不上對方的節奏。
事實證明，女司機說到做到。
車子剛駛過一個路口，她的話匣子就徹底打開了。
「看見前面那棟金碧輝煌的大樓沒？」
她用下巴指了指窗外。
「號稱是咱們帝都最高端的寫字樓，租金按秒算的。」
「我跟你們說，別看它外表光鮮，裡頭可亂著呢。」
「去年他們那個老闆，就是因為跟小秘書不清不楚，被老婆帶人堵在辦公室里。」
「鬧得那叫一個天翻地覆，直接上了本地新聞頭條！」
劉肖明和董倩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只看到一座高聳入雲的玻璃幕牆建築，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他們對什麼老闆的私事完全不感興趣。
可女司機顯然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還有那邊！那個新開的商場！宣傳做得鋪天蓋地，請了一堆明星網紅站台。」
「結果呢？消防不過關，被查封了好幾次，罰款都交了上千萬了。」
「到現在還沒拿到正式的營業許可呢！」
「我一個姐妹就在那兒當保安，她說裡面的門道多著呢……」
一路上，女司機嘴巴就沒停過。
從哪家公司的老總有幾個私生子，到哪家飯店的後廚衛生不達標。
再到哪個小區的物業和業主天天幹仗。
各種真假難辨的內幕消息，被她用一種評書般的語氣繪聲繪色地講出來。
劉肖明聽得一個頭兩個大，揉了揉太陽穴，感覺比自己處理公司那堆報表還要累。
他跟董倩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奈。
他們這個年紀，正是對未來充滿憧憬的時候，滿腦子想的都是學業、創業和愛情。
這些社會陰暗角落裡的雞零狗碎，對他們來說，實在是太過遙遠和無聊。
「師傅。」劉肖明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您知道這麼多內幕，到處跟人說，不怕惹上麻煩嗎？」
他這是好心提醒，畢竟，言多必失。
今天遇到的是他們兩個學生，要是哪天遇到個脾氣不好的。
或者正好是她口中那些老闆的親戚朋友，那可就不是挨頓罵那麼簡單了。
女司機聞言，卻是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哎，小兄弟，你這就太年輕了，我這叫什麼？我這叫信息渠道廣！」
她得意洋洋地哼了一聲。
「再說了，我又不指名道姓，他們就算聽見了，還能把我怎麼樣？」
「我說的可都是聽說、據說，懂吧？」
這套說辭，顯然是她身經百戰總結出來的經驗。
劉肖明徹底放棄了跟她溝通的打算。
他轉過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只希望車能開得再快一點。
就在這時，女司機忽然話鋒一轉。
「喲，帝都大學？」
她瞥了一眼導航上的目的地，語氣變得有些奇特。
「你們是去學府別墅區吧？」
劉肖明和董倩都是一愣，導航只顯示了帝都大學，並沒有具體到哪個區域。
「您怎麼知道？」董倩好奇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