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肖明是蹲著的，董倩也是蹲著的。
他往前湊，她往後躲，同時揮出了手。
這個角度，這個時機，簡直是天造地設般的……精準。
董倩的手並沒有拍到劉肖明的胳膊。
而是順著一個微妙的軌跡，往下，再往下……
劉肖明的表情，從玩味，到錯愕，最後定格在了極致的痛苦上。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下一秒。
他整個人就像一隻被煮熟的大蝦，猛地蜷縮了起來。
雙手下意識地捂住了那個不可言說的地方。
整個人側倒在了地上。
「呃……」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從他的牙縫裡擠了出來。
他的臉瞬間就白了，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一顆一顆地往外冒，身體控制不住地輕微顫抖。
董倩徹底傻了，呆呆地看著自己那隻肇事的手，又看了看在地上蜷成一團的劉肖明。
我……我打到哪兒了？
「餵……劉肖明？」她試探著叫了一聲。
地上的人沒反應，只是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你……你別裝了啊。」董倩心裡有點發虛。
這傢伙前科太多，她第一反應還是他在演戲。
「不就是碰了一下嗎？至於嗎？」
她一邊說，一邊伸出手，照著老習慣，擰住了劉肖明的耳朵。
「快起來！演得太假了！」
然而，這一次，耳朵被擰住的人，卻連一點反抗的動靜都沒有。
他只是疼得更厲害了，身體蜷縮得更緊了。
董倩終於察覺到不對勁了，鬆開手，湊近了看。
只見劉肖明的嘴唇都開始泛白，臉上沒有血色，那痛苦的表情，絕對不是裝出來的。
她的腦子裡嗡的一下。
一些她曾經在網上看到過的，或者聽別人當段子講過的社會新聞。
此刻全都變成了高清畫面，在她腦海里循環播放。
「男子與女友打鬧，被一腳踢中要害，成終身殘疾……」
「震驚！情侶吵架，女子一招斷子絕孫腳，男友當場休克……」
「專家提醒，男性該部位極其脆弱，重擊之下可能導致……癱瘓？」
癱瘓！這兩個字像一道閃電，劈中了董倩的神經。
她的手開始抖，腿也開始軟了。
「劉……劉肖明？」
她的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哭腔。
「你……你別嚇我啊……你怎麼樣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看著劉肖明疼得連話都說不出來的樣子，董倩的眼淚「刷」的一下就涌了出來。
完了，這下闖大禍了！
要是他真有個三長兩短……
董倩不敢再想下去，她只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
「對不起！對不起劉肖明！」
她哭著撲過去，手忙腳亂地想去扶他，又不敢碰。
「我們去醫院！我們現在就去醫院！嗚嗚嗚……你不會有事的，肯定不會有事的！」
劉肖明感覺自己魂都快飛了。
那種從身體最深處炸開的劇痛，讓他感覺自己被劈成了兩半。
耳朵邊是董倩驚天動地的哭聲，哭得他腦仁都跟著一抽一抽地疼。
過了好一會兒，那股最尖銳的痛感才稍微緩和了一點點。
變成了一種持續不斷的，沉悶的劇痛。
他總算能喘上一口氣了。
他費力地睜開眼，看到的就是董倩那張梨花帶雨，寫滿了驚恐和絕望的臉。
「別……別哭……」劉肖明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得不像他自己的。
他想抬手幫她擦擦眼淚，可是稍微一動。
那熟悉的劇痛又席捲而來，讓他忍不住又是一陣哆嗦。
「我……我沒事……」他咬著牙，忍著痛，反過來安慰這個肇事者。
「死……死不了……」
「真的嗎？」董倩抽噎著，一臉不信地看著他。
「可是你流了好多汗，臉也好白……我們還是去醫院吧，好不好？」
「萬一……萬一留下什麼後遺症怎麼辦啊？」
「新聞上說……嗚嗚嗚……會影響生育的……」
劉肖明現在很想撬開這丫頭的腦袋看看，裡面到底裝了些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
都什麼時候了，還惦記著生不生育！
「別……瞎想……」他艱難地開口，每一個字都牽動著他脆弱的神經。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只要他稍微動一下。
哪怕只是呼吸的起伏大一點，那地方都疼得像是要炸開。
他現在只想安安靜靜地在地上躺著。
「不行！」董倩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我們必須去醫院！」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鼻音濃重，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劉肖明疼得眼前陣陣發黑，好不容易緩過來的一口氣。
差點又被她這副英勇就義的模樣給噎回去。
他扯了扯嘴角，想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結果面部肌肉一抽搐，表情比哭還難看。
「姑奶奶，你下手多重自己心裡沒點數嗎？」
他半開玩笑半吐槽地抱怨了一句，「你這是練過鐵砂掌還是金剛掌啊？」
「我……」董倩一愣，剛剛止住的眼淚瞬間又在眼眶裡打轉。
他是不是在怪自己？
「嗚……」
眼看著新一輪的洪水決堤就在眼前，劉肖明頭皮都麻了。
「錯了錯了！我錯了！」他趕緊改口，語氣要多誠懇有多誠懇。
「我說錯話了，我嘴賤！我就是想逗逗你，讓你別哭了……」
「你哭得我心都碎了，真的。」
他忍著小腹傳來的陣陣抽痛，每一個字都說得格外艱難。
董倩吸了吸鼻子，淚眼婆娑地看著他，將信將疑。
「真的？」
「比真金還真！」劉肖明咬著牙保證，「你看，我現在不是還能說話嗎？真有事早疼暈過去了。」
話是這麼說，但董倩的擔憂絲毫沒有減少。
她盯著劉肖明那張白得跟紙一樣的臉，越看越覺得心慌。
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掏出手機，手指因為緊張而有些顫抖，在屏幕上胡亂地戳著。
「我……我查一下……這種情況……應該怎麼辦……」
劉肖明靠在牆邊，感覺自己就像個被戳破了的氣球，正在緩慢地漏氣。
他眼睜睜地看著董倩在搜索框裡，顫顫巍巍地輸入了幾個字。
「那裡……被踢了……怎麼辦？」
劉肖明現在真的很想暈過去。
下一秒，董倩的手機屏幕亮起，一排排觸目驚心的標題彈了出來。
「男科醫院，十五年專注男性健康，給您意想不到的驚喜！」
「別讓不行成為你們感情的絆腳石！陽痿早泄，一招解決！」
董倩的瞳孔急劇收縮，呼吸都停滯了。
「永久性……不育？」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手沒拿穩，手機掉在了地上。
完了，劉家要到劉肖明這裡斷了香火……我犯大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