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大軍的話，讓客廳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蘇曉月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爺爺，為什麼啊？」
她不理解。
住大別墅，享清福，這難道不是天大的好事嗎？
蘇大軍冷哼著，將手裡的報紙往茶几上重重一放。
「為什麼？」
「我問你，他劉宇是你什麼人？」
蘇曉月被問得一愣，「他……他是我爸啊。」
「爸？」蘇大軍的聲調陡然拔高，眼神銳利得嚇人，「你們的戶口本上，父親那一欄是空的！」
「他和你媽，連個證都沒領！」
「說得難聽點，在法律上，在街坊鄰居眼裡，他就是個外人！」
「我們憑什麼住他買的房子？憑什麼花他的錢？」
老人越說越激動，胸口起伏著。
「我蘇大軍，在三尺講台上站了一輩子，教學生要堂堂正正，要清清白白！」
「到老了，難道要為了點錢，為了個破別墅，把我一輩子的臉面都丟乾淨嗎？」
「我可丟不起這個人！」
一番話說得蘇曉月啞口無言，眼圈都紅了。
她求助地看向奶奶陳紅艷。
「奶奶……」
陳紅艷心疼地拉過孫女的手，卻也只能嘆氣。
「小月啊，你爺爺他……他就是這個脾氣，你別怪他。」
「這件事，聽你爺爺的吧。」
蘇曉月徹底沒轍了，只能把最後的希望投向自己的哥哥。
她拼命地給蘇肖明使眼色。
哥，快想辦法啊！神助攻快上！
蘇肖明接收到信號，清了清嗓子，從沙發上坐直了身體。
他沒有直接反駁，而是換了個角度。
「爺爺，您可能搞錯了一件事。」
蘇大明看著他，沒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那個別墅，房本上寫的不是劉宇的名字。」
蘇肖明頓了頓，拋出了第一個重磅信息。
「寫的是我和蘇曉月的名字。」
「所以，不是他讓我們去住，是我們倆，想請您和奶奶過去，跟我們一起住。」
陳紅艷和蘇大軍都愣住了。
蘇肖明不給他們反應的時間，立刻轉向奶奶，打起了感情牌。
「奶奶，您這腿，一到陰雨天就發酸，醫生怎麼說的？讓您少爬樓梯。」
「咱們這老房子，六樓，還沒電梯！」
「您每天買菜、下樓遛彎，上上下下多少趟？您自己不心疼，我們看著都心疼！」
「別墅有電梯，出門就是花園，您想什麼時候溜達就什麼時候溜達，多好？」
陳紅艷被說得心動了，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膝蓋。
這番話，簡直說到了她的心坎里。
蘇肖明看有戲，立刻加大了火力，對著爺爺拋出了殺手鐧。
「爺爺，我知道您心裡有疙瘩，覺得彆扭。」
「要不這樣……」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一副豁出去的表情。
「您和奶奶要是實在介意，那……那我們就不讓他住了！」
「就我們一家四口住，讓他自己另外找地方！」
這話一出，客廳里再次安靜下來。
但這次，氣氛卻完全不同了。
「胡鬧！」
率先發火的，竟然是一直沉默的蘇大軍。
他一拍桌子，怒視著蘇肖明。
「你說的這是什麼混帳話！」
「他是你們的親生父親！哪有兒子把親爹往外趕的道理？！」
陳紅艷也急了，伸手就拍了蘇肖明的後背一下。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這話要是讓你爸聽見了，他該多傷心啊！」
「他好不容易回來，你們就這麼對他？」
蘇肖明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立刻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我們把他往外趕，就是不懂事，不孝順。」
「那我們想接您二老去享福，您二老死活不去，這不是讓我們也成了不知感恩的人嗎？」
「爺爺，您教了一輩子書，最講究以身作則，您不能教我們一套，自己做的又是另一套吧？」
蘇曉月見狀，立刻神補刀。
「對啊對啊！」
她抱著爺爺的胳膊開始撒嬌。
「我今天可是在我爸面前打了包票的！我說爺爺奶奶最高興了，肯定會跟我們一起搬過去！」
「您要是不去，我爸肯定覺得我在騙他，以後我在他面前還怎麼抬頭啊！」
「爺爺，您最疼我了，您忍心看我這麼沒面子嗎？」
兄妹倆一唱一和，一套組合拳打下來，配合得天衣無縫。
蘇大軍被這兄妹倆給氣笑了。
他伸出手指，在兩人額頭上各點了一下。
「好啊你們兩個，在這兒給我演雙簧呢？」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還學會用激將法來對付我這個老頭子了？」
他雖然嘴上這麼說，但臉上的神情，明顯沒有剛才那麼緊繃了。
陳紅艷也是哭笑不得，看著這兩個活寶孫子孫女，心裡的那點不快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
可蘇大軍畢竟是蘇大軍。
老知識分子的倔強，不是那麼容易被瓦解的。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熱氣，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少來這套。」
「要去你們去，我反正不去。」
說完，他拿起報紙，重新戴上老花鏡，一副「此事到此為止，休要再提」的架勢。
蘇肖明和蘇曉月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無奈。
得，薑還是老的辣。
他們這點小伎倆，全被看穿了。
蘇曉月沒辦法了，只能掏出手機，給劉宇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很快被接通。
「餵？小月？」
電話那頭傳來劉宇溫和的聲音。
背景里還夾雜著吸塵器工作的嗡嗡聲，以及一些人走動和指揮的聲音。
「爸，你在忙嗎？」
「沒，在別墅這邊呢，找了家政公司在做深度保潔，盯著他們點。」
劉宇的聲音裡帶著笑意，「怎麼了？是不是爺爺奶奶聽了很高興？」
蘇曉月看了一眼旁邊裝作看報紙，實則豎起耳朵偷聽的爺爺。
小聲地把剛才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蘇肖明怕他生氣，趕緊湊過來補充道：「……那個，爺爺他不是對你有意見。」
「他就是……就是自尊心強，抹不開面子。」
「嗯，我明白。」
劉宇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依舊很平靜。
「你們別擔心，也別為難爺爺。」
「這件事，我來想辦法。」
「你們早點休息，明天還要上學呢。」
聽到這話，兄妹倆都鬆了口氣。
「好。」
就在蘇曉月準備掛電話的時候，蘇肖明鬼使神差地，對著話筒小聲說了一句。
「那個……謝謝你，爸爸。」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主動地，在清醒狀態下叫出這個稱呼。
電話那頭的劉宇明顯愣住了。
連吸塵器的噪音都好像在這一刻消失了。
過了足足兩秒，劉宇帶著一絲藏不住笑意的聲音才傳了過來，比剛才的任何一句話都要溫柔。
「嗯。」
「晚安，兒子。」
掛掉電話，客廳里的氣氛有些微妙。
蘇曉月用胳膊肘捅了捅蘇肖明，擠眉弄眼地調侃。
「喲喲喲，還『爸爸』呢！」
「我怎麼聽著你聲音都在抖啊？緊張啦？」
蘇肖明的臉瞬間有點發燙，他梗著脖子嘴硬。
「誰……誰緊張了！我那是……信號不好！」
「懶得理你，我回房收拾東西去了，明天就搬家！」
說完，他逃也似的沖回了自己的房間。
看著哥哥落荒而逃的背影，蘇曉月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難得在這傢伙面前占一次上風，這種感覺，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