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激動，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冷漠。
「我們家吃飯，什麼時候輪到幾條野狗在旁邊亂叫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朱雨彤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僵住。
她身邊的兩個女生也是臉色一白。
周圍幾桌正在吃飯的學生，也都感受到了這邊的低氣壓，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朱雨彤被蘇肖明那句話噎得半天說不出話，漲紅了臉，強撐著反駁。
「蘇肖明，你罵誰是狗！」
「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她……」
「閉嘴。」
蘇肖明打斷了她的話，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壓力。
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這一步，讓朱雨彤三人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我妹妹的成績，是好是壞，跟你有一毛錢關係嗎？」
「她想考第幾，是我們家的事，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在這裡指手畫腳？」
「吃著自己的飯，管好自己的嘴。」
「再讓我從你嘴裡聽到一個字非議她，後果自負。」
一連串的話語，不帶一個髒字，卻比任何咒罵都來得更有衝擊力。
整個食堂，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了這邊的衝突。
朱雨彤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尤其是對上那雙冰冷的眼睛時。
一段塵封的記憶猛地從腦海里冒了出來。
是高一的時候。
也是在這食堂里。
一個高三的學長仗著人高馬大，調戲剛入學的蘇曉月，動手動腳的。
結果，蘇肖明二話不說，抄起手邊的餐盤，就那麼直直地朝著那個學長的腦袋砸了下去。
不鏽鋼的餐盤，砸在骨頭上，發出的悶響。
和那個學長頭破血流的慘叫，成了當時很多人心裡長久的陰影。
那件事鬧得很大，蘇肖明差點被學校開除。
從那以後，學校里再沒人敢輕易招惹蘇曉月。
而蘇肖明「護妹狂魔」的名聲，也徹底傳了開來。
想到這裡，朱雨彤的後背竄起一股涼氣。
她看著眼前這個面無表情的少年，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她身邊的兩個同伴更是嚇得大氣都不敢出，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角。
「雨彤……我們、我們走吧……」
「他……他好像真的生氣了……」
朱雨彤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敢再多說一個字。
在蘇肖明那極具壓迫感的注視下，她和同伴狼狽地收拾起自己的餐盤，幾乎是落荒而逃。
看著她們倉皇離去的背影，食堂里響起一陣細碎的議論聲。
蘇肖明這才收回目光，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桌上的氣氛有些凝滯。
石昊和趙文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心有餘悸。
「我靠……」趙文壓低了聲音，「小明，你剛才那樣子，太嚇人了。」
「真的，」石昊也猛點頭，「跟高一那次一模一樣，我還以為你又要抄盤子了。」
他們的話，也讓蘇曉月從剛才的委屈和憤怒中回過神來。
她也想起了高一那件事。
她永遠也忘不了，哥哥當時擋在她身前那個並不算特別高大，卻無比堅實的背影。
也忘不了他被教導主任訓斥時，還梗著脖子說出的那句話。
「他活該。」
「誰都不能欺負我妹妹。」
想到這裡，蘇曉月的眼眶一熱，鼻頭泛酸。
她看著身邊已經恢復了平日裡那副懶散模樣的哥哥，心裡被一種溫熱的情緒填滿。
蘇曉月拉了拉蘇肖明的袖子，聲音軟糯。
「哥。」
「你別這麼激動，我沒事的。」
「她們說就讓她們說去唄，我又不掉塊肉。」
她仰著小臉，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想讓他別那麼生氣。
剛才那一瞬間，她真的怕哥哥又會為了她做出什麼衝動的事情。
旁邊的董倩也趕緊出來打圓場。
「對啊對啊，小明，彆氣了。」
「為那種人生氣不值得。」
「咱們趕緊收拾收拾，回教室午休吧，下午還要上課呢。」
董倩一邊說著，一邊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自己的餐盤。
蘇肖明胸口還在起伏，但看到妹妹擔憂的眼神，他還是強行把那股火氣壓了下去。
他的目光掃過桌面，落在一碗幾乎沒動過的湯上。
清湯燕菜。
他還記得，剛才董倩隨口提了一句，說這個湯很好喝。
他伸出手，將那碗湯推到了董倩面前。
「這個你沒喝？」
「給你。」
簡單的三個字，帶著他一貫的簡練風格。
董倩收拾餐盤的動作頓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的湯，又看了看蘇肖明，臉頰瞬間就紅了。
「啊？」
「給、給我的？」
周圍的氣氛因為這個小小的舉動，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石昊和趙文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視線在蘇肖明和董倩之間來回打轉。
那眼神里，充滿了八卦的味道。
董倩被他們看得更加不好意思，臉頰熱得發燙，連忙擺手解釋。
「不、不用了……我就是隨口一說……」
「我喝不下了。」
趙文憋不住了，賤兮兮地湊了過來，壓低了嗓門。
「喲喲喲！」
「我們的小明同學，什麼時候也學會關心女同學了？」
「我怎麼記得某人以前說過，女生是這個世界上最麻煩的生物？」
石昊也在一旁擠眉弄眼地附和。
「就是就是，清湯燕菜，嘖嘖，我怎麼就沒這個待遇呢？」
董倩的臉都快埋到餐盤裡去了。
蘇肖明一個冷眼掃過去。
「快高考了。」
「你們倆要是精力多得沒處用，就多刷兩套五三。」
「少在這裡八卦。」
他一板起臉，石昊和趙文立刻就慫了。
「得得得，不說了不說了。」
「我們錯了還不行嗎。」
「學習，學習最重要。」
兩人立刻收起了調侃的表情，一本正經地收拾起東西。
一場小小的風波，就這麼被強行壓了下去。
幾人收拾好餐盤，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走去。
蘇肖明和蘇曉月他們是重點班，在樓上。
董倩和石昊、趙文在普通班。
「哥，那我先回教室了。」
「你別生氣了啊。」
蘇曉月還是有點不放心，又叮囑了一句。
蘇肖明「嗯」了一下，看著她和另一個女生一起走遠，才轉身走向自己的教室。
……
蘇曉月和好友沈佳宜一起回到了教室。
剛一踏進門，她就敏銳地察覺到，班級里的氣氛有點不對勁。
好幾個同學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飄向她。
那眼神裡帶著探究，帶著好奇，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