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倩在一旁，冷眼旁觀，時不時地在小明耳邊低聲介紹。
「那個，是做進出口貿易的，家裡資產也就一兩個億，純粹是來混臉熟的。」
「穿白裙子的那個，是天虹集團的千金。」
「他們家倒是有點實力，但也是出了名的牆頭草，誰勢大就跟誰。」
她撇了撇嘴，語氣里滿是不屑。
「看到遠處那幾個沒？只看不動的。」
小明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果然看到有幾撥人聚在一起。
正對著他們這邊指指點點，但沒有上前的意思。
「那些人，家裡的長輩基本都加入了『長青會』。」
董倩解釋道。
「長青會？」小明有些疑惑。
「一個本土的商業聯盟，說白了就是抱團取暖，排擠外來資本。」
董倩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你們四財集團雖然名頭響，但在國內的根基畢竟還淺。」
「動了很多人的蛋糕，所以他們聯合起來，明里暗裡給你們使絆子。」
「今天你爸和我爸的合作，等於是在他們那個所謂的聯盟上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所以啊，這些見風使舵的傢伙，就立馬跑過來跟你們示好了。」
董倩一番話說得又快又清晰，讓小明和小月對眼前的局勢瞬間有了個大概的了解。
小明腦子裡還在迴響著董倩那句「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他有很多問題想問。
比如這個「長青會」到底有多大能量？
又比如，自家到底動了誰的蛋糕，能引來這麼大的敵意？
他剛想開口問問自己老爹，宴會廳的主燈光忽然暗了下來。
只有前方的舞台，被一束追光打得雪亮。
一個穿著得體、笑容滿面的主持人走上台，手裡拿著一個小巧的麥克風。
「各位來賓，各位朋友，晚上好！」
「歡迎來到由之江商會主辦的『星光慈善晚宴』。」
「今晚，我們將共同見證愛心的匯聚，用我們的力量，為山區的孩子們點亮一盞希望的燈……」
主持人富有感染力的話語在廳內迴蕩，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慈善拍賣環節，開始了。
小月對這些商業上的事情興趣不大，注意力很快就被台上的活動吸引了。
她戳了戳劉宇的胳膊，小聲嘀咕。
「爸。」
「那個台上的拍賣師，怎麼老往我們這邊看啊？」
「眼神怪怪的。」
劉宇端著一杯果汁，聞言樂了，故意逗她。
「可能是因為你爸我今天太帥了，魅力四射，連男人都無法抵擋。」
小月做了個鬼臉。
「才不信呢。」
小明卻皺起了眉頭，他剛才也注意到了。
拍賣師的視線，確實有意無意地，總會掃過他們這一桌。
那不是欣賞，更像是一種……等待。
等待獵物入場的眼神。
他結合董倩剛才的話，心裡冒出一個猜測。
「爸，他是不是在等你出手？」
話音剛落，旁邊的董勇就哈哈大笑起來，一巴掌拍在劉宇的背上。
「還是兒子懂你啊，老劉！」
董勇湊過來，壓低了聲音，但語氣里的得意卻藏不住。
「你們四財集團，在圈子裡可是出了名的『慈善先鋒』。」
「每次這種場合，拔頭籌的總是你們。」
「所以啊，有些人就學精了，專門等著你們出手。」
「然後故意抬價，反正最後買單的也是你們，他們還能落個好名聲。」
董勇的話，讓小明和小月心頭都是一沉。
這聽起來，怎麼那麼憋屈。
這不是被人當成冤大頭耍嗎？
劉宇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輕輕搖了搖頭，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疲憊。
「爸，那……我們這次還……」小明有些遲疑地問。
劉宇看著兩個孩子擔憂的眼神，嘆了口氣。
「之前，集團確實有計劃，準備把重心徹底遷回國內。」
「一個總投資額高達千億的龐大計劃。」
這個數字讓小明和小月都倒吸一口涼氣。
千億？
那是什麼概念？
「但你們也看到了。」
劉宇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沉重。
「國內的這些財團，抱團抱得很緊，他們不歡迎我們回來分蛋糕。」
「明里暗裡的抵制，各種小動作不斷。」
「就在我們全力準備國內項目的時候，集團在海外的幾個重要項目，同時遭到了狙擊。」
「內外夾擊，腹背受敵。」
劉宇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砸在小明和小月的心上。
他們終於明白，父親這段時間為什麼總是那麼忙，那麼累。
原來，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正進行著如此驚心動魄的商業戰爭。
「所以……」
劉宇頓了頓，說出了那個殘酷的決定。
「集團高層決定，暫時放棄國內的遷移計劃。」
「穩住海外的基本盤，繼續深耕國外市場。」
這個消息，讓小月的心瞬間揪緊了。
她最關心的問題脫口而出。
「那……那你呢？爸？」
「你是不是……也要回國外去？」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小明也緊張地看著自己的父親，這才是他和妹妹最關心的問題。
什麼千億計劃，什麼商業戰爭，都比不上父親的去留重要。
看著兒女緊張的模樣，劉宇心裡一暖，那股子疲憊也被沖淡了不少。
他伸出手，揉了揉小月的腦袋，又拍了拍小明的肩膀。
「放心吧。」
「老爸暫時不走。」
「國內這邊剛撕開一個口子，總要有人留下來處理後續的事情。」
「以後可能會偶爾出差，但不會像以前那樣常年待在國外了。」
聽到這個答案，小明和小月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劉宇看著他們，臉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說實話，我也早就厭倦了國外的生活。」
「天天跟一群金毛藍眼睛的傢伙勾心鬥角，飯都吃不香。」
「最重要的是，我不想再跟我的寶貝兒子和閨女分開了。」
這句樸實的話，比任何承諾都讓兄妹倆感到安心。
就在一家人低聲交談時，台上的拍賣也進行得如火如荼。
最開始的幾件拍品，都是一些價值不算太高的珠寶首飾和名家字畫。
成交價大多在幾萬到十幾萬之間。
氣氛烘托得差不多了，重頭戲開始登場。
「接下來這件拍品，是一把清代中期的紫砂古董茶壺。」
「由名家時大彬的後人所制，保存完好，極具收藏價值！起拍價，三十萬！」
隨著拍賣師聲音落下，場內立刻有人舉牌。
「三十五萬！」
「四十萬！」
價格一路攀升。
董勇顯然對這把茶壺很感興趣，一直沒有出手。
直到價格被抬到六十萬的時候，他才慢悠悠地舉起了牌子。
「六十二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