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佑駕駛著汽車，眼神專注。
葉凌宣微微側著頭，時不時用眼角打量著身側的男人。
他穿著一件亞麻襯衫，袖口微微挽起，手上正不疾不徐地掌握著方向盤。
林天佑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她看了一眼，又將眼神飛快挪上去，看著他的側臉。
臉也是很好看的，鼻樑高挺，睫毛修長，下巴微翹。
他現在沒有什麼表情，掛著淡淡的疏離感。
這副樣子，葉凌宣在離婚後看多了。
很多次，她為林天佑這樣的表情感到很惱怒，覺得他冷漠無情，翻臉不認人。
如今時間久了，她才明白過來，這其實是林天佑性格中的底色罷了。
從前在自己面前的百般討好，都是因為愛。
一旦不愛，林天佑就可以立刻把一切斷的乾乾淨淨。
所以，她想一步一個腳印，慢慢地把從前的林天佑撿回來。
當然，這些都需要時間，但她卻不在意。
「天佑，開慢點，這件事急不來的。」
葉凌宣感覺到車速在加快，忍不住提醒。
「嗯，我知道。」
林天佑輕輕回應了一聲，但仍然沒有降低速度。
她微微蹙眉，無奈地在心中嘆了口氣。
昨天晚上，葉凌宣在家和任舒雅吃飯，卻突然接到了林天佑的電話。
看到來電號碼的那一刻，她簡直欣喜若狂。
「凌宣，我有件事想問你。」
林天佑有些遲疑，「我還記得……你家裡好像和楚教授有淵源？」
「楚教授？」
葉凌廳蹙了蹙眉，努力在記憶中搜索著這個人。
「對，楚教授。國內頂尖的腦科專家，和爺爺當年有過交情的。」
林天佑猶豫著，終於補充了一句。
爺爺……
葉凌宣一怔，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其實他們結婚時，葉凌宣的爺爺就已經過世了。
但因為葉家的家業，都是老爺子打拼出來的，甚至連家裡的很多人脈，都還是靠著老爺子當年積累下來的資源。
所以全家上下在他過世後，依舊經常提起他。
葉凌宣當年也在無意中，在林天佑面前透露了不少老爺子的事。
「哦，我想起來了，爺爺當年確實有這麼個朋友。怎麼啦？」
葉凌宣恍然大悟。
隨後，她的心底浮現起一種異樣的感覺。
楚教授……腦科……她很清楚林天佑這通電話是為誰打的。
她靜靜地等待著，等著林天佑親口說出打這通電話的意圖
「今天醫生說，妙汐昏迷的情況很不尋常。」
林天佑的聲音有些乾澀，
「她的頭部確實受傷了，但是按道理，不應該昏迷這麼久……
醫生說，如果繼續睡下去，她的身體機能將逐步衰退，肌肉也有萎縮的可能……事實上，現在已經有點跡象了。」
葉凌宣皺眉，「上次不是說有好轉了嗎？」
「那只是假象……」
林天佑深吸了口氣，「就那麼一兩次，後來連手指都不動了。她的父母請了不少國內外的頂級專家，都找不出具體的原因。所以我想……」
「你想讓我聯繫楚教授？」
葉凌宣問道。
對面沉默了幾秒。
「是嗎？」
葉凌宣又繼續追問。
良久，林天佑這才試探性地開口，「可以嗎？」
他的語氣，竟帶了些小心翼翼。
葉凌宣一怔，她已經很久沒聽到這樣的口氣了。
印象中，這樣的口氣只在當初他們在一起時出現過。
每當林天佑面臨重大決定時，就會嘗試徵求她的意見。
而葉凌宣每次都是不耐煩，罵他吞吞吐吐，沒有男子漢氣概。
然而這一次，心境卻大為不同。
對於林天佑的難以啟齒，她的心中只有心疼。
但心疼的同時，又隱隱有些不舒服。
畢竟，他是為了安妙汐才來的。
「沒什麼不可以的，只要能幫，我一定幫！」
葉凌宣躊躇片刻，還是一口答應了下來。
「謝謝！」
林天佑似乎鬆了口氣，最後又道了聲謝。
對於幫忙這件事，任舒雅有自己的看法。
她了解事情原委後，有些委婉勸說：
「宣宣，你確定要做這個『好人』 嗎？」
葉凌宣當時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但任舒雅卻提醒她，
「安妙汐的病情很複雜，我不建議你介入這件事。
如果你介紹的人，能幫她治好，這當然是皆大歡喜的一件事。
但如果…我是說如果，她的病沒有好起來，或者更加嚴重，你能擔的起這個責任嗎？
再說了，你和林天佑的關係，安家是知道的，他們到時候會不會多想，會不會認為是你……」
任舒雅極其認真地分析了這件事的利弊。
總結下來，如果安妙汐醒了， 除了讓林天佑感激葉凌宣之外，沒有別的好處。
倘若一旦出現問題，那麼葉凌宣要面對的事情，可就不那麼簡單了。
「小雅，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葉凌宣打斷了她的話，
「但我還是想幫她一把。準確來說，是幫天佑。
我欠他的，我希望他能幸福。就算後果要我承擔，我也認了。
再說了，人楚教授也不是那麼好請的，還不一定能請的來呢！」
最後，葉凌宣還是在任舒雅怨念的眼神中，打了好幾通電話，打聽到了楚教授現在的情況。
對方說，楚教授年紀大了，已經閉關很久。
除了身邊親近的人，還有他帶出來的學生，幾乎很少有人能見到他。
楚教授本就喜靜，這一退，就更不願意輕易被打擾了。
打聽了很久，終於有個之前和葉家交好的中間人，向她透露了楚教授現在的家庭住址。
於是，葉凌宣第二天就向林天佑說明了情況。
他當即決定，親自拜訪楚教授。
所以今天，葉凌宣早早地安排好手頭上的事，特意陪他走一趟。
「天佑，放心吧，只要楚教授願意出山，我想是有機會的。」
等紅綠燈時，葉凌宣忍不住開口安慰。
這一路開過來，她看到了林天佑眼裡的迫切和焦灼。
儘管不願意細想，但她卻仍舊看明白了。
如今在林天佑的心目中，安妙汐很顯然是排在第一位的。
畢竟，她曾經用自己的身體，護他的平安。
對於林天佑這樣的人來說，這份恩情，簡直比天還大。
一個是對自己有恩的人，一個是辜負自己的人，是個人都知道該怎麼選。
「謝謝你，凌宣。不管楚教授願不願意幫忙，我都謝謝你。」
林天佑笑了一下，臉上那種疏離感淡了幾分，眼底泛起笑意。
葉凌宣心頭一顫，一切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