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之前，林天佑接到了周老的電話。
自從星鏈第二階段發射後，他們之間就一直保持著緊密的聯繫。
剛接起來，對方就直奔主題。
「天佑，你下周一來一趟北京。載人項目的事，上面要定分工。」
「好。」
林天佑應了聲，倆人簡單定了下行程，就結束了通話。
掛斷電話，林天佑從電腦里翻出前段時間整理出來的載人項目計劃書。
關於載人項目，從他第一次提出來，已經有一陣子了。
星鏈第二階段結束後，林天佑早已經不滿足眼前的成果。
他有很多更大、更宏偉的目標需要去實現。
那些之前僅存在幻想中，甚至連提都不敢提的事，在兩次發射結束後，他終於決定放手去做。
但載人這件事不簡單，首次提出後，周老還是猶豫了。
林天佑沒有催促，一直耐心等待。
直到今天，他終於等到了正式答覆。
周老嘴裡說出來，分量不一樣。
他說「上面要定分工」，意味著這件事，已經通過國家層面的立項。
或許，後續得到的資源，將會遠超想像！
林天佑按捺不住心頭的激動，莫名地想找個人分享。
但思來想去，翻遍了通訊錄，卻覺得跟誰說都不妥。
回去的路上，他突然想起很久沒回福利院了。
上次和徐大爺通話，還是葉凌宣送點心那次，他特意打過去致謝。
後來徐大爺知道他工作太忙，就很少再打過來。
不過，每個月的款項，林天佑依舊讓助理雷打不動地匯過去。
算下來，他竟然有大半年沒回去看過孩子們了。
想到這裡，他有些愧疚。
於是，林天佑半路上改了行程，直接調轉車頭去了孤兒院。
新修的校舍很漂亮，三層小樓嶄新矗立在那，圍牆和欄杆也都翻修過了，門口安裝了監控設備。
林天佑將車停在門口，看到福利院的鐵門虛掩著。
他推開門走進院子，沒有直接進去，在院子裡的桂花樹下坐了一會兒。
盛夏的夜晚酷熱，但小院裡卻涼風習習。
林天佑還記得剛來這裡的時候，他沒有辦法融入大集體，每到黃昏時分，都會坐在這棵樹下。
到了飯點，徐大爺總會端著飯盒從走廊那頭走過來，遠遠地喊，
「天佑，吃飯了！」
別人喊，林天佑從不回答。
但只要徐大爺一招手，他就會從石凳上跳下來，飛快地奔過去。
有時候跑的太快差點摔倒，徐大爺也不惱，而是跑過來扶著他說，
「慢點慢點。」
後來他長大了，離開了福利院，去城裡讀書，工作結婚，又離婚，開公司。
他以為自己走得很遠了，可回來一看，石凳還是那張石凳，桂樹還是那顆桂樹。
而徐大爺，也是那個囑咐他「慢點」的大爺。
林天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看到走廊盡頭昏黃的燈光已經亮起。
想來，孩子們應該在吃飯了。
他終於抬起腿，慢慢向長廊走過去。
和上次來的時候不一樣，新裝修的牆壁上，畫了很多塗鴉。
他仔細地看著，上面有太陽、草地和一排小人，畫的歪歪扭扭，卻充滿童趣。
看到最後一副畫的時候，林天佑停了下來。
那副畫，比剛才看到的都大。
他看見，畫中有個人站在火箭旁邊，火箭是銀色的，上面畫著穹宇的標誌。
畫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長大後我也要像天佑哥哥一樣。」
林天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頓覺心中有什麼東西被撥動了。
「天佑，你回來了？」
林天佑轉過頭，看見徐大爺站在身後。
老人家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汗衫，頭髮比上回來是還白了一些。
不過，他的表情是笑盈盈的，眼裡有驚喜。
「大爺，你身體還好嗎？」
林天佑急忙走過去，接過他手中的一盆湯。
「小林今天請假，我就下廚搭把手了。」
「您年紀大了，有些事儘量讓別人做。人手不夠的話，就再去請幾個，錢我來出。」
「天佑，你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你已經幫助我們很多了，別破費了。」
徐大爺一如既往替他心疼錢，林天佑無奈搖搖頭。
兩人並肩走進去，餐廳里，孩子們正在用餐。
有個缺了門牙的小女孩，看見林天佑進來，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和旁邊的人交頭接耳。
那個稍大一點的男孩看見他，眼裡露出欣喜之色。
「是天佑哥哥，他回來了！」
餐廳里頓時熱鬧起來。
「天佑哥哥，你是不是又造火箭了？」
「沒有，這次不造火箭。」
「那你造什麼？」
林天佑想了想，說：「嗯，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孩子們七嘴八舌地圍上來，問東問西。
有的問他在太空能不能看到蘇杭市，有的問他火箭能不能飛到月亮。
林天佑笑著，一一作答，沒有半分敷衍.
「天佑哥哥，我今天考了100分，這是老師給的獎勵，分你！」
有孩子炫耀似地晃動手中的餅乾，說著就掰了一半遞過來。
林天佑接過那半塊餅乾，全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說「好吃」。
孩子們咯咯地笑，聲音清脆。
「天佑，你出息了以後，我覺得整個福利院的孩子們都有了希望。」
徐大爺微笑著說：「就連那些殘疾的孩子，現在也都開始學技術了。這些都是你的功勞，如果沒有你的支持，我想他們也無法得到這些保障。」
「這些都是我該做的，別每次我一回來，您就強調。」
林天佑抬起頭，溫和地說。
「好好！你餓了嗎？這剛好趕上飯點，如果你不嫌棄，就留下來吃飯？」
「大爺，您說哪裡的話，我怎麼會嫌棄！我是吃這裡的飯長大的！」
林天佑無奈地打斷，但仍是笑著的。
人就是這樣，站的越高，得到的越多，失去的也越多。
比如此刻，他知道自己在徐大爺的眼中，已經是城市裡高高在上的大老闆。
或許，在問他留不留下來吃飯前，還做了些許心理建設。
或是為了證明自己還沒變，那天晚上林天佑不僅留下來吃飯，還吃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