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凌宣的心,在看到林天佑那雙眼睛的瞬間,徹底沉入了無底的深淵。
如果他是暴怒,是咆哮,是掀翻桌椅的狂怒,那都好。
可他沒有。
林天佑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像一尊被抽走了靈魂的雕塑。
他的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穿透了她,望向了某個遙遠而虛無的地方。
他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這意味著,傻子都能夠明白。
他已經把自己當做一個普通人,一個不想再糾纏的普通人。
僅此而已。
葉凌宣知道,她和他之間再也回不去了。
可能就連做朋友的機會也都沒有了。
空氣凝固得讓人窒息。
葉凌宣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迎上那雙死寂的眼眸,聲音帶著顫抖。
「天佑……如果你實在無法原諒我,」
她頓了頓,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至少……給我一個補償的機會,可以嗎?」
「葉氏集團是你救回來的,它如今的地位,是你用無數個不眠之夜打拼出來的。
你為我付出了這麼多,我不能……我不能讓你人財兩空。」
「這三年來,你所有的投入,所有幫我處理項目的酬勞,我都會找最專業的團隊進行估算……
我知道,我知道這點錢,和你付出的真心相比,不過是九牛一毛,甚至是一種侮辱。」
「但至少,讓我心裡好受一點。」
「這三年,辛苦你了。」
葉凌宣眼眸中帶著誠懇。
林天佑的目光終於有了些許波動。
他看著眼前這個曾經讓他愛到骨子裡的女人,此刻卻有如此卑微的態度。
只可惜。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
林天佑緩緩擺了擺手。
「葉總,錢就不必了。」
他緩緩繼續開口,「當初我對你好,是我自願的,沒人逼我。錢也好,力也好,都是我心甘情願的,談不上欠不欠。」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釋然的笑容。
「說到底,我愛你這件事,從頭到尾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
我愛你,和你沒關係。你不用背負這麼大的精神包袱,我也祝福你能夠幸福。」
葉凌宣嘴唇動了動,卻始終無法開口。
最終,她那份愧疚化作了前所未有的堅定:「不,還錢也是我的事,和你沒關係。總之,這件事我一定會做……」
「隨你吧。」
林天佑疲憊地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我還有很多事要忙,就不招待你了。」
逐客令下得乾脆利落。
話已至此,葉凌宣再也沒有任何留下的理由。
她看著林天佑冷硬如雕塑的側臉,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嘗到一絲血腥味,才逼著自己轉過身。
「砰。」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關上。
門關上的瞬間,林天佑緩緩睜開了眼睛。
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怨不得任何人。
他轉身回到桌前,拿起那份火箭發動機的研發藍圖,目光瞬間變得專注而熾熱。
……
告別了林天佑,葉凌宣驅車在雨幕中往家趕去。
車窗外,小雨淅淅瀝瀝,敲打著玻璃,也敲打著她冰冷的心。
天氣陰冷,她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
若在以往,林天佑一定會察覺到,然後不由分說地將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下來,緊緊裹在她身上,帶著他獨有的、令人安心的溫度。
可現在,只剩下她一個人。
葉凌宣搖上車窗,隔絕了外界的濕冷。
她打開車內的空調,溫和的暖氣緩緩流淌出來。
回家吧。
今天能見到林天佑,已經很滿足了。
至少,她終於將自己那份遲來的歉意,親口傳達了出去。
這樣就夠了。
如果她是林天佑,恐怕也永遠不會原諒這樣愚蠢的自己吧。
回到家。
別墅外的路燈在雨中氤氳出一圈昏黃的光暈,將她的影子拉得格外修長、孤寂。
夜色已深,連空氣里都裹著刺骨的寒意。
葉凌宣停下車,推開車門的瞬間,就看到別墅大門敞開著,客廳里鵝黃色的燈光明媚得有些刺目。
她看到了停在一旁的父母的車子。
看來,她的父親葉松和母親姜秀又來了。
這次又是什麼么蛾子?
葉凌宣疲憊地嘆了口氣,關上車門,朝家裡走去。
此刻,葉父葉母正端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擺著早已涼透的茶杯。
葉松臉色鐵青,捲起的袖子下,青筋暴起,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動手的架勢。
姜秀也是淚眼婆娑,一副急不可耐又怨氣衝天的模樣。
看到父母的神情,葉凌宣下意識地收斂起臉上所有的脆弱與落寞,重新恢復平日裡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高冷模樣。
她走進門,換上鞋,望著一臉急切的父母,聲音平淡:「這麼晚了還來這裡幹什麼?你們是有什麼事嗎?」
「你終於回來了!」
看到葉凌宣,葉松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怒火,將手中一疊報紙「啪」地一聲狠狠砸在茶几上,聲音響徹整個客廳。
葉凌宣疑惑地拿起報紙,只見頭版頭條用加粗的黑體字印著一行刺目的標題。
《重磅消息!葉氏集團總裁葉凌宣與丈夫林天佑協議離婚,葉氏集團未來何去何從?》
這件事,顯然在整個蘇杭地區引發了軒然大波。
葉父臉色鐵青,指節因為用力攥著報紙而泛白,聲音都在發抖:
「你還有臉問我們什麼事?!你自己看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真的跟林天佑把離婚證拿了?」
葉母也顫抖著附和,語氣里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怒火:
「我們當初怎麼跟你說的?我們那麼耳提面命,告訴你林天佑是我們家的乘龍快婿,是葉氏的定海神針!
可你偏偏不當回事,一心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勾搭在一起!」
姜秀眼中滿是失望與刻薄:「讓你好好跟林天佑過日子,你倒好,背著我們搞離婚!
我跟你爸已經打聽過了,你和林天佑離婚,就是為了那個叫王浩晨的混帳是嗎?」
「他是個什麼東西!一個遊手好閒的小癟三,連林天佑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行了,我已經很煩躁了,我的事情不用你們管。」
面對父母的逼問,葉凌宣身心俱疲。
她的事情,還輪不到他們來置喙。
她之所以對林天佑心懷愧疚,是因為她有眼無珠,親手推開了一個真正愛她、為她付出一切的人。
而不是像父母這樣,他們害怕的,是公司失去了一棵重要的搖錢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