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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突變

2025-11-25 13:17:53 作者: 啃世界樹的河狸

  第63章 突變

  「肯特,如果下次還需要投下骰子,需要多長時間?」

  維克問道。

  「嗯...不出意外的話,很快就能再用。」

  肯特伸出手計算了片刻,片刻後,淡淡道:「這次的代價並不算大,理智消耗得並不多,你知道的。」

  聽到這話,維克才稍稍鬆了口氣。

  肯特的能力確實是把雙刃劍。

  骰子的點數決定一切。

  而失敗的代價大小往往與「許願」的重要性掛鉤。

  可他分明注意到,即使是如此微小的願望,肯特面具下露出的雙眸,已經比之前渾濁了些,呼吸也變得急促了起來。

  維克沉默片刻。

  隨即抬眼看向了眾人,道:「既然知道了信是假的,那就別再被它牽著走了,四樓有什麼,等我們到了自然會知道,現在想得越多,越容易被恐懼鑽空子。」

  他站起身,揮了揮手,道:「出發,注意隊形。」

  尤妮斯立刻握緊了手中的匕首,點了點頭。

  索林則將利斧扛到肩上。

  肯特也緩緩起身,面具後的目光重新凝聚起了銳利的光芒。

  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地跟上維克和尤德的腳步。

  信紙上說四樓有巨大的腳印,若那是真的,意味著裡面至少藏著體型約為尤德兩倍的恐怖存在。

  但現在已知信是偽造的,這說法自然也站不住腳。

  況且以尤德的實力,連那隻十一尺高的牛頭人都能被他徒手撕碎,就算真有使徒攔路,似乎也沒什麼可畏懼的。

  眾人望著地上牛頭人那慘不忍睹的殘骸,又看了看面無表情擦拭著劍刃的尤德,緊繃的神經莫名鬆弛了些,先前被恐懼攪亂的理智也漸漸恢復了過來。

  意外的是,三樓的上行之路異常順利,沒有遭遇任何阻攔。

  四周只有老舊木門被推開時的「吱呀」聲,以及耶魯始終警惕的低沉吼聲。

  它的耳朵一直豎著,捕捉著黑暗中每一絲異常的響動。

  很快,一扇巨大的木門出現在了三樓走廊的盡頭。

  門板上布滿了血紅色的人類手掌的痕跡,像是被巨力撕扯過一樣,一股比三樓更濃郁的陰森氣息從門縫裡滲了出來。

  這扇門足有兩人高,讓人莫名奇妙的生出渺小的感覺,眾人的的心底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絲畏懼。

  維克盯著門,心裡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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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隻血色恐懼倒像個精通心理的恐怖導演,連環境布置都精準地踩在人類恐懼的節點上。

  從誤導的信封到壓抑的氛圍,步步為營,似乎想要將他們的理智,以這種方式慢慢磨碎。

  「說不定信里是摻了點真東西。」

  維克低聲道:「十個假信息里藏一個真的,才更難被識破,這些使徒能想出這種伎倆,證明智商已經很高了。」

  所有人都沒有接話。

  此時。

  尤德上前一步,伸手推開一條門縫。

  稍一用力,那扇積滿灰塵的木門竟像被蛀空了般,哐當一聲向後癱倒,重重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灰霧。

  待塵埃稍落,眾人終於看清了門後的景象。

  那是一個異常寬的房間。

  足有樓下四五個房間那麼大,頂部消失在了黑暗裡,因此,維克無法判斷天花板究竟有多高。

  這個房間大得有些詭異。

  空曠的空間裡瀰漫著一股沉悶的氣息,像是在這裡曾經囚禁了某種龐然大物一樣。

  空間的盡頭立著一道通往上層的樓梯,石階磨損得厲害,邊緣坑坑窪窪的凹陷了下去。

  維克緊皺眉頭,看來那裡是通往四樓的唯一通道。

  「怎麼樣,維克?」

  忽然,肯特的聲音打破了沉默,面具後的目光警惕地望了一眼四周。

  「繼續走。」


  維克抬手示意眾人跟上。

  「耶魯沒有反應,而且,這裡聞不到恐懼還有那使徒的特有味道。」

  尤妮斯湊近耶魯,伸手摸了摸它緊繃的身體,轉過身,淡淡道:「我也沒感覺到恐懼的味道,這裡不像是有埋伏的樣子。」

  「哼,果然是騙人的!」

  索林將利斧扛到肩上,語氣里滿是不屑,大聲道:「那封信沒一句可信的,這地方除了天花板高點,連點像樣的恐怖氣息都沒有!」

  忽然。

  話音剛落。

  維克突然停住了腳步。

  他的目光緊盯在了樓梯旁的陰影里。

  那裡有一道人影,正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從黑暗中緩緩挪出來。

  他的雙眸微微一凝。

  「停。」

  維克低聲道,同時抬手示意身後的人停止前進。

  這是...

  使徒?

  眼前的身影好像並沒有能藏住自己身形的手段,就像上次易容成尤德的使徒一樣。

  但,如今自己的法師手冊卻沒有開始嗡鳴。

  這隻有兩種可能。

  一,是因為對方的實力太弱,弱到連法師手冊都懶得預警。

  要麼...

  眼前的人,是個人類。

  念及於此,維克的心跳猛然加速,雙瞳微微收縮。

  恐懼最擅長判斷對手的實力,絕不會讓弱小的使徒孤身挑釁這些夜行者。

  因此,敢獨自現身在夜行者面前的,必然是對自身實力極度自信的恐懼。

  漸漸的,隨著那人影的靠近,維克逐漸辨認了眼前的輪廓。

  那是個穿著破損皮甲的男人。

  「是...夜行者?」

  尤妮斯的聲音裡帶著驚訝。

  維克感到些許蹊蹺。

  在這被恐懼盤踞的要塞深處,竟然還有活著的夜行者?

  他握緊了劍柄,目光銳利,死死盯著那人影的每一個動作。

  對方的步伐太僵硬了,不像個正常的活人。

  維克試探著開口,問道:「你...你是米爾頓要塞的冒險者嗎?」

  「米爾頓?」

  那個人類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喃喃道:「啊...你說的是鄰著月華城的那個小要塞吧...」

  話音未落,他突然猛地抬頭。

  渾濁的雙眸死死盯住走近的五人,嘴唇劇烈顫抖著,眼底散發出一絲微弱卻急切的神色。

  「你...你們救...救救我!誰來救救我!我逃不出去...真的逃不出去了!我已經困在這裡很久了!!」

  他朝著眾人的方向伸出手,鎖鏈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嘩啦聲。

  維克一愣。

  這才注意到他的手腕上鎖著鐵鏈。

  維克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不對勁。

  這太不對勁了。

  因為他的目光注意到了那人的頭頂。

  頭髮被硬生生拔光了,血淋淋的頭皮早已乾枯發黑,凝結成暗紅色的痂塊,脖頸上套著的鐵鎖鏈磨破了皮肉,甚至與血痂黏成了一團。

  這顯然不是夜行者自己拔光的。

  被折磨到這種地步,換做任何一個正常人,恐怕早就已經瘋了。

  可這人的眼神里,除了恐懼與絕望,竟還透著一絲詭異的清明。

  「救我...求求你們...」

  五人誰也沒有動,沒人上前幫他解開鐐銬。

  尤妮斯轉過身,眉頭緊鎖地看向維克,問道:「維克,我們該怎麼辦?」

  「誰都別碰他。」

  維克嚴肅地道:「這是命令,等解決了血色恐懼,或許可以回頭救他,但現在...這個房間一定藏著我們不知道的東西。」

  「沒有!這裡什麼都沒有!」


  忽然。

  那夜行者絕望地搖頭,雙瞳因激動而搖顫,尖聲喊道:「我已經在這裡待了三天!三天裡什麼都沒有發生!我是夜鴉城冒險者營地的夜行者!這枚徽章就可以證明!」

  他顫抖著從懷裡摸出半塊徽章,上面刻著的烏鴉圖案清晰可辨。

  「你們該相信我!我們現在該做的是逃出去,不是去什麼頂樓!就憑你們幾個,是殺不死血色恐懼的!」

  尤妮斯望著他,冷冷道:「我覺得你要搞清楚,在性命攸關的時候,我們沒義務為陌生人冒險。」

  「哦天啊...你們根本就不懂...」

  那人低下頭,只剩骨頭的瘦削雙臂無力地撐在地上,他劇烈地喘息著,聲音細的像是蚊子一樣。

  「這是第幾個晚上了...我一直在這裡轉圈,怎麼都找不到出口...上面有血色恐懼...真的有...如果你們不怕死,或許能從上面找到突破口,但我絕不會再上去了!那是送死!我發誓,你們會以最絕望的方式死去!我們是夜行者沒錯,可我們也有活著的權利!你們要是非要去...我...我就在這裡等你們下來...」

  「所以,」維克突然開口,冷冷道:「你為什麼還活著?你的隊伍呢?」

  那人渾身一僵,癱在地上長長嘆了口氣,語氣里只剩下了絕望。

  「因為我掀不起什麼風浪啊,所以血色恐懼才會放了我,而那些使徒每天都會過來折磨我,讓我時刻待在恐懼里...我受夠了,可我不敢死...真的不敢...」

  「原來如此。」

  肯特的聲音從面具後傳來,點點頭,道:「原來是個膽小鬼,血色恐懼把他當成了製造恐懼的活道具了,這恐懼的惡趣味倒是不小。

  1

  他轉過身看向維克,催促道:「維克,看來沒什麼危險,時間不多了,我們該上五樓了。」

  「不。」

  維克站在原地沒動,目光死死鎖在那人蜷縮的背影上。

  心裡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這人確實是人類,理智也看似完好,可偏偏就是這種「合理」,才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那封信...

  真的全是假的嗎?

  至少現在,信上提到的細節似乎都一一應驗了。

  三樓的使徒,還有關於要塞如迷宮般的描述..

  若真有假,他實在猜不透哪部分是恐懼刻意添加的陷阱。

  就在這時。

  那位夜行者突然咽了口唾沫,緩緩道:「你...你們不過去嗎?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哦,要麼逃,要麼上去。」

  維克抬頭,問道:「怎麼,你這麼希望我們過去?」

  那人慌忙擺手,眼神有些閃躲,嘆道:「不...我只是覺得你們該珍惜時間,畢竟如果我要從這裡逃出去,需要你們的幫助。」

  維克沉默地打量著他,忽然雙臂交叉在胸前,心裡動了動。

  「沒關係,我們會繞路走,這裡看起來很危險。」

  「維克!」

  肯特猛地抬頭,擋在了他的身前,焦急地道:「你在說什麼?我們已經到四樓入口了!繞路已經來不及了!」

  維克指了指地上的夜行者,堅定地道:「他不是說了嗎?他已經在這要塞里活了好幾天了,看來這裡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危險,我們也未必會立刻送命,所以,我覺得我們要謹慎,肯特!」

  「可...

  」

  「肯特,這是命令。」

  肯特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按捺住反駁的念頭,沉聲道:「好吧,我聽你的。」

  尤妮斯雖有疑慮,卻還是緊跟維克的腳步,五人默契地走向來時那扇巨大的木門,將那夜行者拋在身後。

  「等等!」

  忽然。

  身後突然傳來撕心裂肺的嘶吼。

  那夜行者的喉嚨劇烈滾動著,淚水混合著臉上的血淌了下來,原本麻木的眼神里此時顯現出了些許驚恐的神色。

  他手腳並用地朝著眾人爬來,怒吼道:「為...為什麼要走?明明你們只差最後一步了啊!你們需要上去!」


  他爬到維克腳邊,想要死死攥住對方的褲腿,但被維克快步避開了。

  「別出去!求求你們別出去!我什麼都說!我全說!所以...所以請不要走!

  你們走了,我會死掉的!」

  維克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

  「說清楚,你到底在怕什麼?」

  夜行者低下頭,嘴唇發白,牙關不停地打顫。

  片刻後,鼓足勇氣,發抖著道:「我...我現在雖是人身,但早就向血色恐懼妥協了...」

  1

  維克的雙瞳微微一縮。

  「我曾以為自己很勇敢。」他帶著哭腔,崩潰地道:「我想在恐懼面前保持勇敢,畢竟,我可是夜行者啊...可見到那隻血色恐懼的那一刻,我所有的堅持都碎掉了。」

  他的眼神渙散起來,緊閉了雙眼,像是陷入了一段段絕望的回憶。

  「在它面前,我連螞蟻都不如,一生信奉的信念,愛過的人,牽掛的家人..

  所有珍視的東西都變得像塵埃一樣可笑,我熬不住了,我求它讓我活下來,我說我願意做任何事,哪怕...哪怕變成它的使徒。」

  「所以你妥協了?」

  「是————是的!」夜行者慌忙點頭,渾濁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瘋狂,大聲道:「我求它讓我變成使徒,我想結束這煎熬!」

  「可你分明還是人。」

  索林撓著頭,低聲道:「沒變成那些噁心的怪物啊。」

  「這就是問題所在!」

  夜行者突然尖叫起來,臉上浮現出詭異的笑容,嘴角咧到了耳根。

  「它沒讓我變成使徒!它說...它說要我等,等更多夜行者前來,等我把你們引到五樓...只要讓你們死了,我就能解脫了!」

  他猛地抓住維克的靴子,祈求道:「你們願不願意為我去死?我發誓,就算變成使徒,也會每天給你們掃墓!把你們葬在有陽光的地方,而那位長著翅膀的女夜行者,你的翅膀很漂亮,說不定血色恐懼會喜歡你...這會讓我...」

  「夠了。」

  維克輕輕抬腳,掙脫了他的糾纏,語氣平靜地道:「這個人已經瘋了,沒救了。」

  他掃了那夜行者一眼,搖了搖頭。

  「走,回去,繞路走。」

  忽然。

  轉過身的維克一怔,雙瞳猛地一縮。

  眼前那扇本應近在咫尺的木門,竟像被無形的力量拉遠了,在昏暗的盡頭縮成了模糊的光點。

  就在這時。

  「不要出去!」

  身後那嘶聲裂肺的慘叫再次傳來。

  地上的夜行者突然爆發出悽厲的哭喊,祈求道:「你們出去了,我兒子、我妻子都會死在這裡!他們會變成恐懼,變成使徒的!求求你們,唯獨這個...」

  「你瘋了!」

  維克厲聲喝道,額頭上青筋暴起,大聲道:「你是夜行者!這鬼地方怎麼可能有你的家人!」

  「不...我的妻子叫尤妮斯,兒子叫尤德...還有維克...」

  維克:「?」

  那位夜行者抱著頭劇烈喘氣。

  話音未落,上半身突然劇烈抽搐。

  破碎的記憶片段在他腦海里不斷閃回。

  灑滿陽光的小院裡,有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朝他招著手,笑容很甜。

  還有個模糊的女人身影,身後背著草藥筐,正隔著籬笆溫柔地喊他回來吃飯O

  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的和平。

  仿佛那些被塵封的,屬於夜鴉城的記憶,此刻竟不受控制地浮現上來。

  「尤妮斯?維克?索林?」

  忽然,那位夜行者猛地瞪大雙眸,眼神里閃過一絲理智。

  他們是誰?

  我...

  我好像一直沒有家人。

  話音未落,眼前和平的景象,隨著這份念頭,陡然變成了黑暗中的絕望要塞。


  他的雙瞳微微一縮。

  身體在這一刻,發生了恐怖的變化。

  骨骼開始了膨脹,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變得巨大。

  仿佛得到了某種賜福一般。

  短短几個呼吸之間,竟變成了一隻三十尺高的臃腫巨人。

  雙眼占據了大半張臉,嘴巴咧到了耳根,露出兩排參差不齊的牙齒。

  眼前的夜行者,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

  「吼」

  巨人猛地一弓身,像座崩塌的小山般朝著眾人撲來。

  「躲開!」

  維克雙瞳微微收縮,厲聲喊道。

  五人幾乎在同一時間猛地向兩側臥倒。

  但變故突生。

  巨人撲空的瞬間瞬間轉頭,血盆大口精準地咬住了還沒完全滾開的肯特的左腿。

  「呃啊!」

  肯特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他的左腿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血液混合著不知名的黏液正滋滋地從巨人的牙口處噴濺出來,濺了周圍一地。

  「肯特!」

  尤妮斯驚呼著想去拉他,卻被維克一把按住。

  「別衝動!」

  維克望著死死咬住肯特左腿,正瘋狂甩頭的巨人,命令道:「尤德,索林,攻擊它的眼睛!」

  「不!」

  肯特雙眸布滿了血絲,大聲道:「尤德,把我腿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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