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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真正的美德

2025-11-29 23:58:38 作者: 啃世界樹的河狸

  第67章 真正的美德

  「火球!」

  維克的吼聲裹挾著熾熱的氣浪在要塞的上空傳了出來。

  橘黃色的火球如流星般劃破濃稠般的黑夜,尾端在夜空下出現長長的焰尾,將沿途的陰影都撕開了一道裂口。

  就像象徵著希望的流星雨一樣。

  而要塞頂端,正在苦戰的夜行者們幾乎被那突如其來的光亮,同時僵住。

  哪怕巨掌就在眼前揮舞,哪怕腥臭的膿血濺到臉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照亮黑夜的火光震懾住了。

  因為那...

  分明就是維克的火焰。

  維克的純淨火焰,本就是他們的最後一個希望。

  如今再次恢復了。

  「維克...他還活著!」

  尤妮斯捂著嘴,淚水差點涌了下來,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喜悅。

  索林猛地攥緊利斧,精神也隨之一振,方才被絕望凍住的身體,仿佛在這一刻重新沸騰了起來。

  火球在夜空中不斷膨脹,橘黃色的光芒映在維克的瞳孔里。

  他能感覺到勝利的氣息。

  畢竟這隻血色恐懼太大了,龐大的身軀讓它根本躲不開如此迅猛的攻擊,哪怕它有空間轉移的能力,也未必能在火球觸身前完成瞬移。

  可就在火球即將撞上血色恐懼的剎那,那百尺高的身軀突然像被橡皮擦抹去般,憑空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兜袍飄落的殘影,仿佛剛才那尊龐然大物只是一場幻覺。

  「身後!」

  維克的汗毛豎起,幾乎是本能地繃緊了神經。

  他能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寒意貼著後頸緩緩掠過,那隻裹著眼球與內臟的法杖,正緩緩舉過血色恐懼頭頂。

  

  維克不知道這隻血色恐懼要做什麼。

  但他的精神力在瘋狂流逝。

  維克咬緊了牙,猛地繃緊手臂,硬生生讓呼嘯的火球停在半空。

  橘黃色的火焰劇烈震顫,維克的手臂以一種近乎扭曲的角度向後轉動,火球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調轉方向,朝著自己他撲來。

  控制如此巨大的火球急停轉向,對維克來說幾乎是透支身體的事情。

  每一次專注的時候維克的腦海里都有些隱隱發痛,但若不是精神力死死控制著火焰的軌跡,這團火球早就失控地砸向荒原了。

  火焰裹挾著熱浪撲面而來,維克的雙瞳陡然收縮。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耶魯猛地低下頭,大嘴叼住他的兜袍,狠狠向下一扯。

  火球擦著維克的發梢呼嘯而過,灼熱的氣浪甚至燒焦了幾縷髮絲。

  而那道火焰的尖端,精準地撞上了剛出現在身後的血色恐懼!

  「轟!!」

  純淨火焰像是嗅到血腥味的狼群,瞬間在血色恐懼身上蔓延了開來。

  橘黃色的火焰瘋狂舔舐著它的兜袍與軀體,那團由眼球與內臟組成的法杖率先燃燒起來,發出痛苦的悽厲慘叫。

  百尺高的身軀在火焰中劇烈扭動,像一座燃燒的山脈正在火焰中跳著那瘋狂且詭異的舞蹈。

  「咔!!!」

  一聲悽厲到極致的慘嚎從火焰中傳了出來。

  要塞頂端的夜行者們瞬間臉色慘白,死死捂住了耳朵,卻擋不住那穿透骨髓的痛苦,雙眸因劇痛而布滿了血絲。

  不過,幸運的是,要塞上面的使徒都停下了動作,呆滯地望著那團沖天的火光,純淨火焰的燃燒讓他們的心裡出現了恐懼。

  片刻後,四下潰逃。

  畢竟純淨火焰的燃燒,這次比那要塞還要巨大了。

  唯有尤德,還在怪物堆里瘋狂劈砍。巨劍嗡鳴著劈開一隻使徒的頭顱,黑血濺在他的盔甲上,他卻像沒聽見那慘嚎,只是咧著嘴狂笑。

  「該死的使徒,血色恐懼,我會折磨死你們!!我會...如數奉還!」

  火焰中的血色恐懼終於支撐不住,龐大的身軀轟隆一聲倒下,激起了漫天塵土。

  要塞前的歪脖子樹被攔腰壓斷,地面都跟著震顫了幾下。


  可那火焰非但沒有熄滅,反而越燒越旺,將周圍照得如同白晝。

  維克拄著膝蓋大口喘氣,汗水浸透了他的兜袍。

  他發現自己的精神力幾乎耗空,眼前陣陣發黑,望著那團在火焰中逐漸蜷縮的巨大軀體,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贏...贏了?

  就憑這一個火球?

  他跟蹌著向前走了兩步,望著那還殘留著火焰的灼熱的掌心。

  空氣中那本屬於血色恐懼的腥臭味,確實在一點點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火焰燃燒的焦糊味。

  「結束了...」

  維克低聲呢喃,忽然,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

  耶魯趕緊用腦袋頂住他的腰,發出一聲擔心的嗚咽聲音。

  要塞頂端,尤妮斯望著那團沖天的火光,難以置信地望著這一切。

  而索林也扔掉了利斧,一屁股坐在地上,望著遠處的火焰,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火焰還在燃燒,映亮了他們沾滿血污卻帶著希望的臉龐。

  只有維克拄著膝蓋,粗重地喘息著。

  儘管火球成功命中,那巨大的身軀仍在燃燒,但他心底的不安卻又開始油然而生。

  事情絕不會這麼簡單。

  他的四肢如同灌了鉛般沉重。

  幻覺能力的消耗遠超預期,精神力的透支讓他頭腦昏沉。

  維克暗自估算了一下,以目前的狀態,或許還能勉強凝聚出兩次火球,但每一次都有可能帶走他的理智和精神力。

  遠處,那團吞噬一切的火焰依舊熊熊燃燒,橘紅色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突然。

  維克的雙瞳微微一縮。

  火焰的核心處,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那不再是如要塞般龐大的身軀,這道身影約莫九尺高,從燃燒的殘骸中剝離了出來,裹在了破爛的兜袍里。

  它與那巨大軀體之間,還連著絲絲縷縷的血色絲線,正一點點斷裂,分離。

  暴露在外的半邊臉血肉模糊,焦黑的皮膚下,深紅的肌肉外翻著,被火焰灼燒的痕跡清晰可見,一隻渾濁卻燃燒著怒火的雙眸,死死地緊盯著維克。

  「真...讓人吃驚,我看到你了。」

  它帶著灼燒後的痛楚與刻骨的恨意,怒道。

  維克心裡猛地一沉。

  要塞頂端,所有人都目睹了這一幕。

  剛剛湧起的喜悅瞬間被冰冷的恐懼所取代。

  「它還活著!」

  尤妮斯雙手緊緊抓住石牆的邊緣。

  純淨火焰的灼燒讓要塞內的使徒與恐懼們陷入了驚恐,紛紛逃向黑暗的角落,這反而讓被困在頂端的眾人得以聚集到牆邊,將下方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熱浪裹挾著焦糊的氣息滾滾而上,血色恐懼「法師」的身影在火光中緩緩拔高,從那具燃燒的巨大屍骸中掙脫了出來。

  索林艱難地跋涉在巨人腐爛臃腫的屍體之間,利斧劈開腳下一灘灘粘稠如泥的血肉,一步步爬到閘門前。

  他望著那道從火海中重生的身影,雙目圓瞪,怒吼道:「維克!」

  話音未落,他猛地鼓起胸膛,積攢的力量轟然爆發,一道震耳欲聾的戰爭怒吼如雷電般呼嘯而出,直撲血色恐懼。

  血色恐懼緩緩轉過身,在火海中艱難地抬起那枯瘦如柴的手臂。

  「該死的夜行者...」

  它低吼著。

  就在怒吼即將擊中它的剎那,地面突然崩裂,一隻巨人破土而出,硬生生擋在了血色恐懼的身前。

  「轟隆!」

  一聲巨響,巨人的身軀在戰爭怒吼的衝擊下轟然破裂開,血肉四濺,火海中頓時掀起一陣腥風血雨。

  然而,這也極大地削弱了怒吼的威力,血色恐懼只是跟蹌了一下,便沒有受到什麼影響。

  隨後,那充滿怨毒的目光死死盯著維克。

  維克咬緊牙關,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掌心再次凝聚起一團火焰。


  精神力早已枯竭,每一次調動都如同在撕扯著脆弱的神經,維克感到了眼前陣陣發黑。

  他顫抖著伸出手臂,將這團搖曳不定的火焰朝著尚未完全脫離火海的血色恐懼激射了過去。

  此刻,血色恐懼的半邊身子雖然已經艱難的爬了出來,但周圍燃燒的純淨火焰如同無形的枷鎖牢籠一般,讓它難以動彈。

  但就在火焰即將抵達血色恐懼身體上的瞬間,又一隻巨人從維克眼前的地面竄出。

  它的臉上掛著一種詭異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血色恐懼!我早就想到了!」

  維克嘶吼一聲,猛地轉動手臂,試圖操控火焰避開。

  火焰如同被賦予了生命般,靈巧地向下一沉,擦著巨人的雙腿溜了過去。

  可就在這時,維克的眼前突然一片漆黑,倒在了地上。

  在此刻,他的精神力徹底不夠了。

  腦海中混亂無比。

  維克再也無法維持對火焰的控制,眼角的血淚模糊了視線,手臂無力地垂落。

  那團火焰失去了指引,在空中微微一頓,仿佛迷失了方向。

  然而,下一秒,它卻像是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又或是憑著慣性,帶著一往無前的勢頭,筆直地朝著血色恐懼的身影猛衝過去。

  血色恐懼眼窩中那兩團詭異的紅焰,仿佛在此刻變得更為旺盛了。

  它望著呼嘯而來的純淨火焰,竟緩緩張開雙臂,破爛的兜袍在熱浪中呼呼響起,露出的半邊臉肌肉扭曲,卻咧開了一個滲人的笑容。

  「我承認...」

  血色恐懼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讚賞,瘋狂地笑道:「你們是第三個能見到那個世界的夜行者,不過,鬧劇到此為止了。」

  「你們成功纏住我了。」

  它低聲喃喃道:「動用了這個能力後...我會沉寂十年,醒來時那個可惡的黑煙騎士可能已經奪去了我的一切,可只要殺了你們!尤其是會用純淨火焰的你...」

  血色恐懼突然拔高聲音,兜袍下的黑暗裡傳來它的嘶吼:「恐懼之主會獎賞我的!你們會在另一個世界永遠活著,被使徒啃噬,被恐懼奴役,我會讓你們!嘗遍所有絕望的滋味!」

  話音未落,它手中的法杖突然劇烈震顫。

  那團由眼球和生物內臟組成的法杖咔地裂開,露出一張布滿尖牙的血盆大口,猛地吞下了迎面而來的純淨火焰。

  「滋啦!」

  法杖瞬間被火焰從內部點燃,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叫,深綠色的黏液混著黑血簌簌滴落,法杖上的眼球一個個爆碎。

  隨後整根法杖像被抽走了靈魂一樣,軟塌塌地垂落,最後只剩下半截焦黑的木桿。

  但,這無疑成功抵擋住了維克的火焰。

  純淨火焰...

  竟然真的消失了。

  血色恐懼發出癲狂的大笑,笑聲在虛空中盪出層層聲波。

  它用僅剩的半截法杖往地面上一點。

  頓時,周圍突然陷入一種詭異的平靜。

  沒有使徒的出現,更沒有嘶吼,此時仿佛連風都停住了。

  維克一愣。

  下意識拔出腰間的短劍,耶魯也弓起身子,喉嚨里發出警惕的低吼。

  可當維克疑惑地往前邁了一步時,忽然,雙腳卻猛地陷了下去。

  維克低頭一看,腳下不知何時,竟代替成了無數使徒與夜行者的屍骸化成的爛泥,黏膩的血肉正順著他的腳踝一點點的往上爬。

  「這是...」

  維克猛地抬頭,忽然,心裡猛地收緊。

  原本被光明夜照亮的荒原突然褪色了一樣,天地間被一種猩紅所覆蓋。

  連象徵著夜行者希望的月光都被吞噬。

  頭頂懸著一隻巨大的眼球,代替了月亮,正一眨不眨地注視著他們。

  遠處的荒原早已消失,在維克面前,取而代之的是連綿起伏的山峰。

  不。

  維克的雙眸微微一縮。

  那是無數張人臉堆疊而成的山。


  每張臉都在無聲嘶吼,眼球中淌流著血淚,巨大的嘴巴里仿佛傳來陣陣屍臭。

  這裡分明是另一個世界。

  「啊!」

  失重感突然傳來。

  所有人的腳下,連同那要塞都像泡沫般碎裂。

  尤德,索林,尤妮斯,肯特,維克與耶魯的身影齊齊下墜,朝著血色恐懼身後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墜落了下去。

  血色恐懼的殘軀正在重塑。

  焦黑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拼接,雖然沒能恢復先前的龐大,卻比之前更顯猙獰。

  它重新裹緊兜袍,兜帽深處再次化為了虛無。

  「歡迎來到永恆的絕望。」

  「這裡沒有逃離的路,夜行者們。」

  尤德在空中穩住身形,巨劍插在人臉山上防止自己繼續掉落了下去。

  維克皺眉,仔細回想。

  賈里德和高等精靈的筆記里,好像沒提過這種能力。

  念及於此,維克轉過身,問道:「你們有誰在研究筆記的時候,見過這隻血色恐懼的能力?」

  「誰都沒有,我仔細看過了,賈里德先生根本沒有記載這些。」

  肯特顫抖著道:「或許...見過這個能力的人,都沒能活著回來。」

  索林喘著粗氣,蹲下身,不久前的激戰無疑耗盡了他大半力氣。

  他望著那些在猩紅月光下蠕動的人臉山,突然捂著頭,嘆道:「維...維克,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微風裹挾著頭髮燒焦的恐懼味道緩緩飄來,在這一刻,維克感覺到了所有人的理智正在動搖。

  眼前的情況,有些讓人絕望。

  忽然。

  忽然,人臉山上的血肉生命體忽然動了。

  那些巨大的恐怖存在展開布滿眼球的醜陋翅膀,裡面滲出著黃綠色的黏液,手中緊握著鋒利的利斧,像是一片烏雲般朝著他們壓了過來。

  數十雙渾濁的眼球齊齊鎖定了眼前的五人一狗。

  維克的雙眸像是地震般搖顫。

  這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絕望。

  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明知拼盡全力也逃不出這個地方的窒息感。

  「這就是...血色恐懼..,」

  維克握著短劍,卻止不住地發顫。

  面對著眾人望著他的眼神,維克搖搖頭,道:「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索林。」

  他的聲音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其實,指揮者是不能在眾人面前露怯的。

  尤妮斯輕輕呼出一口氣,伸出了手臂。

  剎那間,深綠色的螢火蟲光點從上空簌簌飄落,澆落在每個人肩頭,像撒下一把清涼的星光。

  她恬靜的臉龐在綠光中格外清晰,很快,這些魔法讓瀕臨崩潰的眾人找回了一絲理智。

  「既然想不出辦法,就憑本能來戰鬥吧。」

  尤妮斯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所有人望向遠處屍山王座上的血色恐懼。

  在黑暗盡頭,血色恐懼正戲謔地俯瞰著這場困獸之鬥。

  「6

  這是你們自找的,夜行者們。

  它輕輕揮手,面前憑空浮現出了一個巨大的雕花棋盤,上面立著維克,尤妮斯,肯特等人的血色雕塑,就連耶魯都在。

  血色恐懼輕輕打了一個響指。

  棋盤上的雕塑便散亂了開來。

  與此同時,周圍的人臉山突然轟鳴著移動,山體摩擦的聲響巨大到讓人無法承受。

  維克身子一震,就在眨眼的一剎那,發現眼前的尤妮斯、尤德與耶魯的身影已經消失了,身邊只剩下索林一人。

  巨大的恐懼瞬間攥住他的心臟,讓他喘不過氣來。

  維克終於明白,為何幾十年來沒人能擊敗這隻恐懼。

  在它的空間裡,就算是尤德這樣的月華城精英夜行者,就算是掌握純淨火焰的自己,都渺小如螻蟻一般。


  他們明明做好了萬全準備,可此刻仿佛所有計劃都成了笑話。

  維克腿一軟癱坐在地,掌心的冷汗浸濕了劍柄,此時累的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索林緊攥利斧,他望著眼前不斷合攏的人臉山,顫抖的雙眸裡帶著深深的絕望。

  更強大的使徒還在黑暗中嘶吼,從四面八方湧來,無窮無盡,源源不斷。

  尤妮斯睜眼時,發現正躺在地上,周圍只剩下她一個人。

  人臉山的移動無疑攪亂了空間,尤妮斯很快發現了過來。

  遠處傳來山體碰撞的聲音,像是有巨人在互相撕咬。

  她捂著發疼的額頭站起,德魯伊的理智讓她馬上陷入崩潰,反而讓他些許冷靜了下來。

  「維克...索林...應該被分到其他地方了。」

  她輕聲自語,目光掃過連綿起伏的人臉山,想道。

  那些巨大的臉龐還在不停地蠕動,眼球中淌著血淚,顯然是血色恐懼的最終手段。

  也就是說,若是能在此徹底殺死它,不僅自己的詛咒能解除,所有人都能得獲救。

  她貼著山體陰影潛行,忽然猛地蹲下了身。

  她注意到了遠處王座上的棋盤。

  而在棋盤身後那巨大的身軀正在戲謔地望著周圍發生的一舉一動。

  尤妮斯趴在地上,透過人臉山的縫隙觀察了片刻。

  血色恐懼的手指正撥弄著棋盤上的雕塑,那些小人兒分明是他們的模樣。

  德魯伊的銳眼能穿透百米的距離,她清楚的見到了血色恐懼手裡那灰袍兜帽下露出的臉龐。

  那分明是維克!

  「這麼說...血色恐懼是用棋盤控制這個世界..

  她呼出了一口氣,低聲道:「按照棋盤的布局,維克應該就在她的左邊!」

  她悄悄撥開擋路的血肉藤蔓,翠綠色的眸子裡燃起一點微光。

  只要找到維克,或許,就算是如今的局面,也有逆轉的可能。

  忽然,身後傳來震耳的怒叫。

  尤妮斯猛地轉身。

  三隻被血肉縫合的巨狗正瘋狂撲來,它們的軀體由數十隻獵犬的屍塊拼湊而成,皮毛下裸露著蠕動的內臟,喉嚨里發出「哈哈」的喘息聲。

  尤妮斯雙眸里閃過一絲厲色,伸出手,怒道:「巨大藤蔓!」

  片刻後。

  粗壯的藤蔓如活蛇般破土而出,帶著倒刺的藤蔓瞬間纏住血狗的四肢。

  與此同時,藤蔓頂端的食人花猛地綻放,花蕊里布滿了細密的尖牙。

  咔擦一聲咬碎了最前排那隻血狗的頭顱。

  她呼出了一口氣,雙眸越發堅定。

  這幾日的生死搏殺早已磨掉了她的怯懦,夜行者的經驗像養分般催熟了她的力量。

  如今面對這些使徒,她已能遊刃有餘地應對。

  她再次回過身,緊攥著雙拳,呼出一口氣。

  必須要找到維克和索林。

  只要在維克身邊,哪怕陷入絕境,她也不會感到迷茫。

  恐懼源於未知,而優秀的指揮者總能撕破迷霧。

  可就在她抬腳的瞬間,腳下的人臉山突然變得鬆軟,尤妮斯的左腿「噗」地陷進了腥臭的血肉里,像是踩進融化的奶油里一般。

  尤妮斯的雙瞳微微收縮,抬眼望向遠處的血色恐懼。

  它正坐在屍山王座上,兜帽下的虛無里仿佛傳來嘲笑,那詭異的笑容像是長劍一樣扎進了她的理智。

  原來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這隻血色恐懼的注視下。

  尤妮斯急忙張開雙臂,想要召喚藤蔓將自己拉出泥潭。

  她想到了一個計謀,可以利用藤蔓升到高空。

  或許在那裡,沒有了人臉山的控制,自己就能擺脫這異空間的束縛。

  可就在藤蔓剛要破土的剎那,人臉山上突然冒出無數血色觸手,觸手上布滿流膿的瘡口,像毒蛇般纏住她的四肢。

  「唔!」

  尤妮斯猛地窒息,全身被纏得生疼。


  她想調動德魯伊的力量,卻發現體內的那些魔法竟然用不出來,此刻竟然連動手指都是一種奢望。

  「不...不可能...」

  尤妮斯的臉色瞬間蒼白,冷汗從背後冒了出來。

  忽然。

  觸手頂端突然綻開一張人臉,表情扭曲地望了尤妮斯片刻。

  下一秒,成百上千隻蟲子從觸手的瘡口裡涌了出來。

  飛蛾撲扇著鱗粉脫落著翅膀,蛆蟲在腥臭的黏液里翻滾,蜈蚣的足肢刮擦著她的皮膚,逐漸向她的兜袍里爬去。

  「呃啊啊啊!!」

  尤妮斯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些是她最害怕的東西。

  自從黑暴兔那裡被蟲群包圍住開始,這些蟲子已經是它的噩夢。

  尤妮斯瘋狂掙扎,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蟲子鑽進兜袍,在肌膚上留下冰冷的觸感。

  「別...求求你...別再折磨我了!」

  尤妮斯的聲音帶著哭腔,淚水模糊了視線,她胡亂地伸出雙臂大叫道:「維克!維克救我!」

  過了一陣後。

  觸手突然鬆開,尤妮斯就像斷了線的風箏般摔在了地上。

  眼前的蟲子消失了。

  可地面卻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蟲卵。

  尤妮斯的理智已經幾近崩潰。

  「維克...索林...你們在哪裡...我...我想回家——」

  她趴在蟲卵上,望著那不斷蠶食著她理智的蟲卵,淚水混著血水淌了下來。

  可就在這時。

  在尤妮斯的眼前,仿佛一道熟悉的光芒刺破了眼前的血色巨幕。

  尤妮斯猛地抬頭,看見遠處的人臉山上站著個灰袍身影。

  她的雙瞳微微一縮。

  是維克!

  他正焦急地望著自己!

  維克兜帽下的眼睛裡滿是擔憂。

  「維克!」

  她顧不上滿身的蟲卵,跌跌撞撞地跑過去。

  「我以為...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尤妮斯撲進那個溫暖的懷抱,聞到了熟悉的維克身上的氣味,這讓她感到了安心。

  維克的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柔聲道:「尤妮斯,你做得很好了。」

  「對不起...維克,我沒能...」

  「這不怪你,尤妮斯。」維克的聲音帶著一絲嘆息,搖搖頭,道:「這隻恐懼太強了,我們沒有辦法。」

  「我們會死在這裡嗎...維克?」

  「不,尤妮斯,我們...只是在這裡永遠地睡下去而已。」

  尤妮斯緊緊抱著他,生怕一鬆手,眼前維克的身影就會像煙霧般散去。

  可漸漸地,她感覺到懷裡的觸感變了,原本溫熱的軀體變得粗糙堅硬,像裹著樹皮般的石頭。

  「該死...」

  她沒有睜開雙眼,仿佛不睜眼,眼前抱著的東西就永遠會是她心想的維克。

  「噗嗤—

  —」

  鋒利的尖刺突然從背後捅穿她的胸膛,帶著灼熱的血液從心口穿出。

  尤妮斯緩緩低頭,看見一隻臃腫肥胖的巨人使徒正舉著刀刃。

  從始至終,都沒有什麼維克。

  那只是她的絕望織成的幻境。

  尤妮斯的瞳孔漸漸渙散,翠綠色的眸子裡最後映出的,是人臉山上那些狂笑的巨大臉龐。

  身體軟軟地倒在血泊里,在這一瞬間,尤妮斯仿佛聽見遠處傳來的索林的怒吼,還有..

  耶魯擔心的叫聲。

  肯特拖著殘破的身軀在血地上爬了過去,左腿的斷口還在不停的滲血。

  眼前的人臉山連綿起伏,山體縫隙里淌下的血水匯成了溪流,逐漸蠶食著他的理智。

  肯特終於無力地停下腳步。


  失去左腿的他,根本跨不過去那座巨大的山。

  他呼出了一口氣,不安地搖晃著掌心中的骰子。

  就在這時。

  周圍那雜亂的使徒發出的聲音像是消失了。

  四周的人臉山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在空曠的空間裡迴蕩。

  「咔嗒。」

  忽然,肯特眨眼的瞬間,眼前的景象開始了分崩離析。

  人臉山像是被打碎的玻璃般剝落,隨即在肯特的眼前取而代之的是無數面鏡子。

  像潮水般將他包裹。

  肯特的雙眸微微縮了縮,面具下的嘴唇劇烈顫抖。

  鏡子,是他自從被血色恐懼詛咒之後後肯特這輩子最害怕的東西。

  這無疑比使徒的利爪,恐懼的嘶吼更讓他窒息。

  遠處王座上的血色恐懼正坐在王座上,撐著臉,兜帽下傳來令人絕望的笑容。

  它打響了響指。

  與此同時,肯特臉上的面具突然裂開蛛網般的裂痕,隨即碎片簌簌掉落,露出他藏了幾年的臉龐。

  當鏡面映出自己模樣的剎那,肯特猛地捂住喉嚨,劇烈的乾嘔讓他感到了極度的不適。

  鏡中自己的人臉此時布滿著蠕動的眼球,七八個瞳孔同時眨動,嘴巴像食人花的裂瓣般橫穿了臉頰。

  「住...住手!還給我面具!」

  他抱著頭蹲下身,緊閉雙眼,試圖以這種方式來掩蓋眼前的景象。

  但鏡面里自己的模樣仿佛不受控制,就像活物般鑽進了腦海,順著神經爬向四肢百骸,帶給他幾乎撕裂般的痛苦。

  「肯特,想知道你母親怎麼死的嗎?你還記得吧?」

  血色恐懼的聲音突然在腦海里傳了出來,像是在幫他回憶那痛苦的記憶。

  「她是被你嚇瘋的,肯特,如果不是你,你的母親還會活得好好的。」

  肯特的身軀劇烈震顫,雙瞳因恐懼與憤怒變得通紅。

  母親海麗的臉突然浮現在鏡面里,慈愛的笑容漸漸扭曲成驚恐。

  肯特緊閉雙眼。

  他永遠忘不了那個黃昏。

  剛從夜行者任務歸來的他,望著病床上因為飽受病痛的折磨日漸消瘦的母親,連開口說「我也染上了詛咒」的勇氣都沒有。

  在記憶中,自己是為了幫助母親治病,才踏上了夜行者這條路的。

  當得知了自己染上了恐懼的詛咒後,母親在床邊,撫著他的面具輕聲說:「兒子,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媽媽都愛你。」

  聽到這句話後,年輕的肯特就像抓住救命稻草,顫抖著摘掉面具。

  因為,那時候的他也有些累了。

  他需要安慰。

  他以為親人的愛能抵禦這一切。

  可母親看到他臉龐的瞬間,突然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瘋狂地掀翻病床。

  將他用命換來的米粥潑灑在地上。那些支撐她活下去的湯藥,繃帶,全被她踩成了爛泥。

  肯特當時快瘋了。

  他以為母親這只是一時崩潰,很快就能恢復理智。

  隨後肯特默默退出房間,在門外守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推開門時,母親已經沒了氣息,瘦骨嶙峋的手上還攥著一張信紙。

  上面只有八個歪歪扭扭的字:「抱歉,媽媽無法忍受。」

  「不...不是這樣的...」

  肯特猛地站起來,殘破的褲管在風中擺動,他朝著血色恐懼怒吼道:「是你!都是你這隻血色恐懼的錯!」

  血色恐懼在王座上張開雙臂,兜袍在狂笑聲中飛揚,它轉著圈,像在跳著一支癲狂的舞蹈:「太美妙了!絕望、憤怒、悔恨...這些都是滋養我的養料!」

  「你恨我?可你又能怎樣呢?」

  它拍了拍手,隨即鏡面里的母親突然流著血淚,朝著肯特嘶吼,道:「肯特!你的臉太醜了!太噁心了!我寧願死也不想看見你!」

  「不,你不是我母親!」

  肯特怒吼著拿著匕首,靠近鏡面。

  可就在這時。

  「噗嗤!」

  鋒利的刀刃突然從背後穿過他的胸膛,滾燙的血液濺在鏡面上,映出了他難以置信的臉龐。

  肯特緩緩回頭,看見一隻使徒正舉著滴血的巨劍,嘴角上掛著詭異的笑容。

  其實他早就察覺到了。

  但左腿的缺失讓肯特連轉身都變得些許笨拙。

  意識模糊的最後一刻,肯特看見使徒們正拖著他和尤妮斯的軀體,朝著王座的方向移動。

  血色恐懼的聲音在遠處響起。

  「用你和尤妮斯來當誘餌的話...那個會用純淨火焰的傢伙,應該就會出來的吧?」

  它望著棋盤上維克的血色雕塑,兜帽下的紅焰閃爍不定,低聲道:「只要聽到同伴的慘叫,再冷靜的狐狸也會露出尾巴的,不是嗎?」

  維克兜袍中的法師手冊突然開始了劇烈的嗡鳴,一行行血色字跡在紙面上不住跳動。

  維克呼出了一口氣。

  強迫自己不去看他。

  但那幾個文字就像不容他拒絕一般跳在了他的腦海里。

  【尤妮斯的信念正在接受考驗...】

  【崩潰!】

  【瀕死!】

  【肯特的信念正在接受考驗...】

  【狂怒!】

  【瀕死!】

  【耶魯的信念正在接受考驗...】

  【絕望!】

  尤妮斯的哭喊,肯特的怒吼,耶魯的哀鳴仿佛就在他的耳邊迴響,維克用力攥緊雙拳,呼出了一口氣,掌心發白,直到過了很久,才勉強穩住了心神。

  「維克,我們該怎麼辦?」

  就在這時,索林站起身來到維克的身邊問道。

  利斧在他手中微微顫抖。

  身後突然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此時,一群持著巨斧的使徒正沿著人臉山的縫隙遊蕩,找尋著人影。

  索林眼疾手快,一把將維克拽到山體凹陷處,兩人貼著腥臭的血肉屏住了呼吸。

  直到使徒們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索林和維克才敢大口喘著氣。

  索林望著使徒離去的方向,忽然,雙眸就像是被潑了冷水般黯淡了下去。

  他苦笑一聲,垂肩坐在地上,佝僂的身軀仿佛在此時變得更加讓人心疼了。

  維克一愣,皺了眉頭。

  這是他第一次見索林如此頹廢的模樣。

  「維克,看來連你也沒有什麼辦法了,那憑我這個腦袋也想不出來什麼好辦法。」

  索林碰了碰維克的肩膀,堅定地道:「其實維克,我活了兩百三十二歲,對矮人來說,也已經很老了,我在米爾頓要塞待了很長的一段時間,你要知道,那裡的每塊石頭甚至都能認得我,如果它們有靈魂的話...米爾頓要塞真的是一個神奇的地方,我已經很幸福了...」

  「我明白的,我們誤判了這隻血色恐懼的實力,但如果有人能從這裡逃出去,把它的能力傳出去,米爾頓要塞和月華城的那些出色的夜行者們總會想出辦法的,維克,要相信後人的智慧,不是嗎?」

  「我活得夠久了,維克。」

  索林站起身,利斧在掌心轉了個圈,朝維克豎起大拇指,低聲道:「我去引開使徒,你只管跑,或許撐到天亮,這鬼地方就會消失了,如果是你的話,能活著出去的,我相信你。」

  他脫下沾滿血污的巨手手套,扔到維克懷裡,笑道:「到時候把這個埋了,就當是我的墓碑。」

  維克捏著粗糙的皮手套,苦笑道:「你又想讓我一個人回去?」

  「維克!你知道,我們已經沒有辦法了,雖然這讓你難以忍受,但是...」

  維克皺眉,嘆了一口氣,道:「我剛剛想到了一個辦法,索林。」

  索林的的身體頓了頓,一時間陷入了停滯,片刻後,他的雙瞳微微一縮,攥住維克的兜袍,低聲怒道:「維克!你有辦法為什麼不早說!你這該死的東西,我差點就想要把命搭在這裡了,還有尤妮斯他們,現在一定和我們一樣很危險!」

  維克道:「那是因為...」

  「我現在已經無法使用火球了,我需要恢復精神力,索林。」

  「我們只有最後一次機會了。」

  維克嘆了一口氣,道:「如果死掉的話...就在另一個世界再見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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