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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道別

2025-12-03 20:39:51 作者: 啃世界樹的河狸

  第73章 道別

  天色逐漸昏暗,黃昏的橘黃光芒柔和地灑在了米爾頓要塞的石牆上。

  那些刻著刀痕的古老城牆上鍍上了一層赤紅色,牆縫裡垂下的綠草均染上了溫柔的色澤。

  短暫的歡呼如同潮水般褪了去。

  要塞很快回歸了往日的平靜。

  冒險者們的吆喝聲在街巷裡不停迴蕩,有人扛著木桶快步走過,而另幾個身影擠在獨眼商販的店鋪前砍著價,有些拮据地捏著那本就有些薄薄的錢袋。

  自從夜行者任務銳減,連帶著米爾頓要塞的玩樂都少了許多。

  往日裡滿天飛的馬糞「遊戲」也消失了,石板路上只留著幾攤馬糞乾涸的印記。

  沒了夜行者任務的資金支撐,米爾頓要塞的人們即便是到了晚上也無法休息,都忙碌了起來。

  而尤德、塞拉和肯特,跟維克他們閒聊了一陣後就要離開了。

  他們要返回月華城的冒險者營地。

  尤妮斯明明已經簡單幫他們包紮了傷口,清理了血污,但就算天色已晚,這幾個傢伙堅持要去月華城接受所謂的「正規治療」。

  這讓尤妮斯不是很開心。

  在尤妮斯看來,他們的舉動,不過是嫌棄她的診所太過簡陋罷了。

  她雙手插在兜袍口袋裡,望著黃昏下三個漸漸拉長的身影,緊皺了眉頭。

  竟然瞧不起自己的實力。

  若不是討伐結束後她第一時間幫他們處理傷口,尤德和肯特現在怕是早成了角落裡發臭的屍體了吧?

  尤妮斯的腦海中不合時宜的想法冒了出來。

  忽然,尤德停下腳步,猛地轉過身,像是想起了什麼要緊事。

  他的目光依舊冰冷,徑直走到尤妮斯和索林面前,雙臂交叉抱在胸前,沉默了片刻。

  尤妮斯不想看到尤德,乾脆緊閉雙眼,別過了頭。

  從第一天遇見尤德這傢伙起,他就沒少嘲笑她的翅膀,所以尤妮斯自然而然對他沒有什麼好感。

  只不過在生死存亡的血色恐懼的任務當中,尤妮斯倒是認可了眼前尤德的實力。

  尤德平靜地道:「把手伸出來,半精靈,還有你,矮人索林。」

  尤妮斯雙臂交叉於胸前,低聲道:「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我憑什麼要聽你的...」

  

  「伸手,我有東西要送給你們。」

  尤妮斯愣住了,遲疑著伸出白皙的手掌,如果眼尖的話,還能發現尤妮斯的掌心上,還沾著些許擦拭藥膏的痕跡。

  尤德從兜袍里摸了半天,掏出兩枚精緻的灰鷹徽章,隨即將它放在了尤妮斯和索林的手裡。

  徽章上的灰鷹面孔在夕陽下閃爍著強光。

  「我認可你們了。」

  他的聲音依舊十分冰冷,但此時聽起來並沒有多麼讓人不適。

  「以後想組隊,隨時來月華城找我。」

  尤妮斯的翠綠色瞳孔微微一縮,握著徽章的手指緊了緊。

  「誰稀罕跟你組隊?如果不是維克,我一定不會去做這麼危險的任務的。」

  索林掂了掂手裡的徽章,爽朗大笑,道:「不錯啊尤德!雖然說我還是瞧不上月華城的那幫傢伙,但你和塞拉是個例外!」

  肯特指了指自己,淡淡道:「那我呢?」

  「哦,竟然忘了肯特夥計,你也算上一個!啊哈哈!你的臉看著真讓人舒服!或許有機會,我們可以坐在賭桌上賭上一賭!」

  索林拍著他的肩膀。

  尤德把背後的巨劍收進了儲物戒指,轉身看向維克,輕輕拍了拍他的左肩。

  夕陽在他斷腿的褲管上投下陰影。

  維克看著,心裡很不是滋味。

  「維克,我聽肯特說了。」

  尤德的聲音比平時柔和了些,悠悠道:「或許我們確實可以組成一個小隊,當然,我們會充分聽取你的意見,維克「」

  他說著,從兜袍里掏出一枚灰鷹徽章,同樣遞到了維克的面前。

  「我們歡迎你來到月華城成為冒險者,但這終究要看你的意願。」


  尤妮斯和索林的雙瞳微微一縮,驚愕地看向維克,臉龐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們從未聽過維克有離開米爾頓要塞的打算,這個消息像顆石子突兀地投進了平靜的湖面上一般,在他們的內心中激起了陣陣漣漪。

  「維...維克...他們說的是真的嗎?」

  索林粗啞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利斧。

  維克雙臂交叉在胸前,目光落在遠處的城牆上,沉默了片刻。

  夕陽的柔和光芒灑在了他臉龐上,但這卻讓維克些許難受地緊閉了雙眼。

  「索林,你是知道的。」

  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悵然,悠悠道:「我和貝克,其實早就想成為月華城的冒險者了。只是貝剋死後,我就再也沒提起過。現在想來,這對我而言,或許更多的是一種執念吧。」

  肯特在一旁點點頭,補充道:「維克,不止這樣,月華城的居民身份能給你帶來很多好處。你也知道,月華城的光明教會以30枚銀幣為界限,篩選那些強大又有智慧的冒險者,以此來擴充夜行者的隊伍。在米爾頓要塞,只有頂尖的夜行者才能攢下30枚銀幣,而在月華城,你的能力才能得到更多的認可。」

  他頓了頓,目光誠懇地道:「而且維克,月華城冒險者的身份,能讓你在整個庫姆哈克大陸都得到優待與尊敬。就算以後你離開了這裡,這份身份也會給你帶來很多便利。你的好友貝克,他的判斷從來沒有錯過。」

  維克緊攥著拳頭,隨後緩緩鬆開,點了點頭。

  他呼出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尤德,塞拉,我們明天在夜行者店鋪見面吧,到時候我會告訴你我的決定。」

  「你其實可以考慮得更久的。」

  尤德說著,已經轉過身,斷腿的身影在夕陽下顯得有些落寞了,但尤德的身軀依舊挺拔,神情並沒有氣餒,像是把自己那斷腿的傷痕看成是一份榮耀一樣。

  這才是尤德呢。

  尤德揮了揮手,頭也不回地邁開腳步,道:「走了。明天正好跟那該死的精靈拿上報酬,讓他們開開眼,那老不死的精靈,當時竟然敢說我是小毛孩。」

  塞拉和肯特連忙跟上他的腳步,三人的身影在黃昏的光影中漸漸拉長,最終化作三個小黑點,消失在通往月華城的道路盡頭。

  晚風吹過要塞的城牆,帶著一絲涼意,捲起地上的幾片枯葉,打著旋兒飛向遠方。、

  維克握著那枚灰鷹徽章,站在原地,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

  尤妮斯和索林站在他身邊,誰也沒有說話,只有遠處傳來的吆喝聲,在黃昏里悠悠迴蕩。

  尤妮斯道:「維克我們也回去吧。」

  索林與維克同時點了點頭。

  三人踏著被要塞營地到處升起的篝火染成了橘黃色的石板路,緩緩走向獨眼商販的雜貨鋪。

  那間掛著褪色獸皮幌子的鋪子,向來是米爾頓要塞冒險者們補給的據點。

  他們花了三枚銅幣的價格,買下整整一桶葡萄酒。

  橡木桶足有半個矮人索林高,木桶上掛著的銅環微微掉了色,泛著些許陳舊的氣息,看來已經被獨眼商販用了很久了。

  裡面沉甸甸的酒液晃蕩時,索林的心情便會好上幾分,對於這愛嗜酒的老矮人來說,酒和賭博,還有酒桌上的朋友,無疑是米爾頓要塞無聊生活的最好消遣。

  他們想好好的慶祝一下。

  為了安撫咕咕叫囂的肚子,他們還特意添了一袋青蘋果與兩條醃鯡魚,魚乾表面泛著晶亮的鹽霜,是米爾頓要塞特有的風味。

  「你就不能換點像樣的吃食?」

  索林咂著嘴,瞥了眼維克懷裡的青蘋果。

  「三年來頓頓啃著酸果子,牙齒都該被酸掉了。」

  尤妮斯皺眉道:「維克,這裡還有很多食物,比這硬邦邦的果子要強百倍,你可以多買這些。」

  但維克搖了搖頭,只是把蘋果往懷裡緊了緊,淡淡道:「獨眼,就它吧。」

  這酸澀的口味早已成了維克的習慣,像老友般陪伴了他熬過了無數個難眠的夜晚。

  而讓他們意外的是,那向來吝嗇的獨眼商販,這次竟爽快地抹去了零頭。


  「英雄們的慶功酒啊!這次我少收點錢好了。」

  他轉動了一下眼罩,露出和善的笑容,笑道:「血色恐懼被殺掉,我們要塞的日子以後也能輕鬆些了。」

  維克一愣。

  忽然。

  他注意到獨眼商販背後那巨大的膿瘡此時消失了。

  就像從未存在過那樣。

  拿到了該擁有的食物後,維克揮揮手跟獨眼商販道別,隨即抱著酒桶,緩緩與尤妮斯和索林朝著無人的地方走去。

  心裡許久沒有這般平靜過了。

  夜幕低垂,米爾頓要塞的夜空此時格外清朗。

  一道深紫銀河橫貫天際,星辰密集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一樣。

  維克抱著酒桶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泥濘地里,三人在一片荒草坡上停了腳。

  直到坐下,維克才發現身後矗立著那棵熟悉,又巨大的古橡樹。

  他緩緩拂過曾經與貝克在這裡刻下的印記。

  樹幹上刻滿了他過往的刀痕,是他之前常來跟貝克一同休憩,且練劍的地方。

  而轉身望去,貝克的墳墓就靜臥在月光下。

  雖然已經變得與一般小土坡無異了,卻依舊倔強地在告訴著自己的存在一樣。

  若貝克還在,他一定會很高興吧。

  維克望著墳墓出了神。

  或許,他真的要踏上前往月華城的路了,去看看貝克生前念叨不休的月華城的冒險者營地究竟是什麼模樣。

  三人圍坐在篝火旁,火焰啪地在松木柴上跳動,將三人的影子投在了古橡樹的樹幹上,如同那搖曳的鬼影。

  自從夜行者任務變少了後,要塞的夜晚反倒添了幾分生氣。

  遠處傳來鐵匠鋪的鐺鐺聲,酒館的喧囂和肉香也順著風飄了過來。

  維克撬開酒桶的塞子,渾濁的酒液倒進了木碗。

  他仰頭飲下一大口,酸甜中帶著澀味,再咬口青蘋果,兩股酸澀在舌尖交織,酸上加酸,竟生出奇妙的層次感。

  忽然,維克一愣。

  見到篝火的火光在尤妮斯的臉上跳動著,她白皙嬌美的臉龐上泛著一絲紅暈,尖長的耳尖也同樣變紅了些。

  維克一怔,才發現她手中的木碗也空了空,竟然一飲而盡了。

  「還要添酒嗎?」

  維克晃了晃酒桶,伸了過來。

  「不,我喝不了了,維克。」

  看來尤妮斯只是想要試一下酒是什麼味道。

  夜風吹過橡樹的枝葉,這一刻,仿佛連時間都放慢了腳步。

  忽然。

  維克瞥見索林的雙肩正在微微聳動。

  幾杯葡萄酒下肚,酒精顯然已經攪亂了眼前矮人的情緒。

  維克的雙瞳微微一縮。

  他竟看到一滴淚水從索林眼角滴落,最後砸在了他布滿老繭的手背上。

  「索林,你哭什麼?」

  「該死的!維克,你別污衊人!我可沒哭!」

  索林猛地抹了把臉,但嗓音里明顯帶著幾分哽咽,顫道:「我...我才沒哭!只是...只是有隻該死的蟲子鑽進我的眼睛裡了!」

  他頓了頓,大聲道:「很快,你就要去月華城當那狗屁冒險者了,不是嗎?

  你要離開這裡了!我知道的,維克,你早就下定主意了!」

  維克撓了撓頭,目光落在跳動的篝火上,隨後,苦笑道:「索林...」

  「我只是去月華城的冒險者營地,又不是死了...」

  尤妮斯猛地轉過身,翠綠色的雙眸里浮現出複雜的情緒,急聲道:「這麼說,你已經下定主意了?維克?」

  維克低下頭,片刻後,他緩緩點了點頭。

  尤妮斯的雙手猛地攥緊,掌心發白。

  雖然維克只是去月華城,但一想到以後在米爾頓要塞再也見不到他的身影,心裡不免就空落落的。

  仿佛維克離開後,他在這裡留下的所有痕跡都會隨著時光抹去,這種感覺讓她莫名的不好受。


  她忽然緊攥了兜袍,猶豫不決,片刻後,像是下定了主意,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維克,我也有句話想要跟你說。」

  「你說,尤妮斯。」

  「我會陪你一起討伐那隻黑煙騎士,索林也是,當時我跟索林也商量過了。」

  尤妮斯的聲音很輕,但語氣異常堅定,淡淡道:「雖然我對你的好友貝克並不熟悉,但維克,你是我見過最好的人,所以...我會陪著你。」

  「感謝你,尤妮斯。」

  「但是...」

  她緊攥著拳頭,咬著下唇,直到嘗到一絲血腥味才鬆開,隨後抬起頭,臉上擠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維克,討伐完這隻血色恐懼黑煙騎士後,我就要去父親那裡了,我覺得有必要跟你說一下。」

  維克的雙瞳微微一縮,追問道:「你要去你的父親那裡?你的意思是...要離開米爾頓要塞?」

  「應該說,是離開月華城才對。」

  尤妮斯望著遠處的銀河,輕輕的嘆了一聲。

  索林的聲音帶著顫抖,小心翼翼地問道:「那...尤妮斯,你多久會回來?」

  尤妮斯沉默了片刻,望著索林眼中那有些落寞的神情,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道:「可能...十年?也許...永遠也不回來了。」

  索林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終卻只是灌了一大口葡萄酒,酒液順著嘴角流下,浸濕了他胸前的衣襟。

  維克望著尤妮斯,她的側臉在星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教堂晚間的禱告結束的鐘聲,悠長而肅穆。

  篝火漸漸小了下去。

  只剩下一堆通紅的小火,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三人誰都沒有再開口說話。

  維克緩緩轉過身,只見索林本就佝僂的身軀像塊被風雨侵蝕了多年的老石頭一般,可憐的讓人心頭髮緊。

  此時他臉上的皺紋擠在了一起,那雙總是閃爍著戰意的眼睛裡,浮現出一絲哀傷。

  這是維克第二次見到索林露出這樣的神情。

  上一次,是得知貝剋死訊的那天。

  尤妮斯也察覺到了,安慰道:「索...索林!我只是...」

  「尤妮斯。」

  索林舉起木碗,將剩下的葡萄酒一飲而盡。

  「我已經活不了多久了。」

  尤妮斯的翠綠色雙眸陡然收縮,但沒有選擇接話。

  索林道:「我想在死之前,能有你們在我身邊陪著。」

  索林嘆了一口氣,道:「這聽起來很荒唐吧?在別人眼裡,我可是米爾頓要塞最優秀的矮人戰士,可老了才發現,再勇敢的戰士也會害怕孤獨,你們都走了,我一個人守在這米爾頓要塞,我會很寂寞的。」

  尤妮斯怔怔地望著他,臉上浮現出愧疚的笑容,手指攥緊兜袍。

  此時的維克和索林不知何時已勾肩搭背,聽著遠處酒館帳篷里飄來的歌謠,身體隨著節奏輕輕搖晃。

  那略顯笨拙的姿態,足以證明維克並不是經常出入酒館中的人。

  或許他們是想要利用喧鬧,來驅散心頭的陰霾。

  忽然,尤妮斯望著他們二人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抬起頭,說道:「維克,索林!」

  尤妮斯雙臂交叉於胸前,目光落在了維克的臉上,悠悠道:「特別是你,維克。」

  維克一愣,停下搖晃的動作。

  尤妮斯柔聲道:「你...還沒見過米爾頓要塞和月華城以外的世界吧?以我的了解是這樣的。」

  維克撓了撓頭,點點頭,道:「當然,這世界早就被污染了,外面的世界,太危險...」

  尤妮斯打斷了維克的話。

  「才不是呢,維克,你也只是聽說了而已。

  尤妮斯雙臂交叉在胸前,笑道:「我就是從外面過來的。至少在我從南方出發,去往父親故鄉的路上,並沒有見過什麼危險的恐懼,而相比起恐懼,這美麗的世界還是值得看一看的。」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嚮往,悠悠道:「外面的世界沒你想的那麼恐怖嗜血。我的父親在信里說,他所在的米利亞公國,是個美麗聖潔的地方,那裡沒有任何恐懼滋生。」


  尤妮斯抬起頭,望著橫穿夜空的銀河,隨即緊閉雙眼,像是在腦海中描繪一幅珍藏在心底的畫卷。

  「或許,維克,我們可以一起去米利亞公國。等殺死黑煙騎士,你拿到月華城的身份,完全有可能跟我一起前去,我父親在信里寫,米利亞公國沒有戰爭和饑渴,人們永遠有充足的食物,土地肥沃得能讓種子瞬間發芽,那裡的人不會勾心鬥角,每天見面都會笑著問好...」

  她的聲音輕了下去,帶著一絲悵然,嘆道:「而我就是在去那裡的路上,被血色恐懼「法師」所詛咒的,如果不是它的話,我甚至都不會遇上你們。」

  篝火的餘溫漸漸褪去,遠處的歌謠還在斷斷續續地飄來。

  維克沉默住了。

  他從未想過尤妮斯會有這樣的打算。

  畢竟米爾頓要塞周圍的荒原早已是恐懼橫行的地獄,而北方諾克蘭德恐懼之主的傳聞更是讓人從心底里感到畏懼。

  這樣的世界裡,真的會有尤妮斯描述中那般和平的淨土?

  維克說實話,這一切實在讓人難以相信。

  「尤妮斯,你怎麼確定米利亞公國就是那樣的?」

  維克忍不住追問。

  尤妮斯雙臂交叉在胸前,語氣堅定地道:「我父親沒必要騙我。」

  「可萬一信被掉包了呢?或者有人想利用你?」

  維克還是覺得不妥。

  「維克。」

  尤妮斯雙臂交叉於胸前,冷聲道:「有時候我真覺得你的疑心病太重了,他是我的父親,同時也是高貴的精靈,最不屑做的就是欺騙這種卑劣的事情。」

  維克撓了撓頭,看著尤妮斯眼中閃爍的嚮往,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顯然,那個叫米利亞公國的地方,是尤妮斯心中最珍貴的念想。

  一旁的索林悶不做聲,抱起酒桶猛灌了幾大碗,不過片刻功夫,就喝光了桶里大半的酒。

  維克覺得,他多多少少能理解索林的心情。

  這矮人對米爾頓要塞的感情,早已深刻到骨子裡。

  想當年索林走投無路時,是米爾頓要塞的夜行者們收留了他。

  為此他甘願用一百年的歲月來守護這一切。

  這份恩情,索林他記了半輩子。

  但維克覺得,索林早已經仁至義盡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索林。」

  尤妮斯的聲音柔和了些,淡淡道:「但你已經和我們一起殺死了血色恐懼「法師」,如果要是之後再除掉黑煙騎士,對米爾頓要塞來說你早已是英雄了,沒人能做到這一步的,索林,而到了這個地步,是時候把位置讓給年輕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索林的雙瞳微微一縮,隨即問出了極為「奇怪」的問題。

  沉聲道:「尤妮斯,你幾歲?」

  尤妮斯一愣,道:「比你年輕,比維克年長。」

  維克指了指自己,眯起眼睛,問道:「你比我大?」

  「嗯。

  「」

  尤妮斯抿了口酒,笑道:「半精靈二十歲算成年,但我已經二十四了,維克,其實按輩分,你該叫我姐姐的。」

  維克立刻沉下臉,冷聲道:「那是不可能的,尤妮斯。」

  尤妮斯被他較真的模樣逗笑了。

  索林的嘴角也難得地勾起一抹弧度,拿起酒碗又灌了一口。

  微風拂過,捲起幾片地下焦黑的灰。

  就在這一刻,身前的篝火忽然被風勢托舉了起來,霎時間篝火里躥出了明亮的火焰。

  橘紅色的光芒瞬間鋪滿周圍的草地。

  在這一刻。

  尤妮斯猛地怔住了。

  火光所及之處,橡樹下不知何時已開滿了聖潔的白色花朵。

  它們像是趁著夜色悄然綻放。

  尤妮斯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所吸引,掌心輕輕拂過最近的一朵花蕊。

  即便篝火就在身側,光亮足夠充足,但濃重的夜色也讓她起初沒能發現這份驚喜。

  作為崇尚自然的德魯伊,尤妮斯對這類美麗的自然生命向來毫無抵抗力。

  維克雙臂交叉在胸前,目光在她專注的側臉上停留片刻。

  隨即轉向索林,開口道:「索林,我覺得尤妮斯說得對,你已經對米爾頓要塞仁至義盡了,沒人會因為你的離開而責怪你。說真的,憑你這些年的貢獻,米爾頓要塞反而該給你立個雕像才對。」

  「可維克...你要離開米爾頓要塞了啊。」

  他聲音發悶,重重嘆了一口氣,道:「我過了兩百歲後,就越來越怕寂寞,所以才天天往酒館裡跑,至少那裡的人很多,阿克也願意聽我那無聊的冒險故事。」

  「是。」

  維克點點頭,語氣忽然變得堅定,道:「但我沒打算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裡,索林,我們一起去月華城,我想帶著你們兩個一起走。」

  索林和尤妮斯同時怔住了,雙瞳微微收縮,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啊?」

  索林的酒意醒了大半。

  維克迎著他們的目光,認真點了點頭,道:「肯特說了,我可以帶你們一起去,只是你們沒辦法獲得月華城的居民身份,僅此而已。」

  「那我跟你走!維克。反正我已經沒有理由繼續留在這兒了,不管是米爾頓要塞,還是那月華城。」

  她忽然笑了起來,雙臂交叉於胸前,自豪地道:「看來我總算兌現了承諾呢,維克。」

  維克一臉茫然地道:「承諾?什麼承諾?」

  「啊~」尤妮斯無奈地嘆了口氣,手指輕輕彈了彈維克的額頭,笑道:「看來你早就忘乾淨了呢,維克!」

  「嗯?」

  維克皺起眉頭,努力在記憶里搜尋,但過了很久他也沒有回憶起來。

  他敢發誓,自己對這個「承諾」毫無印象。

  而索林則是緊攥了攥手中的利斧,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道:「維克,我會先留在米爾頓要塞,不會去月華城的。」

  他頓了頓,望著遠處要塞的輪廓,忽然眸光中閃過一絲堅定,道:「但如果真有離開的那天...我也想出去看看,看看尤妮斯說的世界,這個世界或許真的有恐懼不存在的地方。」

  維克一愣,隨即笑了起來。

  三人又閒聊了許久,從過往的冒險聊到對未來的期許,直到天完全黑了,來爾頓要塞的冒險者全部進了帳篷,他們才終於停下了話頭。

  維克攙扶著已經昏昏沉沉的尤妮斯往她的診所走去。

  這位半精靈的酒量實在糟糕,此刻正把頭靠在他肩上,嘴裡還嘟囔著聽不懂的夢話。

  送走尤妮斯,和索林後,維克獨自一人轉身走向那片橡樹林。

  他在那座平淡無奇的小土丘前停下腳步。

  那是貝克的墳墓。

  但就像曾經貝克要求的那樣,他的墳墓連塊像樣的石碑都沒有。

  維克當時並沒有想到,貝克的請求竟然這麼容易用上了。

  「維克,聽著!要是我哪天栽在任務里了,可別為我瞎花錢!找片能曬著太陽的草地,挖個坑埋了就行,或許連石碑都省了,反正名字刻在石頭上,還不如記在你心裡實在,用那份錢,去成為月華城的冒險者吧!

  維克呼出一口氣。

  白霧在他嘴前出現。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青蘋果,被他輕輕放在土丘前的草地上。想了想,又從袋裡再拿出一個,並排擺好。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土丘頂部,隨後拿起一直攥在手裡的木碗,將剩下的半碗葡萄酒緩緩灑在墓前。

  「貝克...」

  維克蹲下身,忽然臉龐上露出了一抹苦笑,道:「我要走了,以後可能不能經常來這裡陪你聊天了。」

  夜風吹過橡樹的枝葉,發出著莎莎的聲響,像是貝克在無聲地回應。

  「但你放心,我已經成為月華城的冒險者了。」

  他頓了頓,眼眶微紅,抬起頭,深深吸了一口氣。

  「你以前總說,那裡才是真正能讓冒險者發光的地方。現在我要去看看了,看看你念叨了那麼久的月華城,到底是什麼模樣。」

  他最後望了一眼小土丘,轉身朝著要塞外走去。

  步伐不算快,卻異常堅定。

  他明白有些告別,並不是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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