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換臉
塞拉陷入了深度昏迷,臉色蒼白如紙,只有微弱的呼吸證明她如今還活著。
尤妮斯立刻動用了她的「賜福」能力。
那股蘊含著自然之力的柔和深綠色的光暈籠罩在了塞拉與莉亞的身上,像一層溫暖的薄紗,緩緩修復著她們受損的身體。
望著塞拉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穩悠長,尤妮斯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但她眉宇間的憂慮並未散去。
塞拉的情況比預想中還要更危險,雖然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但恐怕短時間內醒不過來。
尤妮斯不是專職醫師,卻也能感覺到一種詭異的力量仍纏繞在塞拉體內,讓她陷入了類似「植物人」一樣的狀態。
毫無意識,身體也無法動彈。
或許只有等那股裹挾著她的力量徹底消散,塞拉才有可能甦醒。
莉亞的狀況稍好,卻也傷得不輕,只能勉強張嘴說話。
尤妮斯特意加重了賜福的力度,先穩住了她腳腕的傷勢和體內那股莫名的乏力感,至少讓她暫時脫離了致命危機。
「維克,塞拉的房間...塞拉的房間...」
莉亞咳了一聲,像是要訴說著什麼,隨即緊皺眉頭,仿佛每說一個字都牽扯著胸口的疼痛。
維克立刻蹲下身,目光銳利地望著她,道:「塞拉的房間怎麼了?」
「那裡...原封不動地保存著...你或許可以調查一下,我知道你是優秀的指揮者。」
莉亞喘了一口氣,眼神里閃過一絲後怕,呼出一口氣,道:「一定是有人襲擊了塞拉,我保證,就在你們來之前,有個像是月華教施法者的人出現在我面前,他想要殺了我們。」
維克的雙瞳微微收縮,死死攥緊了拳頭。
他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
能在戒備森嚴的精英夜行者住宅區動手,還能重創莉亞這樣的血色精英夜行者,對方一定也是很強的人。
今日的月華城冒險者營地,晚風帶著些許涼意,吹得廊下的魔法燈籠輕輕搖晃。
自從上次月華教大批帶走施法者後,營地便加強了戒備,巡邏的士兵比往日多了近一倍,街角巷口隨處可見手持長矛的守衛,這本該讓營地安全了許多。
可莉亞口中的施法者,卻依舊能突兀的,以某種手段出現在冒險者營地。
並且在這種情況下,還能重創兩位精英級別的存在。
或許,這背後隱藏的勢力,遠比他們想像中還要可怕。
維克在原地佇立片刻,像是在想些什麼,腦海中飛速梳理著線索,隨即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向尤妮斯與索林,道:「尤妮斯,索林,麻煩你們先把塞拉和莉亞送到醫院。那裡有專業的醫師,能更好地照料她們。」
尤妮斯立刻皺起眉頭,擔憂地拉住他的衣袖,搖搖頭,道:「維克,你又要去哪裡?傷害塞拉的人很有可能還在附近,你一個人太危險了!」
「放心吧。」
維克笑了笑,朝尤妮斯腳邊招了招手,道:「而且,我不是一個人,哦,應該說還有一隻狗。」
隨著他的呼喚,一隻皮毛油亮的雪白獵犬從陰影里跑了出來,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褲腿。
隨即,這隻被尤妮斯馴養的獵犬眼神警惕,鼻子不停嗅著周圍的氣息,顯然已進入戒備狀態。
有耶魯在,至少能提前預知周圍的異動。
索林重重拍了拍維克的肩膀,說道:「維克,我們安頓好她們就去找你,要小心。
"
維克點了點頭,轉身望向塞拉房間的方向。
夜色漸深。
無論對方是誰,他都必須查個水落石出。
那個潛藏在黑暗中的敵人不僅傷害了自己的隊友,還用某種卑劣手段襲擊了就住在隔壁的塞拉。
這對維克而言,是絕不能接受的。
更何況,塞拉就住在自己的隔壁,倘若月華教的施法者能用同樣的手段威脅到自己的安全,那後果不堪設想。
肯特曾不止一次提醒過他:「你是純淨火焰的施法者,天生就與那些依附恐懼的勢力相悖,一定要當心月華教的人。」
難道...
維克皺了眉頭。
月華教施法者的真正目標,從一開始就是自己?
念及於此,維克的心沉了沉。
他快步來到自己的住所附近,目光首先落在塞拉的房門前。
門果然是半掩著的,縫隙里透出一股異樣的沉寂,仿佛在無聲訴說著不久前的變故。
他沒有立刻推門,而是示意耶魯上前。
耶魯警惕地湊到門邊,先用濕漉漉的鼻子在空中嗅了幾圈,似乎在分辨空氣中殘留的氣息。
片刻後,它像是確認了沒有危險,轉過身朝維克低低叫了兩聲,尾巴還輕輕掃了掃地面。
維克記得莉亞說過,她完好地保留了塞拉房間的原貌。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推開了那扇半掩的門。
眼前的景象一片狼藉,與他印象中塞拉的房間判若兩地。
這位痴迷研究的學者,房間雖堆滿了瓶罐與稿紙,看似繁雜卻自有條理,至少,塞拉每次都能從亂糟糟的房間裡找到自己需要的東西。
可此刻,地板上散落著破碎的玻璃碴,原本懸掛在天花板的魔法燈摔落在地,燈罩四分五裂。
從玻璃瓶中汩汩流出的液體將散落的稿紙浸透,粘連,大部分字跡都已模糊不清,再也無法辨認。
維克的眉頭越皺越緊。
看來這些液體已經徹底毀掉了大部分研究痕跡。
可就在這時。
他的雙瞳微微收縮。
在一片狼藉的稿紙堆中,有一張紙的角落格外清晰,上面用炭筆寫著兩個字。
厄運。
維克的呼吸微微一滯,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這是塞拉的字跡。
他緩緩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捏住那張稿紙的邊緣,將其從粘連的紙堆中抽了出來。
厄運...
他低聲念著這兩個字,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片段。
他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麼。
卻又有了更深的困惑。
塞拉一定是在研究月華教真相時,觸碰到了某個不能被揭開的禁忌核心,才招來了月華教的殺身之禍。
也就是剛剛那個人來襲擊了塞拉。
可塞拉為什麼在這裡寫下了厄運?
難道月華城的真相與厄運相關?
維克緊蹙著眉頭,心頭的疑雲愈發濃重。
他實在想不通。
畢竟若是月華教真是在月華城紮根了幾十年的根基深厚的教派,即便行事再如何隱秘,總會在時光的流逝中留下些蛛絲馬跡的。
或許是某份泛黃的卷宗殘頁,也或許是某個老人茶餘飯後的醉語。
世間從沒有永恆的秘密。
這幾十年裡,那些守護著月華教核心秘密的人,尤其是那些知曉如何與恐懼之主溝通的關鍵人物,難道就沒有一個人動搖過?
或許早就有人厭倦了與恐懼為伍,想過掙脫束縛,將真相公之於眾。
但他們沒有。
維克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他捂著腦子,呼出了一口氣。
一定有什麼東西,像一張無形的巨網,將這些人的心思牢牢禁,將那些可能泄露的真相死死掩蓋。
那或許是某種詭異的契約,否則,以血色精英夜行者的敏銳,以月華城冒險者營地的勢力,沒理由讓月華教的秘密沉睡這麼多年。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那盞掉落在地的魔法燈上,破碎的燈罩折射著微弱的光芒。
忽然。
視線猛地轉回手上的那張紙上的那「厄運」兩個字。
維克的雙瞳微微收縮。
將兩者聯想起來,他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難道...
越是深入探究月華教的真相,那所謂的「厄運」就越會主動找上研究者?
不是沒有人能揭開月華教的秘密,恰恰相反,正是因為他們觸碰到了真相的核心,才被這「厄運」纏上,最終落得那般離奇的死法。
那些看似荒誕的意外,或許根本不是意外。
塞拉恐怕也正因為觸碰到了那層禁忌,才被這無形的「厄運」纏上。
念及於此,維克緩緩靠著牆壁坐下,呼出了一口氣,強迫著自己那紛亂的思緒稍稍平靜了下來。
腳邊的耶魯依舊保持著高度警惕,耳朵警惕地豎了起來。
有了耶魯在身邊,維克懸著的心確實放下了不少。
這隻機敏的獵犬此刻正蹲坐在他腳邊,耳朵警惕地豎著,鼻尖時不時嗅向四周,但凡有一點風吹草動,它那雙亮閃閃的眼睛就會立刻鎖定聲源。
維克開始在腦海中翻找所有關於月華教的蛛絲馬跡。
一想到「厄運」這兩個字,無數零碎的片段便如潮水般湧來。
如果所謂的「厄運」真的是一種能操控生死的力量,那之前很多想不通的事情,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猛地,維克的雙瞳微微收縮,一個被忽略許久的畫面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當時在通往月華城的閘門下,那兩位慘死的月華城冒險者。
他們死得那樣蹊蹺,那樣卑賤又突兀。
明明是身份尊貴的冒險者營地施法者,卻偏偏被突然墜落的老舊鐘樓石塊砸中,連躲開的機會都沒有。
死前,他們渾身是血的朝著自己瘋瘋癲癲地嘶吼,嘴裡反覆念叨著「月華城的真相」、「瞞不住了」之類的胡話。
當時維克只當他們是失去了理智的夜行者,現在想來,那更像是提示他。
這麼說來,塞拉恐怕也是如此。
維克沉沉地呼出一口氣,心頭湧上一陣沉重的無力感。
或許在除掉那個能操控「厄運」的月華教施法者之前,塞拉都不會醒過來了。
那如果自己的猜想是準確的..
維克的腦海中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如果自己繼續追查下去,會不會也落得和他們一樣的下場?
這個想法讓他的全身顫了顫,但他的眼神很快又變得堅定。
維克向來並不覺得自己是個猶豫不決的人。
如果堅信某件事是對的,他會毫不猶豫地相信自己的判斷,去試著闖一闖。
更何況,這件事關乎塞拉的安危,關乎月華教背後隱藏的真相,絕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哪怕前方真的有「厄運」擋路,他也想親眼去看看。
而如果真的是厄運的話,那接下來他就不能像往常一樣靠指揮別人來解決一切了。
而是要靠自己。
畢竟厄運有可能會找上知曉真相的所有人。
維克警惕地掃了一眼四周,確認耶魯沒有發出警示,周圍一片寂靜,才將目光重新落回那張寫著「厄運」的紙上。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緩緩拔出腰間的長劍。
劍鋒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維克雙眸微微一凝,猛地將長劍拋向空中。
如果「厄運」真的能裹挾住自己,那這把下落的劍,一定會精準地刺入自己伸出的左臂。
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帶著呼嘯的風聲旋轉下落。
維克的目光緊緊盯著劍身,感覺心臟在劇烈跳動。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就在長劍即將觸及他手臂的瞬間,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開,劍身在空中微微一偏,竟精準地避開了他的左臂,「噗嗤」一聲刺入了旁邊的地板,劍柄還在微微顫動。
維克的雙瞳再次收縮,目光死死釘在那柄插在地上的劍上,劍刃還在微微震顫,映出他眼底的驚疑。
劍,沒有傷到他。
這算什麼?
是那所謂的「厄運」暫時沒有盯上自己..
還是就像那些恐懼一樣,它也對純淨火焰的施法者另有忌憚?
又或是...
塞拉留下的「厄運」二字,本就另有深意?
無數猜測在腦海中翻湧,維克卻緩緩握緊了拳頭。
不管是哪種可能,這件事他都管定了。
至少到現在,他還好好站在這裡,沒有像那些研究者一樣遭遇離奇橫禍。
耶魯在腳邊低低吠了一聲,用腦袋蹭著他的褲腿,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安撫。
維克深吸一口氣,彎腰拔起長劍歸鞘,伸出手,撫摸了一下耶魯的腦袋。
既然「厄運」暫時沒有找上自己,那正好。
他要趁著這個時間,好好調查一下月華教的真相。
那就由自己來調查好了。
這次由他一個人。
或許,他的血肉重鑄能幫到他。
在與莉亞的研究中,維克在不經意間,還想到了一個血肉重鑄的新的用法。
雖然並不是很熟悉,且初用時有可能會很粗糙,以至於嚇到人,但月華城本就存在著很多奇形怪狀的人,這可以讓維克新想的能力合理了許多。
那就是利用血肉重鑄「換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