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書仙官同樣稽首道：「本座這廂有禮了。」
掃把星面露詫異，詢問道：「道友喚住我，可有何指教？」
雖說這段時間做了路晨的護法神，又得了瘟部的扶持，掃把星的地位也隨之水漲船高，輕易不會再有無故受人苛責之事。
但大多時候，見面也不過是相視一笑罷了。
像這樣被人遠遠叫住，倒還算少見。
掌書仙官笑道：「道友多慮了。我只是見著你這位紅人，一時興起，既然見著了，便想攀談幾句。」
「紅人？我？」
「可不是嘛。聽說道友最近當了那位執瘟公子的護法神，而這位執瘟公子，如今在天庭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南天門一役後，更是深得大天尊器重，授了馬芻典簿一職，入了仙籍，可不是紅人麼。既然祂是紅人，那道友自然也是紅人。」
掌書仙官笑盈盈說道。
掃把星聞言恍然，淡淡一笑：「道友難道不知，我家上君眼下正頂著戴罪力士的身份，哪裡還算得上什麼紅人？」
「哎。」掌書仙官擺了擺手：「戴罪力士又算得了什麼？神仙尚且會犯錯，何況凡人乎。依我看，以這位路公子的本事，卸了這個身份也是遲早的事。說不定到時候搖身一變，入了天曹司危府也不無可能。」
掃把星輕嘆一聲：「便是入了天曹司危府又有何用？又不是當年清源妙道真君轄下的司危府，如今那司法權柄，早被北極驅邪院掏了個乾淨。」
話一出口，掃把星才反應過來。
北極驅邪院眼下雖在雷部，實則仍由紫薇陛下管轄，而斗部之主，正是這位陛下。
眼前這位仙官又是斗部神司的堂官，這不等於當著人家的面騎臉輸出麼？
當即訕訕一笑，補救道：「仙官莫要誤會，本座沒別的意思。」
掌書仙官擺擺手，主動跳過了這個話題：「我看道友行色匆匆，可有要事？還是說……遇上了什麼難處？」
「讓道友見笑了，本座……」
掃把星本想隨口說沒什麼事，便打算告辭回瘟部。
然而心念電轉之間，祂猛地冒出個念頭來。
等等！
——掌書仙官？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職位管的是文曲宮中的典籍、丹庫、筆硯，以及靈智丹藥。
這不正是上君所需之物嗎？
太巧了吧？
掃把星心中咯噔一下，再看對方時，眼神里便多了幾分玩味，連忙拱手道：「仙官，冒昧問一句，文曲宮中一應文膽之物，可是由賢弟打理？」
掌書仙官頷首：「正是。」
掃把星追問：「那可有提升文氣悟性的靈丹妙藥？」
掌書仙官笑道：「那自然是有的。莫非兄長要尋此類妙藥？」
掃把星雙手一拍：「哎呀，賢弟可真是來得正好！不瞞賢弟，為兄正想尋些提升文氣悟性的靈丹妙藥，賞給下界的凡人。你也知道，我這正神權柄，下界普遍避之不及。如今難得有人供奉，為兄實在不想浪費這來之不易的香火。」
祂並未吐露是路晨所需，免得節外生枝。
掌書仙官聞言，爽朗一笑：「原來如此。我說兄長為何這般急忙，原來是為這點小事。這有何難！」
說著，祂從袖中取出一個碧綠色的玉瓶，倒出一粒青燦燦的丹藥：「此物名為通明散。雖說品級不高，藥力不強，但凡人服用，卻是恰到好處。對提升悟性、增強記憶、助益學究皆有良效。若是讀書，更可一目十行。這便送與兄長應急了。」
掃把星見這丹藥的功效，樣樣都正中路晨所需，頓時眼睛一亮。
不過一粒顯然不夠。祂瞥了眼瓶中，裡頭還有不少通明散，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問道：「賢弟，容兄長多問一句，你這瓶中還有多少通明散？」
「這……」掌書仙官看了看瓶子：「約莫兩三百丸是有的。怎麼，難道一粒還不夠？無妨，我再送兄長兩粒便是，也不是什麼貴重丹藥。」
說著，祂再次倒扣瓶身取丹。
「賢弟，便是再送兩粒也不夠啊。」
上君要的可是足足一百丸，這幾粒頂什麼用？
祂索性直說道：「賢弟，不如你將這瓶通明散賣與為兄如何？價錢多少，你儘管開口，為兄絕不還價。」
掃把星如今也是腰纏萬貫的主兒。這些丹藥，祂估摸著撐死兩千金也頂天了。若能買下，那可幫了上君的大忙。
掌書仙官面露不解：「兄長，你要這麼多提升悟性的丹藥做什麼？供奉你的究竟是什麼人？」
「是一幫求學心切的學子。」掃把星信口胡謅。
「一幫學子供奉兄長？」掌書仙官面色古怪起來。
掃把星咳了咳嗓子，佯裝正色道：「賢弟，萬事皆有機緣。再說天規也沒限制本座不能這麼幹吧？還請賢弟幫忙。若幫了這個大忙，為兄定然牢牢記下賢弟的恩情！」
掌書仙官聞言，不由撫須一笑，竟將整瓶丹藥直接塞到掃把星手裡：「兄長都這般說了，那這瓶通明散儘管拿去便是。也不是什麼稀罕的寶藥。至於情不情的，提它作甚。」
「這……這如何使得？」掃把星看著手裡的通明散，不由得一愣。
掌書仙官擺擺手：「兄長莫要再推辭了。此物雖然藥力不強，但勝在煉製簡單。既然有用，便早早拿去賜福才是正經。若來日有空，請小弟吃頓好酒便是。」
掃把星心中一陣感激，當即抱拳，深深一禮：「那為兄便謝過賢弟了。有空，為兄一定去文曲宮拜謁，請賢弟吃酒。」
「好說，好說。那兄長請自便。」
「多謝賢弟，告辭！」
掃把星看著手中的妙藥，喜不自勝，當即馭光返回瘟部。
待祂行至天邊遠處，這掌書仙官忽得眯了眯眼，轉身返回斗部，一頭扎入大梵天宮。
「回稟娘娘，事已辦妥。」
殿中，的掌書仙官恭恭敬敬伏跪在地。
「辦得不錯。」
雲台上，斗姆元君緩緩睜開神眸，心念一動，一個星辰流轉的寶盒便出現在掌書仙官面前。後者頓時激動起來：「多謝娘娘恩賜，小神告退！」
說罷，祂拿起寶盒，退出了大梵天宮。
待祂走後，雲台後方兩名侍奉的童子方才現身，面面相覷，面露不解：「娘娘，您為何無緣無故要差人去幫那小子？」
「是啊，此子之前不是還得罪了北極驅邪院的天猷副帥和黑煞將軍麼？」
雲台之上，斗姆元君八臂齊展，淡淡道：「多問什麼，好生修行去。」
兩名童子聞言，當即喏了一聲便退了下去。
「人情反覆，世路崎嶇。時移則勢異，勢異則情變。」
斗姆元君喃喃輕嘆一句，隨即再次入定修行。
既然陛下已有囑託，祂自然照辦。
不過祂也相信，那小子收到丹藥後，定然也能從中品出些意味來。
果不其然。
下界，江都，家中。
「你是說，你返回途中正巧遇上文曲宮的掌書仙官，又正巧人家主動給了你一瓶靈丹？」
路晨面露詫異。
「是啊，上君，確實很巧，巧得有些過分。」
路晨看著手中這瓶神光奕奕的通明散，陷入沉思。
——斗部，文曲宮？
那暗中相助的，究竟是天權星君，也就是俗稱的文曲星？
還是說，斗部正神——斗姆元君？
亦或是斗部真正之主——紫薇大帝呢？
心中雖無答案。
但路晨沉吟後，嘴角微微上揚，可以肯定一點：「如果巧得過分，那大機率便不是巧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