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同證道果,釋土東擴。
那火鴉將軍忽見水德星君駕臨,不由得一怔。
水部與火部,五行相剋,向來鮮少往來。
祂心下雖覺突兀,面上禮數卻絲毫不缺,當即躬身一拜:「拜見星君大人!」
水德星君微微頷首,目光越過祂,落向雲台上那道赤紅身影。
「原是賢弟造訪,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火德星君早已從雲台上掠下,笑意盈盈地迎上前來,隨手一揮:「你先退下吧。」
「是!」火鴉將軍應聲告退。
大殿之中,轉瞬只剩兩位星君。
「賢弟,坐。」火德星君袖袍一拂,變出一方茶台,仙茶裊裊,斟滿兩盞。
「賢弟突然造訪,也不事先知會為兄一聲,倒是為兄怠慢了。」
「兄長莫怪小弟冒昧才是。」水德星君含笑舉杯。
二仙以茶代酒,對飲一盞。
水德星君擱下茶盞,直入正題:「兄長,瘟部與君財神殿的事,想必兄長已然瞭然於
胸了吧?」
火德星君不動聲色,悠悠一笑:「賢弟此番前來,可是想與為兄聊聊那位馬芻典簿的事?」
水德星君朗聲一笑:「兄長,該改口了。如今人家可不是什麼馬芻典簿,而是執馬郎中了——剛在司命府兌的仙籍。」
「執馬郎中?」火德星君眉梢微挑:「他哪來的仙勛?」
話剛出口,祂便反應過來,除了瘟君與君財神所贈,還能有誰?
「難怪這小子費心費力,為瘟部和君財神奔走香火,敢情是收了這等天大的好處。」
「兄長誤會了。」水德星君擺手一笑:「並非是瘟君與君財老弟所贈,而是這位路小友自籌的。」
「自籌?」火德星君端起茶盞,呲笑道:「祂那懸天果位,不過是一不入流的典簿,一年到頭也攢不下幾個仙勛。何來自籌一說?」
水德星君淡淡一笑,不疾不徐道:「可若小弟告訴兄長,那太陰娘娘駕月巡天,或許與此子有關,兄長信也不信?」
火德星君舉盞的手驟然懸停,眸光微眯:「你說什麼?」
水德星君起身踱步至殿前,緩緩道:「世人常言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多以為天
上光陰急促,一日便抵人間四季流轉。實則不然。
天庭居於清微天境,道韻厚重,法則運轉緩慢;人間濁世,氣機輕浮,歲月流轉迅疾。
二者不可同日而語。」
祂猛然轉身,話鋒一轉:「可即便如此這一日之功,以兄長您的位格,也該察覺大勢將近,氣運浮沉。從君財神,到小弟,再到瘟君、灶君、酆都大帝、太陰星君,以及太白金星、太歲部殷楊二帥,乃至於祂說話之間,周身無數壬水道紋層層盪開,待徹底遮蔽了這方天機,才道出那三字:「大天尊!難道兄長還沒發現端倪?」
火德星君聞言,神色微凜:「賢弟不如說得再通透些,也好讓為兄明白。」
水德星君輕笑一聲:「兄長,小弟此行,目的甚是簡單。」
祂聲音一凝,如晨鐘暮鼓,擲地有聲:「我想與兄長一道,分潤此次大局的氣運!」
火德星君神色幾度變幻,顯然有些吃驚水德星君如此直抒胸臆,沉吟後忽然笑道:「賢弟如此堂而皇之,想必是早就想好了計策,引為兄入瓮。
既如此,為兄倒不妨聽聽你的高見。
雖說那小子確實與眾不同,氣運頗深,但何德何能,值得賢弟這般看重?
這下界之中,天賦氣運佼佼者不勝枚舉,驚動天庭者,若把時線拉長,亦不在少數。
可到頭來呢?
不都如過眼雲煙,稍縱即逝?
能有幾個掀起波浪?
一個全無。」
水德星君微微一笑,身形一閃,重新落座,點頭道:「兄長說得極是。若單論聲勢,的確不值得你我這等仙家為之矚目。」
說罷,祂袖袍一甩,一段畫面懸於殿內,徐徐展開。
正是王金濤與那化形狼妖之爭。
火德星君瞥了一眼,神色不動:「不過區區一個靈寶而已,有何奇怪?」
水德星君搖頭,淡淡道:「可若此寶乃祂親手所制。」
火德星君眸中火光驟然縮成一點:「他一個凡人,親手煉製靈寶?」
水德星君不答,又揮袖袍。
畫面一轉,赫然是當日龍虎縣中,路晨設下井龍王醮,為井龍王聚十萬功德,使其從十丈小龍化身為七十丈巨龍的景象。
「唰火德星君面色從疑惑,瞬間驚得站起:「功德加身?這是什麼神通?何時發生之事,為何本君從未聽說?」
水德星君不緊不慢道:「若按人間時令算來,已有半年之久了。想必兄長多少也聽說過四海龍王敖廣之子,前幾日被一個人間靈者所殺,便在那龍虎縣。後來經我部調停,敖廣立誓三十年不降雨水,致使大旱。」
火德星君頷首:「此事為兄聽說過。賢弟倒是出手果決—三十年不下雨,若是換作百餘年前,此地早已生靈塗炭,萬里枯骨了。」
水德星君也不否認:「弒神之舉,懲罰若不重,如何護我天庭神威?」
火德星君點點頭,不置可否。
水德星君繼續道:「因此,真要說起來,早在半年前,此子便已在下界翻雲覆雨。只是當時小弟見這神通詭譎至極,竟能揚香火以成功德,便暗中在周遭天地遮蔽了天機。
一來是想以觀後效,看看此子究竟什麼來歷;
二來,也的確存了私心,不想讓祂過早暴露於天庭眾神眼下。
可沒想到,短短不過數月,祂竟被托塔天王無意中挾持到了天庭。
這才有了南天門一役,名動整個天庭。」
水德星君搖頭失笑:「如今想來,當時真有些畫蛇添足了。」
火德星君眸光一凝:「這麼說來,南天門一役,賢弟出手也不全是看在君財神的面子上?」
水德星君只微微一笑。
「好啊。」火德星君意味深長地嘆道:「沒想到賢弟藏得這般深。看來為兄真是久居深宮,對下界失了洞察還是賢弟機敏。」
這話聽著多少有些諷刺意味在裡頭,祂深吸一口氣,復道:「又是靈寶,又是這詭譎儀仗,奇怪,怎麼————有點似曾相識?」
水德星君頷首:「果然兄長也察覺出來了。這手法雖新,但那股道韻卻是掩飾不住的。」
火德星君神色一凜:「賢弟是說————」
水德星君卻搖了搖頭,止住祂後面的話。
火德星君倒吸一口涼氣,沉吟良久,忽然冒出一句:「難道說————又開始了?」
水德星君再點題眼:「現在兄長應該明白,為何小弟會說此子與以往天驕皆不相同,又為何要分潤其中氣運。
世人只懂水火相剋,卻不知水火相濟,方合陰陽大道。
弟掌陰流潤下,兄掌陽火炎上。
本是天生互補,何苦真的互耗?」
火德星君指尖輕叩茶台,不動聲色道:「互補容易,同道太難。你我同在五行星主之位,平日爭位次、爭願力、爭執掌,鬧得人盡皆知。如今說要共謀————賢弟,你究竟求的是什麼?」
水德星君目光一凝,壓低聲音:「如今天界層級森嚴,老輩神祇占著大道根果。我等看似尊貴,說到底不過是執權行事,不得自由。難道兄長希望一直如此?」
火德星君眸中火光微動:「你想上證道果?」
「不是小弟一人。」水德星君一字一頓:「是你我同證!若能在這次天地大局中分潤一筆氣運,證下大羅,往後你我才能更加自由。故而小弟,想請兄長,與我一道前往!」
火德星君眸光後退:「賢弟說得輕巧。一旦泄露,這便是私結朋黨,罪名可不輕————」
「私結朋黨?」水德星君朗聲笑道:「事到如今,兄長再說這話,未免有些不夠誠意
了。
就說雷部、斗部、財部————哪一個不是盤根錯節?
你我跟腳清明,不似祂們,這位是陛下的化身,那位是道祖的化身,再不濟也是道祖親傳。
單論自身權柄,便猶在仙籙之上!
你我若依舊各立門戶,生生世世,也就困死在五行星主這一層果位上。」
火德星君似坐不住了,起身一陣踱步,沉吟後道:「此事牽扯因果太重,賢弟未免有些激進了,以你我的位格,天地再變,也有轉圜餘地,何至於如此悲觀?」
「悲觀?」水德星君悠悠捧起茶盞,話鋒卻忽然鋒銳起來:「兄長,別以為守著你這火德正位,便萬世太平。
這回可不是千年前那場失敗的釋土東擴。
大家和和氣氣,借局分享功德。
這回,可是實實在在動了真刀!」
祂斜睨過去,提醒道:「你別忘了,那月老————已經死了!」
此話一出。
卻見火德星君腳步立時頓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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