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破廟文書正式上達天聽,天庭之上,異兆驟起。
九龍宮內,一道接引神光驀然垂落,自虛空之中投照而下。
雲台之上,瘟君法眼輕啟,分明蓄勢已久。
「來了!」
祂身形如一道青虹,掠入那道接引神光之中,不帶半分遲疑。
九龍宮內,那條纏繞盤龍柱的毒龍疫獸周身神光暴漲,怒嘯一聲,掙脫柱身,一飛沖天。
「昂————!!」
龍吟如雷,直破雲霄,聲震天庭。
青色神芒如潮水般席捲而出,瞬間覆蓋整座九龍宮
浩蕩之勢,鋪天蓋地!
另一側,君財神殿內,同樣一道接引神光垂落,落在殿中丹陛之前。
君財神身著鎏金神袍,立於神光之下,眼神堅毅如鐵,眉宇間凝著一股視死如歸的決絕,沒有半分猶豫,抬步便邁入了神光之中。
剎那間,一道璀璨金芒自殿中拔地而起,直衝天際。
與九龍宮的青芒遙相呼應。
……
冥府,閻羅殿。
「唉,出血便出血吧。」
閻王搖頭嘆了口氣,面帶肉疼之色,抬腳踏入接引神光之內。
神光霎時涌動,閻羅殿上空,一道幽玄色光柱沖天而起,穿透冥府厚重雲層,直抵天庭。
與瘟君,君財神的青,金兩道光柱並列,三色神光在天庭穹頂交相輝映,格外奪目。
……
「咦,這氣象是……」
天庭雲海之上,一朵祥雲悠悠飄過,雲上立著兩位仙人。
一位白袍加身,仙風道骨;另一位身著青衫,腰間掛一隻酒葫蘆,神態瀟灑不羈。
白袍仙人忽然按住雲頭,指著那三道光柱,神色微動:「破廟?!」
青衫仙人順著祂的手指望去,眼中閃過一絲驚愕:「還真是!那道青光是瘟君的氣息,金光是君財神,玄光則來自冥府……這三位大仙一同參與破廟,莫非……是那位馬芻典簿?」
「必是他無疑。除了他,這下界還有誰會供奉這幾尊仙家為主殿神祇?」
白袍老者頷首。
「那不知被破的是哪路仙家的廟宇,又有幾位大仙要出手?」
青衫仙人抬手摩挲著酒葫蘆,不免好奇。
話音未落,浩瀚天際之中,忽地又生出驚人變故。
只見財部方向,一道更為輝煌的金光猛地衝起,光中浮現一頭黑虎虛影,仰天咆哮。
震得雲海翻騰,威凜之氣撲面而來。
相隔萬里之外,另一道潔白神光緩緩升騰,白光之中,一顆碩大的壽桃虛影緩緩轉動,瑞氣千條,福壽之息瀰漫四方。
緊接著,水部方向一道水色光柱破空而出,波濤翻湧,隱約可聞潮汐之聲。
三道神光幾乎同時升空,與先前的青,金,玄三道光柱並列而懸。
青衫仙人瞪圓雙眼:「這是……玄壇真君趙公明!南極仙翁!還有水德星君!這、這——財部兩位正神,今日竟對上了!」
然而這聲勢卻遠未停止。
——轟!轟!轟!
天庭各處,一道道神光接二連三沖天而起,聲勢之浩大,連三十三重天也為之震動。
神霄玉府,一道紫金神光裹挾萬千雷弧破空而上,每一次炸裂都震得四周雲層翻湧不休。
桐華宮方向,一道赤紅光柱沖天而起。紅光之中烈焰翻卷,火蛇狂舞,將整片天幕映得通紅。
皓靈山,太白金星洞天福地內,一道白金神光銳利如劍,直刺雲霄。
九天開化宮,一道紫色神光氤氳升騰,其間文氣浩蕩,無數經卷書冊虛影翻飛不止。
月宮,一輪圓月虛影緩緩升起,月華如水銀瀉地,照亮半邊天穹。
五道神光接踵而至,再加上先前的六道,整整十一道光柱,此刻如同十一根擎天之柱,矗立天庭各處,神光交相輝映,氣沖斗牛。
令得整個天庭都被這股浩瀚聲勢籠罩。
這一刻,天地為之一寂。
「十……十一道神光?!」
青衫仙人手中的酒葫蘆,「啪嗒」一聲跌落雲頭。
「這這這,這不可能吧?!
一場破廟,怎會同時攝召十一位仙家?
難道是人間有兩個世家大族要同時晉升?
可也不對啊!看這氣象,啟程破廟的分明只有一家啊!
只有那瘟君三仙的神光之中,有『破廟金書』的氣象。
其餘仙家,皆是被召來阻攔的!」
「難不成……」白袍仙人神色驟變:「破的不是一家,也不是兩家。」
青衫仙人猛地看向祂,二仙相視,幾乎異口同聲,失聲驚道:「是破三家?!」
……
這一刻,伴隨十一道神光,聲勢委實太過浩大。
將整個天穹映照得五光十色。
周遭百萬里之內,所有仙家齊齊止步。
駕雲的忘了駕雲,騰霧的忘了騰霧,一個個呆立原地,仰頭望著那數量驚人的沖天神柱,臉上俱是難以置信。
「不過一場破廟,怎會引出十一位仙家?」
「是啊!你們瞧,那些神光四周,竟有如此多氣息在觀望!」
此言一出,眾仙紛紛凝神感應。
果不其然,在那十一道神光周遭虛空之中,隱隱綽綽,不知多少道仙識從四面八方探來。
有的只一縷意念遙遙關注,有的法眼微啟靜靜凝視。
這場破廟,驚動的大仙,何止十一位?
那分明是——萬仙矚目。
「嘶!區區一場破廟,聲勢竟堪比之前南天門一役!」
「到底是人間哪個世家大族的子弟,竟有如此能耐,能引動十一位仙家參與破廟?!
「是啊,這凡間到底發生了何事?這天庭不過一日之間,緣何一樁樁,一件件,鬧出這麼多驚天動靜!」
「難道凡間,出了個群英輩出的時節?!」
天庭之上,萬仙一時神色各異,竊竊私語,不絕如縷。
……
兵馬司臨時中樞,重樓殿內。
此鏡不僅能破幻顯真,看破一切偽裝,更有追蹤定位之能。
此刻鏡中映出的,正是天庭各處神光沖天的景象。
十一道光柱清晰可見,每一道氣息都被照妖鏡照得明明白白。
這般陣容,放在任何一場破廟大典中,都堪稱驚世駭俗。
魚靈位站在一旁,望著鏡中景象,瓮聲瓮氣道:「元帥,末將實在不懂。這位定塔元帥哪來的底氣?一家破三家,被破的還都是天庭有名有姓的大仙。他是吃了龍肝,還是飲了鳳髓?」
托塔天王眸光沉凝,並不發聲。
一家破三家這種事情,並非沒有過先例,但歷來都是小打小鬧。
皆是香火貧瘠之地,凡間朝廷為扶植當地家族,定下的特殊條款。
參與破廟的,也不過是位格更高的神祇,對位格低微的仙官神吏,進行直接碾壓。
可如今這般規模,這般陣容,倒真是開天闢地頭一遭。
這哪裡是恃強凌弱,分明是螳臂當車,自不量力。
瘟君再強,即便能勝過水火星君,也未必是雷祖,太陰星君的對手,更遑論太白金星。
就算僥倖,水德星君,太白金星不參與,光雷祖一人就夠瘟君喝一壺的,勝算極為有限。
至於趙公明和君財神。
那更不是一個量級的存在。
雖說同為財部五路財神之一,但玄壇真君若真出手,怕是瘟君都要被吊起來打。
至於那小小的閻王……這裡頭隨便哪位出來,不能勝他?
魚靈位說得沒錯。
「這小子,究竟哪來的底氣?」
托塔天王眉頭緊蹙,忽然抬眼問道:「巨靈神又去哪了?怎麼屢屢不見祂蹤影?」
魚靈位搖頭:「屬下不知,可要去尋祂?」
「不必了。」托塔天王冷哼一聲:「玩忽職守,真是越來越不懂規矩。」
……
「阿嚏!」
須彌山琉璃地,四天王殿內。
金光繚繞,功德之氣瀰漫。
巨靈神猛地打了個噴嚏,遍體生寒:「不好,幾位兄弟,為兄好似被天王惦記上了。速速煉化功德,莫要被元帥發現!」
「哪個天王?」廣目天王下意識問了一句,旋即反應過來:「哦,是大元帥啊。」
增長天王一邊煉化,一邊略帶埋怨道:「巨靈兄,方才我便勸你莫要聲張,你偏不聽。其他仙家一問,你便竹筒倒豆子全說了。如此一來,元帥知曉也是遲早的事。」
巨靈神神色一僵,訕訕笑道:「是為兄一時忘乎所以,失了分寸。不說了不說了,儘快煉化功德,能瞞一時是一時。」
五仙不再多言,當即運轉神通,加速煉化。
……
斗部。
斗姆元君端坐星台之上,面前懸浮一面星盤,盤中萬千星輝流轉。
此刻,祂目光落在那十一道神光之上,眉頭微微蹙起。
這十一道神光彼此氣機勾連,已形成一個極其複雜的格局。
須知斗部神通,不止有星辰掌控,生死注籍之能,更兼天軍征伐,占卜凶煞之術。
「可是這格局……」
斗姆元君伸出修長手指,在星盤上輕輕撥動。
星輝流轉之間,十一道神光位置不斷變幻,卻始終無法形成穩定陣勢。
暗示這場破廟結果,晦暗難測,吉凶未定。
想來也是,雙方實力如此懸殊,縱然有那麼一兩位仙家會選擇避而不戰,可剩下的仙家,對付瘟君三仙,也綽綽有餘。
「這到底該怎麼破?」
斗姆元君慈悲眼中閃過一絲困惑。
隨即,祂目光微微一偏,望向殿外。
那個方向,是紫薇垣。
「難道我兒……另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