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財神這話聲音不大,卻重逾千鈞。
周元通寶同時金光大盛,與趙公明掌中聚寶盆交相輝映,兩道光華爭鋒鬥豔,一時間寶氣沖霄,場面煞是驚心動魄。
「哦?看來君財老弟是胸有成竹啊。」
趙公明微眯神眸,朗聲大笑起來:「好!那你倒說說看,這最後一局,你想怎麼比?」
君財神神色淡然,緩緩道:「既是最後一局,你我不如比得有意思些。」
話音方落,只見祂周身神力鼓盪,一枚念頭自眉心飛出,藉著太昭執境的玄奧神通,竟將路氏神廟幾乎以一比一復刻出來,原封不動地搬入了太昭境內,形成一個【廟象】。
包括廟宇輪廓,香火氣韻,乃至每一縷願力流轉的脈絡,皆纖毫畢現。
「這是……」
身後閻羅王一時不解其意,卻不妨礙祂倒吸一口涼氣。
便是雷祖瞧了,眉頭也不禁微蹙,有些捉摸不透。
君財神繼續道:「真君,比法很簡單。你我便以這座路氏神廟,以我義弟麾下所有商途,為棋局。以一炷香為限。
若一炷香之內,本座能護持路氏神廟財運不絕,廟象不散,便是我贏。反之,便是你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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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話須說在前頭。你我只能以財部權柄相爭。想來以真君之尊,也不屑動用高仙大法,強行摧毀廟象。」
君財神這番話意思再明白不過。
祂此番擺下的,是一場兵棋推演。
以路氏神廟的香火營生為盤面,以路晨手底下的符籙,冥幣,瘟丹等諸般產業為籌碼,與趙公明正面博弈一場商道之戰。
若在一炷香內,祂能頂住趙公明的攻勢,保得路氏神廟的「財運廟象」屹立不倒,便是祂贏。
否則,便是趙公明勝出。
同時祂話里話外,已將趙公明的後路封住。
若對方執意以蠻力「破廟」,以趙公明的神通手段,摧城拔寨自然易如反掌。
可若只限於財部權柄之爭,鹿死誰手,尚是未知之數。
君財神心中清楚得很:這,是祂唯一的一線勝機。
「哦?有點意思。」
趙公明嘴角微揚,眸中精光一閃,哪裡還看不透君財神的盤算。
「與本君比拼商道?君財老弟,你雖號商財神,但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好!本君便陪你玩這一場。」
話到此處,祂忽然話鋒一轉,笑意更盛了幾分。
「不過,既是模擬,又有何趣味可言?既是決勝之局,不如玩得更真些!」
只見趙公明五指猛然張開,朝那廟象虛虛一攝。
下一瞬,異變陡生!
那廟象之中陡然迸射出千絲萬縷的金線,如活物般洞穿太昭執境的壁壘,直直墜入凡間,一道道沒入路氏神廟的真身之中。
金線入廟的剎那,廟宇內外金光一震,竟赫然與太昭境內的廟象牢牢勾連在了一起。
「這是什麼?!」
如此異象,直接引得無數香客譁然驚呼。
便是路晨本人也看得雲裡霧裡,不明所以。
「這金線……是兄長散下來的?」
……
眼見趙公明將廟象與路氏神廟的真身直接連為一體,君財神的臉色驟變。
這便意味著,眼前這場博弈,已不再是一場兵棋推演,而是一場真真切切,關乎路氏神廟未來財運存亡的戰役。
等於從遊戲直接變成了真刀真槍的實戰!
君財神臉色陰沉下來,沉聲道:「真君,破廟歸破廟,你如此做法,未免過了吧?」
「過?」
趙公明哈哈大笑,聲震雲霄。
「老弟,有句老話,叫『奪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更何況是香火之爭,又有何過之有?」
祂頓了頓,語氣轉淡:「你若願賭,本君也向你保證,接下來只用財部權柄,絕不動用其餘神通。同時,為免倚強凌弱,以大欺小之嫌,本君只出五分力,與你博弈。如此,你不算虧吧?」
這話說得張狂至極,囂張無比。
可張狂自有張狂的底氣。
誰叫祂是——趙公明!
身後,雷祖撫須而笑,心道:真君下手果然夠狠。
莫說五分力,便是三分力,那君財神都未必招架得住。
更何況如今廟象已與那路氏神廟財運相連,一旦廟象被破,路氏神廟的財運必將遭遇重挫,甚至從此煙消雲散。」
「真是好一招反客為主,斬草除根!」
雷祖心中失笑一聲:「公明兄,看來你對那小子在下界耀武揚威之事,心中不滿已久啊。竟能想出這等殺招來。」
「怎麼樣,君財——不敢賭?」
趙公明直呼其名,連「老弟」二字都省了去。
君財神臉色變了又變。
破廟比試的規矩,須得雙方同意比試內容,方可進行。
眼下司刑仙官並未出言阻攔,顯然是認可了趙公明的方案。若自己不答應,便等同於直接棄局認輸。
被逼到這個份上,君財神同樣已無退路。
祂深吸一口氣,攥緊的拳頭上青筋微凸,眸色沉到了極點。
「……好。那便依真君所言。」
話音落處,祂化作一道神光,徑直掠入廟象正中央,神力層層鋪開,架起守勢。
「痛快!」
趙公明撫須一笑,身形亦掠至半空,隨手一招,胯下玄壇黑虎現出身形,虎嘯低沉,威壓瀰漫。
祂與君財神遙遙相對,一攻一守,涇渭分明。
只見祂隨手一揮——
廟象四周金光浮現,一行金燦燦的大字憑空凝結:【三百】。
「為更直觀些,本君已將那路氏神廟的財運抽取量化,以『廟財值』示之。若此數歸零——」
趙公明嘿嘿一笑,未盡之言,盡在那雙精光四射的神眸之中。
君財神一言不發,周身神力緩緩流轉,如臨大敵。
待雙方就位。
司刑仙官高舉玉笏,聲音朗朗,響徹太昭執境,宣讀第三局規則:
「第三局,財道之爭。以路氏神廟為戰場,以其『廟財值』為勝負之判。」
「時限:一炷香。」
「規則:香燃盡之時,若路氏神廟廟財值未歸於零,則君財神勝。若廟財值歸零,則玄壇真君勝。」
仙官目光掃過兩位財神,語氣肅然。
「玄壇真君——攻方。可動用一切財道權柄,削減路氏神廟廟財值。」
「君財神——守方。可動用一切財道權柄,守護路氏神廟廟財值。」
玉笏落下。
一道金色光暈盪開。
線香隨即點燃,一縷青煙裊裊升起。
「現在——開始!」
——嗡!!
一道遮天蔽日的神威轟然盪開,席捲整個太昭執境。
下界,江都。
驚天動地的一幕再度上演。
只見路氏神廟上空,祥光普照,瑞氣千條,卻被一股無形巨力生生分割成兩片天地。
每一片天地之下,祥光各自匯聚成一道萬丈虛影,一左一右,以路氏神廟為棋盤,分坐兩側,宛若對弈。
而路氏神廟本身,也如靈魂出竅一般,被拔出一道金色虛影,輪廓陡然擴大了一圈,金光流轉間與那兩道萬丈虛影十指間垂落的金絲交相連線,交融一體。
任誰看了這一幕,都剎那間明白了究竟發生了什麼。
「我的天!原來那金絲是二仙拿來執棋的!」
「這……這是要以路氏神廟的氣運,決出勝負?」
「什麼氣運,財神爺比的當然是財運!」
「我滴媽!這破廟盛況一個比一個炸裂!」
「乖乖,路氏神廟果然還是太橫了!」
「這樣的規模,我認可了!在我看過的所有破廟裡,沒有誰比你路氏神廟更強!」
即便經歷了連番的視覺轟炸,眼前這一幕依然讓無數香客看得熱血沸騰,目眩神迷。
今天這路氏神廟的廟會,實在是太祂媽神了!!!
……
太昭境內。
身騎黑虎的趙公明並未急於出手。
祂目光落在廟象之上,神情從容,像是在審視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
在祂法眼之下,路氏神廟及其麾下諸般財運籌碼一覽無餘,清晰可辨。
分別是:
——神廟香火。
——冥幣營生。
——瘟丹買賣。
——符籙生意。
「君財。」
趙公明聲音不急不緩:「你可知,何為『財』?」
不等君財神回答,祂便自問自答道:「世人以為,財是金銀,是錢帛,是田產屋舍。
錯!
財是『流通』本身!
一錠銀子若鎖在庫里,它便只是一塊石頭。
只有當它流轉起來,從買家到賣家,從商人到農戶,從錢莊到作坊。
它,才是財。」
說話間,祂抬起右手,虛按在聚寶盆的盆口上方。
「而本君掌天下財源,並非本君擁有天下所有的錢財,而是本君掌控天下錢財的『流通』。我讓錢往哪去,它就得往哪去。」
說罷,祂右手輕輕下壓。
聚寶盆中金光一震。
只見路氏神廟廟象四周,那些原本如涓涓細流般匯入廟基的香火願力,財運氣息,流轉速度陡然放緩。
彷佛一條條原本通暢的溪流,驟然遭遇壅塞,細流凝滯,財氣受阻。
與此同時,廟象周圍浮現出數幅虛影畫面。
畫面之中,路氏神廟的每一筆交易。
不光香火生意的往來,符籙的買賣交割,濟世堂瘟丹的訂單流轉,冥幣的批次出貨。
所有商業活動所產生的財氣,在匯入神廟的途中,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生生堵在了半道上。
緊接著,路氏神廟的【廟財值】便肉眼可見地開始下降。
三百。
二百九。
二百八。
它並非斷崖式暴跌,而是緩緩枯竭下去。
像一株樹被切斷了水源,葉片從邊緣開始,一片接一片地黃落。
「這便是財道權柄。」
趙公明淡淡道:「本君不需要奪你的財,不需要毀你的根基。本君只需讓『財運流通』停下來。只要沒了流通,再好的商種也會枯死。」
祂目光投向君財神,語氣平淡卻壓迫十足:「試問——你怎麼破?」
神音盪開,太昭執境之外,萬仙雖只聞其聲,不見其形,此刻卻無不屏息凝神。
「這……這怎麼守得住?」
「是啊,真君直接掐斷了財脈流轉。君財神的商財之道再精妙,沒有流通也施展不開啊!」
「還真是痛下殺手,一上來便出此絕招。」
君財神望著那不斷下滑的數字,同樣面色驟變。
祂本以為趙公明會先拿神廟香火開刀,卻沒想到對方一出手便覆蓋全域性。
符籙生意,瘟丹生意,冥幣生意,盡數被算計在內。
這根本是全方位的絞殺。
「喝!」
祂口中一聲輕喝,神力鼓盪而出。
源源不斷的商財運數加持到神廟之上,那原本勢如破竹的廟財值下降速度這才放緩了幾分。
然而,也僅僅是放緩。
頹勢依舊不止。
趙公明朗聲大笑:「君財,你想與本君拉扯財運?你這點商財權柄,在本君眼裡不值一提。我削三分,你至多補回一分。你真以為在這炷香燃盡之前,你能撐得住廟財不歸零?笑話!」
不過眨眼工夫,三百的廟財值已跌破一百五。
照這個速度下去,莫說撐過一炷香,頂多小半炷香就得徹底歸零。
趙公明嘴角森冷:「君財老弟,你若再不拿出手段,可就————沒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