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自腳底猛然竄起,一路直貫天靈蓋。
「我兄長究竟怎麼了?」
路晨臉色寒到極點。
「上君且寬心,君財大人眼下並無性命之虞,只是折損了不少道基,所幸尚未傷及根本。真正令人心驚的是,祂竟不惜動用了自身果位……」
掃把星語氣裡帶著驚悸。
「小神法力低微,道行淺薄,遠不及瘟君那般星君大能,無法窺探下界戰況。只聽得先前趙公明神音浩蕩,言明君財大人要與祂比拼路氏神廟的財運。可究竟慘烈到何等地步,竟要逼得君財大人動用果位,小神也不知全貌。」
聽到兄長性命無憂,路晨這才稍稍舒了口氣。
道基折損尚可慢慢彌補,只要人在,一切便有轉機。
他沉吟片刻,又問:「對了,方才我以太陰法眼看見,兄長有一縷元神寄託到了神像之上,這又是何意?」
「什麼?!」掃把星失聲驚呼,隨即恍然:「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想來定是趙公明施了隔絕路氏神廟財運的神通,君財大人被逼至絕境,才不得已寄託元神,全力破局!可如此一來……」
祂話音陡然頓住,欲言又止。
路晨眉頭一皺:「如此一來怎樣?」
掃把星長嘆一聲:「上君有所不知,元神寄託,乃是天庭仙家避之唯恐不及的大忌。
一旦將元神附於神像,雖能短時間內暴漲賜福之力,卻也從此受制於神廟。
神廟興,則香火盛;
神廟衰,則香火弱。
若神廟覆滅,寄託其上的元神便會隨之湮滅,對仙家自身亦是不可逆轉的重創,輕則跌落果位淪為廢仙,若是寄託元神太多,哪怕魂飛魄散,身死道消,也未必不會發生。」
「換言之,君財大人這是拿自己這條『命』,換了此局的勝果。」
路晨腦中嗡然一響,眼前一陣模糊,拳頭猛然攥緊。
「看來兄長……從一開始,便存了搏命之心。」
「應該如此。那趙公明法力通天,道行如淵似岳,放眼天庭也是有數的高仙。
數千年來穩坐天庭香火最盛之位,實力深不可測,難以揣度。
君財大人近來香火雖見起色,可要與趙公明這等人物正面抗衡,仍是決計無法匹敵的。
若不搏命,哪來半分勝算?」
掃把星滿心感慨,萬萬沒想到君財大人為求一勝,竟能付出如此代價。
這般兄弟情深,著實令人動容。
路晨沉默良久,聲音微啞起來:「待會兒帶些東西,去我兄長那裡看看。就說小弟對祂,感激不盡。」
「是,上君。您放心,您不說小神也必定前往的。」
掃把星鄭重應下,隨即話鋒一轉,聲音沉了下來:「上君,有句話小神不知當不當講。」
「講。」
「是!」掃把星壓低聲音提醒道:「上君,眼下您在天庭風頭正盛,幾乎沒有仙家不識您的大名。此番君財大人與瘟君祂們又不惜代價相助,助您破廟。必定引來更多目光。偏偏您還折了趙公明,雷祖幾位大仙的香火,小神擔憂……」
「你擔心祂們會秋後算帳?」路晨抬眼望來。
「那倒也不至於,畢竟以幾位上仙的身份,想必願賭服輸,應該不至於輸不起。」
掃把星頓了一下,又道:「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小神覺得上君還是早作準備的好。畢竟眼下咱們這神廟,已不比從前了。」
路晨聞言微微頷首。
如今兄長將半條命都系在了自己這座神廟之上。
這廟再也不是從前那堆磚石瓦木,一樁營生這麼簡單。
倘若經營不善,會傷及兄長根本;
倘若被人破了廟,同樣傷及根本;
萬一被哪位心懷怨懟的大仙暗中算計,毀了神廟,更是會重創兄長。
「這等於讓我多出一條軟肋。」
路晨心神陡然沉凝下來,心底隱隱浮起一絲預感。
這件事,恐怕遠沒有表面看上去這麼簡單。
他蹙眉點頭道:「好,我心裡有數了。」
掃把星語氣這才放鬆了些許,旋即又喜道,「恭喜上君晉升大族!」
路晨搖搖頭,笑容很是清淡。
這場勝利,代價太過沉重,實在沒什麼值得欣喜的。
「對了,瘟君和閻王怎麼樣?祂們沒事吧?」路晨此時忽然想到,急忙又問。
「這……上君放心,瘟君無礙,閻王也無大礙。」
瘟君斷了一條腿的事,掃把星身在九龍宮自然知曉。
可瘟君特地傳音叮囑祂,莫要將此事告知路晨。
掃把星心領神會,自然守口如瓶,免得上君過於憂心。
「好,回去吧。」
「小神告退!」
神像上,光芒漸漸散去。
路晨輕嘆一聲:「看來瘟君和義父也各自付出了慘烈代價。」
掃把星方才那片刻的停頓,他已窺見了幾分端倪。
負手走出大殿,路晨腳步格外沉重。
君財神以寄託元神的代價才贏下這場破廟之爭,讓路晨愈發明白「實力」二字的分量。
可要命的是,他所需的實力,從來不是為了應對人間之事。
從最初的四海龍王,到今日的破廟交鋒。
他的「戰場」始終被釘在三界這個層面。
或者說,釘在天庭之上。
「看來這個局……還遠未到結束的時候。」
路晨停下腳步,抬頭望向蒼天,目光幽沉。
「瘟君說得對,向外求,不如向內求。如今我修為也踏入五品,看來……是時候找三太子好好聊一聊了。」
正好破廟成功,接下來也有的是時間。
路晨暫且壓下思緒,旋即邁步朝鄭老所在的會議室走去。
會議室門口早已人頭攢動,孫幼蓉等人都翹首以盼,等他歸來。
「恭喜路總,晉位大族!」
還沒走近。
鄭老、於峰、孫幼蓉等人便紛紛抱拳恭賀。
路晨也笑著抱拳還禮:「多謝多謝,待會全場由路公子買單!」
「好!路總大氣!」
「小子,你不愧是破了三家啊,本城主也見過幾次破廟,但還是第一次聽說破完廟還能順帶提升香火願力的。」
於峰嘖嘖稱奇。
「是啊,我家以前破廟成功後,也沒見過有這種待遇。破三家果然與眾不同。」孫幼蓉點頭附和。
「是嗎?我還以為破廟成功後,都有這種待遇呢。」路晨倒是有些意外。
他走到鄭老夫婦面前:「老爺子,夫人,讓您二老久等了。」
「哎,這什麼話,恭喜路大師在如此短的時間內,便成功晉升大族,簡直前途無可限量,老夫估摸著未來有朝一日,晉升世家也指日可待!」
鄭昌國這話絕非客套。
不到一年光景,從寂寂無名到一方大族,路晨身後必然有著非同尋常的大氣運。
「鄭老過譽了,世家離晚輩還遠,不敢覬覦。」路晨謙遜。
「這什麼不敢的,世家軍功門檻是三十五萬,你現在已經有十萬左右的軍功,再給你五年十年,問鼎世家未必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