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一鳴一馬當先,跨入衙門。
衙門口的衙役見了他,個個點頭哈腰。
可見汪大少的氣場,那是相當足。
一行人七拐八繞,來到太平間。
「把柜子開啟。」
「是。」
一具冷藏櫃應聲拉開。
裡頭的畫面,多少有些觸目驚心。
不過路晨也不是頭一回見了。
相比上次那樁屍解案,這次的慘狀還算好些。
但性質卻無疑更加惡劣。
路晨暗暗攥緊拳頭,低下頭,仔細檢視死嬰的情況。
只見屍體上縈繞著一層極淡的青氣。
路晨眉心處,執瘟公子法印悄然浮現。
剎那間,便與那青氣生出了聯絡。
「還真是瘟部的手筆。」
路晨臉色驟變。
「我果然沒看走眼。」
汪一鳴上前一步。
「現在你該明白,我沒忽悠你吧。」
路晨沒有答話,抬手一攝。
執瘟公子的權柄,可以掌控瘟疫。
他將其中一具屍體上的瘟氣提煉出來,又取出一個瓷瓶,將那瘟氣引入瓶中封好。
「回頭我去瘟部問問,看看到底什麼情況。」
汪一鳴點了點頭,隨即吩咐兩個手下,去門口守著。
偌大的太平間,便只剩下他和路晨兩人。
汪一鳴這才緩緩道出原委。
「陵川這件事,真要追溯起來,差不多是五個月前開始的。起初只是零零散散出現幾例,衙門也沒太在意,還當是醫療事故。誰知過了一個月,就開始大面積爆發,一直持續到現在。」
汪一鳴豎起三根手指:「迄今為止,已經超過三百起了。」
——三百起?
路晨聞言,眉頭一聳,但沒有插話。
汪一鳴繼續道:「而且我發現,這三百多起命案發生的時間,非常可疑。其中八十九起,發生在夜裡十一點到凌晨一點。七十三起,發生在凌晨一點到三點。剩下的,全都集中在晚上七點到九點,凌晨三點到五點,以及正午十二點前後。三百多起案件,無一例外。」
「子時,丑時,亥時,寅時,午時。」
路晨眉頭蹙起:「這幾個,可都是大陰時啊。」
汪一鳴不解:「午時也算陰?那不是陽時嗎?」
路晨搖頭:「午時正是陰陽交替的節點,是至陽轉為少陰的關口。這個時刻,反而最容易滋生出至陰。」
汪一鳴點點頭,若有所思:「那照你這麼說,為什麼要專挑大陰時動手?你都不知道,現在大川市的孕婦們為了躲開這幾個時段,那真是拼了命地憋。就算孩子頭都出來了,也得硬憋到別的時辰才肯生。可奇怪的是,以往這幾個時段出生的人並不多,偏偏最近這半年,絕大多數都集中在這幾個時間生。」
「還有這種事?」路晨深吸口氣,搖頭道:「不過硬憋也沒用。頭一旦出來了,若正好卡在陰時,就算拖到陽時才全身落地,那也照樣算陰時生人,躲不過去的。」
他頓了頓,又解釋起此前的問題:「嬰兒本是純陽之體。而陽氣這種東西,自出生後便只會泄,不會增。所謂人活一世,就是陽氣漸漸散去,陰氣漸漸凝結的過程。尋常人到遲暮之年,陽氣耗損殆盡,陰氣填滿軀殼,油盡燈枯,便歸於塵土。可若是純陽之體,還未出世,或者出世不到七天便夭折,就會滋生大凶。若再碰上子時夭亡,那便是凶中之凶。估計這就是那嬰鬼的由來。」
路晨話鋒一轉:「照你所說,最近嬰鬼是不是很多?」
汪一鳴手中白光一閃,變出一張凳子就要坐下,嘴裡剛要說。
路晨實在忍不住吐槽:「汪少主,咱們現在可是在太平間裡頭,你能不能對死者放尊重點?!」
「我這不體積大嘛。」汪一鳴訕訕一笑,收起凳子,正色道:「你猜錯了。其實嬰鬼並沒有出現幾個,而且很快就都消失了。」
「消失了?」路晨若有所思,點了點頭:「這麼看來,背後果然有人在搞鬼。如果按正常情況,這麼多嬰靈,怨靈,還是純陽之體的怨靈,這大川市至少也得養出一尊鬼王級別的大凶。弄不好,一整個城市的生靈都得被屠盡。」
汪一鳴點頭:「這點我也想到了。所以我特地派了個跟冥府侍神度高的靈者,去查這批嬰靈的下落。你猜怎麼著?」
路晨目光一凝:「不在冥府?」
汪一鳴點頭。
「那城隍街呢?」
汪一鳴搖頭:「也不在。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路晨瞳孔一縮:「這不可能。出了這麼大的事,冥府絕不會毫無察覺。再說這些嬰靈都在生死簿上,若真意外夭折,生死簿必然會有反應。」
「你別不信!」汪一鳴深吸一口氣,丟擲一個重磅炸彈:「這還不算最蹊蹺的。更蹊蹺的是,我那手下說,判官親口告訴他,生死簿上根本就沒有這批嬰靈的資訊。」
「你說什麼?」路晨眼睛一下瞪大:「難道說……」
他手中閻羅令光芒一閃。
謝青衣和范如松便應召而來。
「臥槽!」
汪一鳴登時被嚇了一跳,「這……這是黑白無常?不對,怎麼長得這麼漂亮?」
路晨沒搭理他,指了指冰櫃:「小如,小青,你們看看,這幾具屍體,在冥府生死簿上有沒有資訊。」
「是,將軍。」
二女走到屍體前,各自取出善惡簿。
一道神光罩在屍體上。
片刻後,二女相視一眼。
「將軍,善惡簿上沒有相關資訊。也就是說,生死簿上同樣沒有。」
路晨一愣:「會不會是還沒取名的緣故?」
范如松搖頭回答:「大人,亡靈入輪迴,進胎身之後,相關資訊便已提前記在生死簿上了。如果沒有,那只有兩種可能。」
「其一,天生死胎,魂魄不曾入體。可這也不對。一般五六個月之前,才會有死胎情況。這幾具胎屍,都已八月有餘,按理早該在生死簿上造冊了。」
范如松柳眉微蹙,看向路晨,聲音更沉了幾分:「如此看來,便只剩下第二種可能——有人篡改了生死簿!」
「啥?篡改生死簿?」汪一鳴虎軀一震,嗓門猛地拔高:「誰這麼大膽?誰有這能耐?」
「你問我們,我們問誰去?」謝青衣叉著腰哼了一聲。
路晨深吸一口氣。
來之前的預感果然應驗了。
這事,看來遠不簡單。
這麼大一批嬰靈,竟像憑空蒸發了一樣。
若真有人篡改生死簿,那這背後之人,該有何等能量?
「難不成……跟當初收割幾世善人的是同一批人?」
路晨心頭閃過一個驚悚的念頭。
他沉聲吩咐道:「小青,小如,你們速去轉輪城一趟,查一查陵川省大川市這幾百起嬰靈案,看看轉輪王那邊會給什麼答覆,儘快通知我。」
「大人,您是說不止這幾具,類似的胎屍有好幾百具?」
謝青衣和范如松聞言,臉色都不由驟變。
「沒錯,這案子很大。」
「是,屬下這就去!」
說罷,二女便消失在太平間。
汪一鳴咂咂嘴,一臉的不可思議:「不是路晨,我知道你在冥府關係硬,但我真沒想到,你關係這麼硬!居然能直接跟轉輪王說上話,還讓對方給你答覆?」
路晨淡淡道:「我沒別的長處,就是朋友多。汪少主不也是我的關係嗎?這話我沒說錯吧?」
汪一鳴趕緊擺手:「別別別,自打草廟村之後,你才是我的關係!那次是真把我給干服了!」
路晨也不同他臭貧,說回正事:「眼下看來,如果生死簿當真被篡改了,那這批嬰靈,又會在哪兒?總不可能憑空消失了吧,總該有個去處。」
汪一鳴略作沉吟,道:「你說……有沒有可能,是被那幫製造慘案的邪教徒給控制住了?」
路晨深深看了他一眼:「你還查到了什麼?」
「你跟我來。」
汪一鳴走到另一個冰櫃前,一把拉開。
裡頭赫然是一具女屍。
「這個女人運氣不好,跟著一起難產死了。」
汪一鳴用靈力將屍體翻了個面,隨即又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瓷瓶,倒出些無名的液體來。
「來,蘸一點抹在眼皮上。」
「這是什麼東西?」
「這叫清明靈水,抹在眼睛上,就能看到一些尋常肉眼看不到的東西。」
說著,汪一鳴就給自己的眼睛,先抹上了一點:「你也來一點。」
「算了,不必了,我自己有辦法。」
「啊,這你都有辦法?」
路晨隨即洞開太陰法眼,朝女屍望去。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著實不同!
太陰法眼之下,這具女屍慘白的後背上,居然烙著一個暗紅色的圖案。
那圖案的輪廓,近似一隻豎著的眼睛,卻有上下兩重瞳仁,像是兩隻眼睛被強行疊在了一起。
周圍的「眼眶」,則是由一圈極細的咒文盤繞而成,那些咒文字元個個顛倒錯亂,所用的文字,更是路晨從未見過的。
「這女屍背後怎麼有隻眼睛?」
「我靠!你還真看得見啊!」汪一鳴驚呼一聲:「路晨,你身上到底有多少寶貝?!」
路晨指著女屍:「就它一具有這詭異圖案嗎?」
汪一鳴搖頭:「不,所有嬰兒遇害的女人後背,都有這麼一個圖案!」
「幾百個?」
「嗯,幾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