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青衣面色凝重,沉聲道:「將軍,那人似乎也能感應到我等的瘟氣。他只在城門口露了一面,便即刻縮回了城中。那城池有大陣庇護,六道陰兵祂們進去後,尋了一圈不見其蹤跡,加之行動也頗為受阻,神識施展不開,想了想又退回原地把守,生怕對方會調虎離山。」
「做得好。」路晨點頭讚許:「那對方什麼模樣,可曾看清了?」
「看不清,他戴著面具。」
路晨並不意外,淡然道:「無妨。只要此獠還在城中,那接下來,咱們就來個瓮中捉鱉。」
說罷,他不再耽擱,當即率領四大陰差,直奔那教主之前現身的城西城門方位。
那裡,恰好也正是六道鬼將嚴密把守之地。
「將軍!」一見到路晨,鬼將上前稟報:「那廝方才在城門口一閃而過,隨即隱了回去。正如將軍所言,身上瘟氣翻湧,身份定然不假。」
「有勞諸位。」路晨鄭重抱拳:「接下來便交給我吧。爾等繼續把守,一隻蒼蠅都不准放出去。」
「是,將軍放心!」
身後數百陰兵齊聲高喝,個個精神抖擻,戒備森嚴。
「走!」
路晨再度踏入大川市內。
這一回,他每落下一步,都似有千鈞之重。
三百多條嬰靈的性命壓在他心頭,而那邪魔真兇,此刻已近在咫尺。
他不再吝惜靈力,將執瘟公子的權柄催發到了極致。
哪怕天機被遮蔽,這權柄的感應範圍仍能輻射方圓數公里。
他以自身為中心,全力搜尋對方瘟氣所在。
然而大川市再小,終究是一座城池。
路晨的神識覆蓋其中,也不過是江河一粟。
隨著體內靈力飛快消耗,對方的蹤跡,依舊石沉大海。
「不行,這麼搜不是辦法。」路晨停下腳步,當機立斷:「我們分開行動。誰若發現目標,切莫貿然動手,即刻通知我,我會將所有人一同召來,合力圍捕!」
「是,將軍!」
路晨分別在四位陰差體內注入一道瘟氣,四差當即朝著不同方位疾馳而去。
如今正值子夜,祂們的實力正處於鼎盛,正是行動的最佳時機。
路晨則繼續循著當前方位,朝深處搜尋。
「叮鈴——」
漆黑的夜幕中,手機鈴聲陡然響起。
「誰啊?」路晨掏出手機:「汪一鳴?」
他趕緊接通電話:「怎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汪一鳴刻意壓低的嗓音:「路晨,我好像發現有個人不對勁。」
「誰?」
「林馳風手底下一個幕僚。方才我把林馳風制服之後,出來放了趟水,恰巧撞見這人鬼鬼祟祟地一閃而過。」
路晨一怔:「等等,你把林馳風制服了?」
「對啊,也不知道為什麼,方才飯桌上林馳風忽然躁動不安,想借上大號的由頭開溜。我看他八成是察覺到了什麼,索性讓我兩個手下直接把他按住了。我估摸著,拖了他一整天,也差不多該收網了。結果我剛出來上個廁所,就撞見他手下那個幕僚鬼鬼祟祟的,我現在正跟著他呢。」
路晨心頭一凜。
汪一鳴跟蹤的這個幕僚,十有八九,就是那邪教教主本尊。
「好,你繼續跟,馬上發個實時位置給我,我這就到!」
「已經發你了,你趕緊的,這比崽子越走越偏,我……我有點慌!」
「別慌,我即刻就到。」
「好的腿哥,我一定盯死他!」
結束通話電話,路晨果然看到汪一鳴發來的實時定位,距自己約莫三十公里。
路晨體內靈力一提,鶴歸九霄步全力運轉,身形化作一道殘影,徑直向汪一鳴所在方位疾馳而去。
約莫片刻功夫,路晨便按著定位指引,來到了一處頗為偏僻的地界。
四周人煙稀少,只有零星幾點燈火,在濃重夜色中明滅不定。
路晨手中閻羅令微光一閃,四大陰差霎時被齊齊召集而來。
「將軍,這地方是……」
「多半就是那邪祟的藏身之處了。」
此刻,路晨已隱隱約約能感受到一縷淡淡瘟氣的牽引。
他給汪一鳴發去訊息:「我到了,你人在哪?」
汪一鳴幾乎秒回:「周圍有座建制古樸的老宅,你快來,我怕!」
路晨循著方向望去,果然見到一座老宅。
那若有若無的瘟氣,正是自那個方位隱隱傳來。
「走,就在那裡。」
一人四陰差當即靠向那座老宅。
「將軍,讓我等打頭陣。」牛頭馬面主動請命。
路晨搖了搖頭:「不必,一起進去。就算他有通天手段,今日也休想逃出生天。」
他率先跨入那扇半掩的大門,四大陰差緊隨其後。
然而進得院中,四下卻一片寂靜,全然不見汪一鳴的影子。
路晨眉頭皺起,低聲道:「都小心些。」
「是,將軍。」
路晨循著那道愈發明顯的瘟氣,一路穿過前院,直入後院,卻仍舊沒有找到汪一鳴。
正警惕間,左肩忽然被人輕輕一拍。
路晨體內靈力轟然一炸,險些便要暴起反擊。
「噓,是我!」
汪一鳴那胖碩的身影陡然從黑暗裡躥了出來,身上罩著一件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斗篷。
路晨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搞什麼名堂?」
汪一鳴:「跟蹤啊,穿件隱身衣很合理吧?不然我怎麼跟,拿命跟啊?」
路晨一時無語:「你法寶還真多。」
「那是,我好歹也是名門少主,別的沒有,保命的本事還是管夠的。」
「他人呢?」
汪一鳴指向面前那座大房子:「我看他慌慌張張鑽進那裡面去了。」
「他什麼實力?」
「五品!」汪一鳴訕訕道:「他娘的,要不是我還差他一品,我早就自己干他了!」
路晨聞言,不再廢話。
數百頭四品瘟鬼霎時出現,登時包圍了整個大房子,圍了個密不透風。
他也不再隱藏,跨出一步,朗聲道:「好了,韓教主,不必再躲了。是你自己出來,還是本座請你出來?」
宅子內卻寂然無聲,毫無動靜。
「淦他娘的,都死到臨頭了,還想裝死矇混過關?給老子死出來!」
幫手一到,汪大少主瞬間雄風重振,手中靈力激盪,數道勁風呼嘯而出,登時將宅子的門窗盡數轟開。
霎時木屑飛濺,塵土飛揚。
不料這時,一陣低沉的朗笑聲,不緊不慢地從宅子深處傳來:「諸位遠道而來,何必動這麼大的肝火?韓某本還打算與幾位共飲一杯呢。」
這話剛一入耳,汪一鳴頓時臉色劇變:「不好,這傢伙有詐!」
話音未落,這座宅院四周猛然湧起數道沖天瘟柱,如同滾滾瘟雲蓋頂壓下,轉眼之間,便將此地徹底罩成一個封閉的結界。
而就在結界形成的剎那,路晨忽覺自己與那數百頭瘟鬼之間的聯絡,彷佛被一刀斬斷。
他猛地抬眼望去,只見那些瘟鬼一個個如同中了邪一般,僵立原地,雙臂低垂,如木雕泥塑,紋絲不動。
「咯吱——」
大宅方向傳來一陣腳踩碎木的脆響。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道身影,緩緩從陰影中踱步而出。
那人身著一襲黑袍,身形修長,氣度從容。
「我靠,還變裝了?!你當拍電視劇呢!」汪一鳴當場啐了一口。
那人也不惱,只是輕笑一聲:「還要多謝汪少主,將路家主引到此處。」
路晨聞言,眸光驟然一凝:「你是說,這是你布的局?」
「呵。」那人輕飄飄一笑:「既然路家主費盡心機要抓韓某,那韓某順水推舟,將計就計,引路家主來到此地,算起來,也算打個平手吧。」
話音剛落。
「將軍~」
路晨身後,四大陰差忽覺一陣天旋地轉,下一刻便紛紛癱倒在地,人事不知。
就連汪一鳴也不例外。
「我靠,中計了!」
說完,他那副小山般的身軀也「砰」地一聲栽倒在地。
路晨下意識摸向儲物戒。
「我勸路家主還是莫要輕舉妄動的好。」那人語氣悠然,卻字字透著威脅:「否則韓某即刻引爆此地瘟氣,你我同歸於盡。即便路家主如今已是瘟部執瘟公子,但你的權柄,怕也快不過韓某的秘法。」
路晨聞聽此言,沉吟後忽然笑了起來,鼓掌道:「厲害。想不到,竟還有一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好戲。」
他目光直視對方:「如此說來,早在今日我去抓捕那幫聖使之前,你便已經盤算好了眼下這一刻?」
那人放聲大笑:「不瞞路家主,其實早在你昨日踏入結界的那一刻,韓某便已然洞悉了你在暗中的謀劃。你我同掌瘟部神通與權柄,你能借瘟氣尋到我,韓某又如何不能借瘟氣尋到你?」
路晨臉色徹底沉了下來:「那就別賣關子了。韓教主,不妨透露透露——你,究竟是誰?」
那人卻擺了擺手,含笑道:「教主二字,不敢當。真要說起來,該是韓某,稱呼路家主一聲教主才對。」
說著,他緩緩摘下了黑色頭套。
頭套之下,露出一張頗為斯文,卻隱隱透著煞氣的面容。
他雙手抱拳,朝著路晨不緊不慢地行了一禮:
「屬下韓無修,見過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