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明鑑。」
韓無修付之一笑:「沒錯!若教主願入我聖教,這教主之位,依舊由您來坐。
屬下定當肝腦塗地,鞠躬盡瘁,絕無怨言。
畢竟,聖主大人對教主器重至極,您若肯供奉祂老人家,往後這人間富貴,於教主而言,不過唾手可得之物。」
路晨聽完,忽然朗聲大笑:「當真是荒唐。姓韓的,你既然口口聲聲說打聽過本座的事,你那聖主大人,看來也告訴了你不少。
既然如此,你就該清楚本座的背景。
就憑你家那個聖主。
區區瘟部一個不入流的貨色,也配讓本座去供奉?
更別說你們幹的這些勾當,樁樁件件,喪心病狂。
本座此番親赴大川,就是來剿滅爾等。
富貴?
這富貴本座直接從你們身上取,豈不更方便?」
韓無修臉上的笑意終於微微一滯,卻仍強壓著怒意,笑道:「教主何必把話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您口口聲聲自居正義,那瘟部過往的種種行徑,教主又作何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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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慷慨陳詞,未免也太過虛偽了些吧。」
路晨輕哼一聲,面色不變,淡淡道:「瘟部的惡果,自有瘟部去擔,自有瘟君去結。
哪怕將來,真有報應臨頭,那也是瘟君自己的選擇。
不足為惜。
本座只知道,自打我踏入瘟部那一日起,瘟君待我如何,諸位師兄又待我如何,這些才是本座與瘟部之間結下的因果。
就算日後,這歷史因果當真反噬到本座頭上,也無妨,只當還了瘟君這份恩情。
有什麼可糾結的?
況且,你敢捫心自問,自本座入瘟部以來,瘟君也好,部中師兄也罷,可還有誰繼續在凡間怙惡不悛?
可還有誰再敢妄動天發殺機,去收割人間善人功德?
你敢說,有嗎!」
話音未落,路晨周身氣勢轟然爆開,靈力如狂涌的江海,鋪天蓋地壓向韓無修。
韓無修面色微微一變,卻忽然莫名鼓起掌來,大笑出聲:「有意思,真有意思。
教主果然看得通透,這番說辭當真妙極!
屬下深表認同。
不如這樣,只要教主願意入我聖教,從今往後,這收割嬰靈一事,我等即刻斷絕,絕不再犯。
屬下也想安安心心做個好人,不知教主能否念在羅剎教一脈的情分上,給屬下一個機會?」
路晨眼神微凝,上下打量著他,狐疑道:「就此收手?」
韓無修斬釘截鐵:「就此收手!」
路晨嗤笑一聲:「就算你曾是羅剎教大長老,可你我素不相熟,本座為什麼要給你這個機會?
就因為你恭恭敬敬多喊了幾聲教主,便想讓我輕輕放過你?
未免也太過異想天開了吧。」
韓無修笑容不減,道:「屬下自然不敢虧待教主。只要教主入我聖教,與瘟部斬斷聯絡,從此一心供奉我主,屆時,聖主大人必會親手送上一份天大的機緣。」
路晨輕咦一聲:「天大的機緣?什麼機緣?」
韓無修諱莫如深地搖了搖頭:「教主莫要心急,待您入了聖教,聖主大人自會親口告知。
屬下可以保證,絕不讓教主吃半點虧,甚至教主所得到的,遠比如今擁有的一切都更加難以想像。
到那時,區區一個瘟部又算得了什麼?
哪怕冥府,也未必有這份機緣來的大。
當然,教主只需斬斷與瘟部的牽扯即可,至於其餘種種,教主該如何還如何,我等絕不干涉分毫。」
「竟有這等機緣?」路晨眸光一亮,臉上疑色更濃:「那……條件呢?」
韓無修手腕一翻,剎那間,掌心裡憑空多出一團朦朧流轉的寶光。
路晨放眼望去,只覺這團寶光之上,竟毫無瘟部氣息,也看不清跟腳來歷。
「這是何物?」
「此乃聖教福咒。只要教主心甘情願將其服下,從此便會福緣深厚,氣運昌隆。
同時,您也將正式接掌我教教主之位。屆時,還望教主不棄,容屬下以長老之身,繼續服侍左右。」
——福咒?
路晨心中暗笑一聲,忽然想起之前那群聖使。
恐怕這所謂的福咒,十有八九便是那足以摧毀人魂的陰毒密咒,一旦服下,從此便只能受制於人。
他微微眯起眼,似笑非笑:「什麼福咒,不就是你們在那些聖使身上種下的密咒嗎?就這般不清不楚的,便想往本座身上種下密咒?韓長老還真是欺負本座年輕,覺得我吃的鹽不夠多啊。」
韓無修低頭看了看掌中寶光,又抬眼看向路晨,略作思忖後,又笑道:「也罷。那屬下便再多說一分,也好讓教主心中有個判斷。」
「哦?說來聽聽。」
韓無修:「其實教主猜測得沒錯,聖主大人的確沒有賜我還陽的能力。真正賜我還陽的,另有其人。」
路晨瞳孔一縮:「誰?」
韓無修卻點到即止,意味深長道:「教主不必再問了。只待入了我聖教,聖主自會向您言明。
教主既在冥府受領了神職,自然應當明白『還陽』這兩個字的分量。
由此,對我聖教背後真正的實力,想必也能窺見一斑了。」
路晨心頭一凜。
果然沒有猜錯。
這所謂的聖主,不過是個馬前卒,身後還站著更可怕的人。
「這麼說來,此地天機的遮蔽,乃至那些廟祝的離奇身死,都與你背後那尊真正的大人物有關?」
韓無修卻不答,只是雙掌向上微微一托,將手中寶光舉得更高了些:「教主不如先服下密咒,稍後與聖主大人當面詳談,豈不美哉?」
路晨目光微沉,再問:「那神像在你身上?」
韓無修點了點頭:「聖主大人早已恭候多時。教主心中那些難解之題,想必聖主都會有答案。
甚至,教主最好奇的那樁事。
那海量的功德究竟去了何處?
聖主也會一一為教主道明。」
他話音一頓,語氣愈發蠱惑:「只要同乘一船,往後便是自家人。
我聖教對自己人,從不藏私,可不似瘟君那般,至今還對教主遮遮掩掩,只假仁假義地施捨些無關緊要的好處。
這樣的仙家,供奉來又有何用?
教主,您說呢?」
路晨緊緊盯著他:「我憑什麼信你?再說了,你讓我背信棄義,是不是你那主子也是背信棄義之徒,祂究竟是誰?」
韓無修笑笑,只是抬起手中寶光:「教主,答案皆在服咒之後,你且放心,我之所以設局,目的只是為了找個機會,與教主說清原委。
並不想與教主為敵。
畢竟你與我教聖主淵源頗深,而此事,那瘟君又刻意隱瞞了你。」
「淵源頗深?」
路晨眉頭越發皺緊,沉默良久後,再道:「韓長老既然這般坦率,我好奇,你為何不早些來尋本座?也免得惹出這一長串不必要的麻煩。」
韓無修眸光驟亮,笑意更盛:「看來教主是準備回心轉意了。
不過也別怪屬下設計布局,畢竟緣分未到,我若主動登門,教主心中只會懷疑更甚,反倒不美。
如今水到渠成,才是你我結緣恰好的契機。」
路晨頷首:「說得倒也有幾分道理。那本教主再問你一句,服下這密咒,你能保證我不會像那些聖使一般,日後被你們視如敝屣,隨手丟棄?」
韓無修忙不迭擺手:「教主這是哪裡的話。您是什麼身份,那些人又是什麼身份?
他們能以自身換得教主入局,本身便是一場天大的造化。
教主儘管放心,不論是聖主大人,還是那位幕後存在,都對教主極為看重,絕不會行這等反覆無常之舉。
教主若不信,屬下此刻便可當著聖主的面立下重誓。」
見他抬手便要起誓,路晨擺了擺手,懶懶道:「罷了,罷了,韓長老一片苦心,本座也看在眼裡了。」
他沉吟片刻,忽而長嘆一聲:「好吧。既然你們背後站著如此手段通天的人物,本座好奇同時,也的確嚮往得緊。
畢竟,誰不想背靠大樹好乘涼?
再者說,瘟部從前那等作惡,也實在令本座憤慨。
雖然這段時日承了瘟君不少情分,但此番招攬來的香火,也足夠還清瘟君的恩情了。」
說罷,他深吸一口氣,邁步上前:「韓長老,這密咒如何服用?直接吞下即可?」
韓無修面色大喜,連連點頭:「不錯,教主請靠近些,屬下親自服侍教主服下。」
「好!我倒要看看,咱們這位聖主,究竟是何方神聖。
若當真對本座有利,這識時務者為俊傑的道理,本座一向還是懂得。」
說話間,路晨已走到韓無修面前三尺之地。
韓無修也欣然踏前一步,雙手恭敬地捧著寶光,微微欠身:「教主,請!」
話音落下的剎那——
路晨那張肅然的臉上,忽地綻開一絲明晃晃的笑意。
「請你媽個頭!!!」
他手中靈光轟然炸亮,毫無保留地灌入拳中,攜著沛然巨力,浩浩蕩蕩砸向韓無修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