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下一瞬,拳掌相交。
路晨拳鋒上凝著猙獰的龍首虛影,韓無修的掌心則裹挾百瘟歸元之勢,兩者在半空中悍然碰撞。
這一刻,方圓之內的空氣彷佛被瞬間抽乾。
兩股狂暴到極點的力量彼此撕咬,傾軋,竟在拳掌之間壓出一個肉眼可見的凹陷。
空氣被擠到極致,化作一圈圈透明的漣漪,向外瘋狂擴散。
整座宅子,所有殘存的斷壁殘垣轟然向外崩塌。
韓無修六品靈威如江河倒灌,層層疊疊碾壓而下。
「死!!!!」
他面容扭曲,咬緊牙關,掌心再催三分力。
路晨拳鋒上的龍首虛影被壓得寸寸後移,半邊拳甲竟隱隱浮現出細密的裂紋。
六品畢竟是六品。
對上五品,終究是碾壓之勢。
此時此刻,路晨明顯落了下風。腳下青磚化為齏粉,小腿陷入地面寸許,骨骼被壓得咯咯作響。
他雙目充血,然而嘴角卻咧開一個近乎瘋狂的弧度。
「對……就是這樣!」
「就是這種感覺!」
他渾身的血液彷佛被徹底點燃。
體內二十一處竅穴察覺到這前所未見的壓迫,非但沒有黯淡,反而像被激怒的凶獸一般,同時爆發出璀璨到刺目的靈光!
這一刻,路晨體內,淮瀾定調收束靈力,壓入拳鋒。
御守神通於血脈中奔涌咆哮,硬撼那鋪天蓋地的衝擊。
而濁浪焚天的殺伐之力在瀕臨極限中被反覆鍛打、提純、升華。
——昂!!!
拳鋒之上,那顆龍首虛影驀然睜開了眼。
一雙赤金豎瞳,冰冷如刀。
「這……這是?!」
韓無修瞳孔驟縮。
他分明感覺到,自己層層疊疊的六品掌力彷佛被什麼無聲穿透了。
如同一根燒紅的鐵針,攜著摧枯拉朽之勢,直直捅進肉身。
——龍象破甲!
嗤!!!
一聲撕裂耳膜的銳響炸開。
路晨的拳鋒從那厚重如山的墨綠掌力中悍然穿透而出,如一柄破囊之錐!
龍首虛影張口怒嘯,裹挾排山倒海的餘力,狠狠印在韓無修的胸口之上。
嘭!
韓無修整條右臂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臂骨寸斷,連帶著整個胸膛都肉眼可見地凹陷了半分。
他雙眼圓睜,臉上的驚愕尚未來得及轉為痛楚,整個人便如斷線風箏般向後倒飛而出,連撞穿兩堵殘牆,最後轟然砸入一片瓦礫堆中,濺起漫天煙塵。
與此同時,路晨也好不到哪去。
雖然那瘟毒奈何不了他,但六品大靈修施展秘法的全力一擊,仍讓他整條右臂受損嚴重。
哪怕有御守神通相助,肌膚也不禁寸寸撕裂,連內臟都受了不輕的傷。
喉頭一甜,一口腥血湧上。
路晨不再遲疑,當即掏出一枚靈果吞入腹中,配合淮瀾定調,爭分奪秒修復傷勢。
廢墟之中,塵土散盡。
韓無修掙扎著從斷梁碎瓦間站了起來。
身前一片模糊,右臂早已無力地垂在身側,嘴角溢位大片鮮血,衣衫破碎,模樣狼狽至極。
「這樣都不死?看來不愧是六品靈修!」
路晨甩了甩手,邁步朝廢墟走去,目光冷冽:「說,那些裝有嬰靈的法壇在哪!老實交代,你興許還能在牢里再活幾年。」
不料韓無修聞言,竟莫名大笑起來,那笑容詭異而狂熱。
「沒想到啊沒想到,離了那些法寶,你居然還藏了這麼多後手。」
韓無修咳著血,低低笑著:「本以為六品穩壓你一頭,到頭來,竟還是小覷了教主!」
他說著,左手抓住自己的衣襟,猛地向下一扯!
上衣盡碎,露出赤精的上身。
只見韓無修的胸膛、腹部,乃至後背之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無數扭曲詭異的青色符文。
那符文只消看上一眼,便令人頭皮發麻。
彷佛活物一般,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蠕動,散發出妖異的血光。
路晨瞳孔猛地一縮:「這是……」
韓無修獰笑一聲,此刻臉上哪還有半分先前的斯文氣質:「看來教主不認得此術。也難怪,這等秘術只在我湘南盛行,非大機緣者不可得,名為——乩身之法!」
「乩身?!你成了乩身!」
「看來教主對此並不陌生。」
韓無修神色森然,聲音中帶著一股癲狂的虔誠:「不錯!此乃聖主恩賜,願以己身承接屬下因果,賜我神力,上我凡軀!」
說罷,他仰天狂笑。那張原本儒雅的面孔,此刻扭曲得如同惡鬼,眼中理智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一寸寸吞噬乾淨。
「嬰靈?法壇?既然教主這麼想知道,那便親自去問問聖主大人,看祂老人家會不會告訴你!」
話音未落,他口中密咒誦出,身上那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驟然亮起。
下一瞬——
——轟!!
天穹之上,一道極為沉鬱的悶響炸開。
一股恐怖至極的意志自九天之上悍然降臨,穿透層層虛空,無視此方天地的天機遮蔽,轟然灌入韓無修體內!
……
「這是?!」
雲層之上,巨靈神與四大天王齊齊心中一凜。
「有仙家以秘術闖入此方天地!」
「這氣息……是瘟部?!是瘟部仙家!」
「看這秘法的架勢,像是乩身之法!」
這乩身之法,遠比供奉賜福更加霸道。
尋常賜福,不沾因果。
但這乩身之法卻不同。
一旦選定乩身。
便與對方因果深度繫結。
以仙家之身,承接乩身的凡人業力。
若是乩身為善,倒也罷了。
可若乩身為惡。
那連同仙家也要一併承受惡果,損仙壽,折修為,這都是輕的!
因此大多數仙家正神,壓根就不會在凡間選什麼乩身。
真要選,那也大多有不為人知的特殊原因。
而眼下,此地突然冒出一個乩身來。
巨靈神心頭陡然湧起一股極度不祥的預感。
「不好!天王有難!!」
祂正欲不管不顧現出法相下界營救,豈料一股無名偉力轟然罩落,將祂壓得動彈不得。連帶著四大天王,亦在同一瞬間被牢牢禁錮。
「誰!是誰出手攔我!!」巨靈神口中炸響一聲咆哮,卻被那偉力死死按在雲頭之中,連一丁點動靜都未能落入下界。
……
與此同時,下方宅院之中。
韓無修的身體猛地一挺,脊背以一個近乎折斷的角度向後仰去。周身的瘟氣凝成了一片青色的瘟海,如龍捲般盤繞翻湧,濃稠得觸目驚心。
「不好!」
路晨心頭警鈴大作,眉心處灶膛火種當即浮現,一道三昧真火如箭矢般疾射而出,企圖將韓無修當場燒成灰燼,強行打斷這乩身之法。
豈料三昧真火一落入那龍捲般的瘟氣之中,只聽一陣瘟氣被蒸發的滋滋聲響,卻始終無法寸進半步。
不過眨眼的功夫,那道三昧真火便被消弭得乾乾淨淨。
幾乎是在同一剎那,那漫天的瘟氣已如長鯨吸水般,盡數湧入韓無修體內。
當他再度將頭擺正時,雙眼中的血光已然褪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兩團幽深莫測的青色神光。
與此同時,他周身的氣息也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瘋狂暴漲。
六品巔峰,七品初期,轉眼便已至七品中境!
轟——
一股磅礴威壓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
狂暴的力量將方圓十丈內的一切殘垣斷壁盡數碾為齏粉。
哪怕路晨已全力抵擋,雙腿仍在地上被硬生生犁出兩道深溝。
——呼!
隨著風勁消散。
路晨這才猛地睜開雙眼,急忙望過去,正好對上「韓無修」緩緩轉來的視線。
那雙青芒灼灼的眼,幽幽地看向自己。
雖然眼前站著的還是韓無修的軀殼,但那氣質已截然不同。
他僅僅只是站在那裡,周身不露半點靈力波動,卻給人一種與天地融為一體的錯覺,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威嚴。
路晨瞳孔驟縮,心中咯噔一聲,凜然道:
「你是……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