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
不言三人頓時身形一震,脫口驚道:「師尊,您的意思,站在這小子背後的,當真是玉清一脈?」
淨空卻仍神色淡然,只暗暗撥出一口長氣:「無妨。為師已與殷無極談妥,此番因果,由祂一肩挑之。只要祂被瘟部緝拿回宮,不驚動雷部與北極驅邪院,此事便翻不出浪花來。
甚至於我西坊教而言,未必不是一樁好事。」
不言心中霎時明悟。
看來師尊十有八九是以果位為餌,與殷無極達成了某種協議。
祂頷首道:「師尊思慮周全,徒兒嘆服。只要姓殷的能把嘴閉上,為我等騰出時間,待到我教功成之日,管祂什麼東華帝君,還是其祂仙家,屆時都得來我靈山,求一尊果位!」
淨空微微頷首:「這便是關鍵所在。眼下我西坊教什麼都不缺,唯獨缺的便是時間。
接下來,爾等行事務必慎重。
立教並非易事,功成之前,定有劫數纏身。
眼下天上已有人盯上我等,人間又有這位路施主從中作梗,這些皆是我教劫數。
不過也幸虧,此次大川一事,那路施主的注意力都被嬰靈牽扯,對廟祝之死反而未曾太過留心。
否則,若祂深究廟祝,才是對我教真正的大不利。
這天地人三才。
『天才』與『地才』已準備得十之八九,唯獨『人才』尚在磨合之中。
爾等必須慎之又慎。」
「是,師尊,徒兒明白!」
不言重重點頭,旋即又蹙眉道:「不過師尊,徒兒實在不明白,這小子身上到底有什麼與眾不同之處,竟能被如此器重,授予他如此多的機緣與神通?
他的靈符之術,那所謂的『法事』神通,以及天金冥幣……哪一樁、哪一件,不是造化之功?
關鍵此子平平無奇,為何獨得如此垂青?
想當年那隻猴子,好歹還是日月精氣所化,身負先天靈根、心性慧根與無上根器,這才攪動三界不寧,壞我西坊立教根基。
可這小子氣運不輸那猴子,跟腳卻有雲泥之別。
那些稱教作祖的人物,為何偏偏對祂下此重注,來壞我西坊好事?」
淨空聞言,神色微凝:「罷了,此事不是你我能管的。
此子的跟腳正在逐步顯現,既然眼下東華帝君已經露面,接下來便看你我猜測是否屬實。
祂背後到底有無玉清一派?
想必很快就會有結果。
若真是如此,也輪不到你我來執棋博弈。
天上的棋,自有天上人來下。
我等只負責管好手裡這盤棋局便好。
何況對這位路施主而言,我等亦是祂高山仰止的天上之人。
我們不明白。
他,更不明白!」
「是,師尊,徒兒記下了。那徒兒這廂告辭!」
說罷,不言三人深深一禮,退出法寺,繼續去辦那未盡的事業。
待到殿中空無一人。
蓮台上,淨空忽的神色驟變,眼底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寒意。
「若非還要顧及我西坊教的名聲,為日後招攬天庭仙家做準備,這殷無極斷不可留。
為今之計,也只能希望瘟部儘快將祂押回,莫要節外生枝。
若能如我所願,說服瘟君,倒也是好事一樁;
若不能,哪怕祂被關於瘟域之中,至少也是中策。
如此一來,便能為我西坊教爭取時機。
只要我西坊教大計成功,從今往後,我西坊教便是新的天庭!
屆時,菩薩果位也好,羅漢果位也罷。
給不給,就是我等說了算!」
一念至此,淨空臉上煞氣隨之消弭,又換上了菩薩低眉之態。
祂祭出一物,懸於殿中。
此物名為【六寶諸天鏡】,乃西坊教寂滅圓滿至寶,由世尊親煉,轉贈於祂。
可洞察九天之上、三十三天之下一切諸天。
催動之時,自身完全寂滅無跡,無佛光外泄,無法力波動,諸天慧眼皆無法察覺此鏡窺探。
淨空菩薩便是憑藉此寶,暗中窺伺天庭之秘。
此時鏡中,殷無極在前方雲海狂奔,路晨攜五方行瘟使在身後窮追猛趕,用不了多久便能追上。
淨空微微頷首,心下稍寬:「殷施主,為了我教大業,也只能苦一苦你了。」
……
神霄玉府。
萬里雷池,如有滅世之威。
神殿之內,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正在入定修行,同時身化千萬,飛往下界賜福。
這也是香火鼎盛的苦惱,無時無刻都有處理不完的供奉。
所謂痛並快樂,大抵便是如此。
——呼!
卻在這時,殿內忽而神光綻放,如光潮逸散殿內,轉瞬又收束成團,凝成一道虛影。
雷祖豁然睜開雙眼,自雲台上掠下,恭敬跪伏:「屬下恭迎陛下。」
南極大帝微微頷首:「應元,朕命你即刻動身,前往紫竹林襄助路晨,務必一助到底。」
雷祖神色微變,顯然猝不及防:「陛下,那路晨眼下身在天庭?」
「不錯。那瘟部前任執瘟公子與西坊教勾結,在下界大肆作亂,被此子撞破後雙方有過交鋒。眼下此子從東華帝君手中求得一枚升仙令,已追索至天庭。
你親自點兵前去協助,無論祂開什麼口,你皆以雷部糾察權柄,助祂一臂之力。
哪怕祂要捅破西坊教,你也全力相助,不得有誤。」
雷祖聽完原委,心中不解更甚:「陛下,為何如此?屬下實在不明。」
南極大帝輕嘆口氣:「我知你心中古怪萬千,但此事有關你乃至雷部氣運,稍後再議。
眼下你趕緊行事,先去助陣。
朕已命真武前往北極驅邪院,同時帶兵趕往紫竹林。
不過祂與你身份不同。
你是去助陣,祂則去截鎮。
你二人面上需各自為營,唱好這齣戲碼,哪怕大打出手,你也要佯裝全力護持此子到底。
至於下一步計劃,屆時朕自會與你細說。」
聞聽如此,雷祖不敢怠慢,當即頷首抱拳:「是,屬下明白!」
待陛下念頭散去,雷祖面色一凜:「來人!」
「天尊!」青雷將軍聞聲掠入殿內。
「點齊雷部五帥、三十六將,調遣萬神雷司、雷霆都司、雷霆部司,隨本尊一同出巡。」
此話一出,青雷將軍神色劇變,瞳孔中驚雷閃爍:「天、天尊,這……這是發生了什麼大事,竟需如此陣仗?」
祂心下吃驚萬分。
這陣仗,是讓雷部傾巢而出。
難道有什麼上古絕世大凶聯合犯禁天庭不成?
「速去點將!」雷祖祭出雷符。
「是!」青雷將軍不敢怠慢,當即拿上雷符,前去點兵召將。
「陛下……原來此子背後,早有你的身影。」
雷祖暗暗深吸口氣。
雖然祂至今不明內情,可陛下如此一反常態,已然讓祂從中窺探到幾分真意。
——這小子,果然不同尋常!
片刻後。
雷祖端坐神輦之中,雷部眾將攜雷掣電,以驚天聲勢,朝紫竹林方向疾馳而去。
而另一邊,北極驅邪院同樣聲勢駭人。
以天蓬真君、真武大帝,以及被暫時禁閉院中的天猷副帥、黑煞將軍為首。
北極驅邪院四君齊出,同樣點齊神兵,傾巢而出,甚至比雷部還要再快一步,浩浩蕩蕩殺向紫竹林。
而祂們前腳剛走,殊不知這一幕,早已被人盡收眼底。
皓靈山上。
紫薇天宮內。
太白金星和紫薇大帝幾乎同時睜開神眼,輕哼一聲,笑意垂落下來:
「終於……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