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北方天穹之上,天蓬真君手持天蓬鉞,一馬當先。
祂三目齊睜,神光凜然,法相莊嚴至極。
周身天蓬印、帝鍾、伏魔寶劍等天庭至寶盤旋環繞,寶光流轉,威勢滔天。
身後,天猷副帥與黑煞將軍緊緊相隨,殺氣騰騰,鋒銳之勢直逼九霄。
而殿後的真武大帝,披髮跣足,一柄七星劍靜靜懸於身側,深沉如淵,令人不敢逼視。
四聖后方,北極驅邪院萬千神兵鋪天蓋地,旌旗獵獵,聲勢浩蕩,並不比雷部弱上幾分。
且隨著那滌盪法音響徹天穹,雷池瞬間消解於無形。
這般神通,也令在場所有仙家無不心驚膽寒。
就連路晨,也一時怔在原地,瞪大雙眼:「怎……怎麼連北極驅邪院也來了?!」
……
神輦之中,雷祖被這一記下馬威生生震懾,神色驟變。
雖說北極驅邪院會來,早在祂意料之中,可一上來便是這等陣仗,著實出乎祂預料。
畢竟北極驅邪院雖出身斗部,眼下卻隸屬雷部統轄,乃一府二院三司中的二院之一。
論名義,自己還是祂們的上官。
如此行事,倒真沒把祂這位雷部之主放在眼裡。
雷祖面色微沉,正欲開口說明:這罪仙先由雷部帶走羈押,北極驅邪院若要拿人,事後再來雷部商議便是。
不料話未出口,異變再生!
那攝住殷無極的神光,陡然被一道從天而降的紫色雷霆擊得粉碎。
下一瞬,殷無極如同被人重重推了一把,竟又憑空落回到路晨身旁。
這下,別說瘟部眾仙,雷部眾仙,以及在場諸多仙家。
便是路晨,雷祖乃至殷無極本人,都猝不及防。
路晨看著被打回來,一臉懵逼的殷無極,同樣一臉懵逼。
「怎麼個情況?!」
「怎麼把人給……救回來了?」
……
「天蓬,你這是何意?」
眼見天蓬真君公然阻攔雷部執法,雷祖的質問神音霎時瀰漫天地,威壓赫赫。
龜將之上,天蓬真君抱拳一禮:「回稟天尊,本座奉紫薇陛下法旨,前來協助瘟部執瘟公子緝拿罪仙。待瘟部審結之後,再由我驅邪院押解回宮。還望天尊行個方便。」
說罷,祂揚手一展,將紫薇法旨明晃晃地亮在身前。
——轟!!!
眾仙再震!
這北極驅邪院……居然是來幫瘟部的?
不對,是來幫那小子的?
「小師弟,你居然把北極驅邪院給搖來了?你什麼時候搖的?」
五方行瘟使幾乎同時回頭,一臉不可思議地望向路晨。
小師弟不是素來與北極驅邪院不對付嗎?
怎麼轉眼間,竟能把驅邪院請來助陣?!
路晨更加一臉懵:「不是我搖的,我哪有本事搖得動祂們幾位?」
「那為何……」
朱天麟話才出口,周信已搶先一步:「不錯,確實不是小師弟喊來的。你們沒聽見嗎?是紫薇陛下下旨,命祂們來的。」
李奇神色劇變:「小師弟,你什麼時候跟紫薇陛下攀上交情了?!」
路晨:「……」
「我跟紫薇陛下能攀上哪門子交情?我連供奉祂老人家的機會都沒有。」
「那陛下怎會……」
「好了。」周信沉聲打斷:「先靜觀其變。看樣子,北極驅邪院此番前來,於我有利。」
路晨點頭,心中卻掀起驚濤駭浪。
萬萬沒想到,此事竟還有這等變數。
……
神輦之內,見到紫薇法旨的那一瞬,雷祖的心頭便猛然一沉。
「糟糕,中計了!」
雷祖何等人物,瞬息便想通了其中關竅。
先前長生陛下明明降下密旨,命驅邪院前來截鎮,自己再出面襄助。
可如今,雷部反倒成了與瘟部爭搶罪仙的惡人。
而驅邪院搖身一變,成了主持公道的正義之師。
這形勢一百八十度逆轉,還用問嗎?!
其中必然藏著幾位御帝之間的博弈。
南極陛下命自己前來「襄助」路晨,想必是要藉此讓雷部坐收善名,與那小子結個善緣。
至於南極陛下為何能驅使北極驅邪院來配合作戲。
正是因為真武大帝這個內應。
身為老君道祖第八十二道化身,自千年前那場取經大業功敗垂成。
老君道祖被元始道祖鎮壓之後,太清一脈與玉清一脈便已不分彼此,渾然一體。
真武大帝也由此成了南極陛下安插在北極驅邪院的眼線。
驅邪院諸多事務,南極陛下皆是透過真武大帝獲知。
如今命祂配合此局,以真武在驅邪院的權柄,並非難事。
可眼下形勢驟變:自己半路接到密詔,要擒拿罪仙;
對方也忽然搖身一變,從截鎮變成了襄助。
雷祖要是再想不明白關竅,也枉為雷祖。
「難道大天尊此舉,是想反其道而行,讓雷部坐實惡名?」
一念及此,雷祖心中波瀾狂涌。
自己如今非但成了任人擺布的棋子。
更可惡的是密詔已受,旨意難違。
縱然識破此局,雷祖也深知自己已無從抽身。
若就此離開,便是抗旨。
若執意羈拿罪仙,便是與瘟部、與這小子進一步交惡。
兩相權衡,祂更忌憚的,當然是抗旨不遵。
無論三清六御之間如何明爭暗鬥,大天尊終究是三界共主,天庭至尊。
祂身為臣下,豈能公然抗旨?
畢竟這密詔,有時候可比明詔更厲害!
「好啊,真是好手段!」
雷祖暗暗攥緊拳頭,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心緒,隨即化作雷光掠出輦外,昂然立於雷部大軍之前。
霎時間,雷部眾將,乃至北極四聖齊齊抱拳,朗聲道:「見過天尊!」
雷祖負手而立,開門見山,沉聲發問:「天蓬,此案涉及凡間重大命案,影響深遠。
你驅邪院雖掌天庭司法,卻終究隸屬我雷部管轄。
如今本尊先行拿問,於法有據。
陛下那邊,待此間事了,本尊自會登門請罪。
想必陛下明鏡高懸,定然能體諒本尊的苦衷。」
「於法有據?天尊此言差矣。」
天蓬真君聞言,卻不失禮數地一笑:「且不說有陛下法旨在此,單論天庭司法,可明確寫著『雷部不可越過北極驅邪院,先行收押犯禁仙家』。
昔年我北極驅邪院之所以答應併入雷部,此乃關鍵條款。
又何來『於法有據』一說?
還請天尊行個方便,待我北極驅邪院審結完畢,屆時定將卷宗謄抄一份,送至雷部入庫。」
雷祖聞言,一時語塞。
對方所說的確不假。
這天庭司法權柄早歸北極驅邪院所有。
祂之所以如此,全然是因為密詔在身,不得不硬著頭皮扯出個由頭罷了。
眼下被天蓬一句話堵得嚴嚴實實,連反駁的憑據都拿不出來。
天蓬真君豈會給祂喘息之機,再次拿起聖旨,朗聲宣道:
「奉紫薇大帝法旨——著北極驅邪院即刻襄助瘟部執瘟公子路晨,協力緝拿在逃罪仙!此行全程協同,輔助路晨行事。若有任何人攔截追索罪仙,即刻出手回護!」
念到「任何人」三字時,天蓬真君的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雷祖身上。
此話一出,舉座再驚。
路晨更是心頭狂跳。
沒想到這紫薇大帝居然會幫我到這個程度?!
「小師弟,看來這天庭之上,還是有大人物在護著你的。」
周信低聲傳音,輕輕笑道。
路晨聞言,心中卻猛地浮現出一張面孔——妙道散人!
該不會……那傢伙,就是紫薇大帝吧?!
……
而此時。
雲海之上,雷祖再也掩飾不住,面色鐵青。
祂焉能不知這道法旨的分量?
可眼下密詔在身。
若不退,承的是紫薇大帝的帝火;
可若退了,那承的可是大天尊的帝火!
兩相權衡下,雷祖強壓怒火,沉聲道:「天蓬,若本尊執意要帶走此罪仙,你又當如何?!」
話音未落,天蓬真君沒有絲毫猶豫,天蓬鉞橫於身前,三目齊綻駭人神光。
「天尊,那本座便只有得罪了!!」
霎時間,氣氛降至冰點。
雷部三司與北極驅邪院萬千神兵遙遙對峙,兩股殺氣如山嶽碰撞,攪得周遭雲海寸寸撕裂。
哪怕相隔百里,千里。
那無形的威壓碰撞,也讓無數躲在雲海深處的散仙面色慘白,呼吸艱難。
「無量天尊,真要開打了!」
眾仙無不屏住呼吸。
時隔千年,這北極驅邪院與雷部,貌似又要——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