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饒是殷無極極力掩飾，眼中仍不受控制地閃過一絲驚人的異色。
果然被猜中了！
難怪這廝如此痛快地束手就擒，還表現出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樣。
「你是不是覺得，被瘟部抓回去，你就不會死？」
路晨再問。
殷無極卻閉緊了嘴，一字不吐。
——古怪。
——非常古怪。
路晨腦中飛速運轉，試圖將抵達大川以來的所有線索串聯成線。
先是西坊教暗中襄助殷無極，蒙蔽天機，犯下嬰靈案。
其後便是廟祝離奇慘死。
直到最後他才恍然發覺，自己之所以能步步破案，看似順利。
全然是因為殷無極聯手韓無修，精心布下了一場請君入甕的死局。
若不是身上攜有元君印記，再加上哪吒的兩道神符。
路晨心裡清楚，自己恐怕早已死在殷無極手中。
之後，瘟部雖查清了殷無極的跟腳，卻苦於尋不到祂的蹤跡。
唯有自己登天，才能憑藉執瘟公子的權柄鎖定對方。
恰在此時，妙道散人現身，為自己指明瞭登天之路。
東華帝君的痛快，更是讓路晨嗅到了與眾不同的味道。
可細細想來，無論是東華帝君如此慷慨地賜下升仙令，還是雷部忽然攜大軍壓境，意圖搶人，抑或是紫薇大帝調遣北極驅邪院襄助自己保下殷無極。
真正的博弈，恐怕就藏在這些表相之下。
雷祖究竟是誰的人？
一說，祂乃南極長生大帝的化身；二說，祂乃元始天尊的化身。
但不論哪種說法，都脫不開元始一脈。
南極長生大帝本就是元始天尊的分真化炁之一，是其核心化身。
反觀東華帝君，同為元始分真化炁。
因此極有可能，雷祖與東華帝君就是同一陣營，甚至此事與南極長生大帝，或許也脫不了干係。
路晨之所以有此推測，也與紫薇大帝降下法旨一事環環相扣。
既然北極驅邪院這邊已經有六御之一親自下場。
而雷部卻敢公然抗旨不遵，顯然背後十有八九，也有能量相匹的靠山。
如此推來，同為六御的南極長生大帝的身影，便呼之欲出了。
但紫薇大帝又是何等人物？
祂雖為先天神聖，可其母——斗姆元君，卻是元始天尊陰炁所化。
換言之，斗姆元君同樣是元始天尊的核心化身之一。
如此算來，紫薇大帝也算半個元始門人，且與南極長生大帝一陰一陽，同出一源，卻又分屬兩派，各立陣營。
「難道說，這雷部與北極驅邪院之爭，本質上是南極長生大帝與紫薇大帝之間的角力？」
這個猜測並不荒唐。
畢竟千年前那場雷斗二部爭奪天庭司法權柄的大爭，便曾轟動三界。
而剝去兩部外殼，那場大爭骨子裡，不就是兩部背後真正的執棋者，南極與紫薇之間的權柄博弈嗎？
司法之權在手，便可轄管萬仙。
如此通天的權柄，想來也只有六御這個位階的大羅金仙才有資格染指。
此時，路晨仰望天穹，只見雷部與北極驅邪院依舊激戰正酣，打得難分難解。
聲勢駭人，簡直令人觸目驚心。
他眉頭緊蹙，卻還是費解，為何這雷部非要殷無極？
殷無極本身根本就是一顆無足輕重的棋子。
真正與祂串聯的，且有份量的，是背後的西坊教。
而西坊教的幕後靠山，在天庭早已不是秘密，與三界至尊——大天尊牽扯極深，淵源千絲萬縷。
「難道，他們爭奪殷無極，真正的矛頭，是指向大天尊？」
「還是說……」
一個驚悚的猜想，驟然在他腦海中炸開。
「這是元始一脈，對大天尊的圍攻？！」
路晨不由聯想起此前月老一事，太白金星莫名其妙地對自己說起與大天尊有宿緣。
難不成那是大天尊在釋放好意，為最終自己與西坊教的交鋒，提前做某種鋪墊？
可那元始一脈又為何要圍攻大天尊？
有一點，路晨心裡清楚。
雖說明面上大天尊是天庭的至尊，但天庭真正的話事人，從來不是玉帝，而是那三位道祖。
更準確地說，是元始天尊。
否則祂也不會布下自己的化身，占據天庭各個要害部門。
無論戰力最強的雷部、斗部，還是統管仙籍的司命府。
甚至於六御之中的南極長生大帝、紫薇大帝、勾陳大帝、太乙天尊，都可算作祂這一脈的人。
大天尊這個玉帝之位，看似風光無限，實則遠沒有表面上那麼好坐。
「等等，莫非與神廟體系有關？」
路晨心頭猛然一震，腦中彷佛劈開一道閃電。
此前太歲部的殷元帥不也曾對自己說過。
這天地處處是棋局，人間那神廟體系，更是如此。
難不成，是大天尊強行推動神廟體系，觸動了三清的利益？
可這又說不通啊。
畢竟香火最為鼎盛的仙家，數來數去，不都是三清麾下的那些高仙嗎？
祂們才是神廟體系真正的既得利益者。
萬般念頭縈繞心頭，始終不成體系。
路晨想得頭疼欲裂。
他深知，憑自己目前的層次，想看清天庭這潭深不見底的水，無異於痴人說夢。
「看來西坊教，或許是我窺破這盤天地棋局的關鍵！」
一念至此，路晨目光再次幽幽落到殷無極身上。
後者察覺到他眼神中的古怪意味，心底頓時一寒。
「你，你想幹什麼？！」
路晨淡淡一笑，隨口說道：「你說，我若是主動把你交給北極驅邪院，或是雷部，你會是什麼下場？」
這句話精準掐中了殷無極最致命的軟肋，如同一隻被踩中尾巴的貓，幾乎瞬間瀕臨失控。
回瘟部，祂還有周旋的餘地，大不了被瘟君鎖在瘟域之內，最壞的結果也不過一死。
可若落入北極驅邪院或雷部之手，那便真的只有死路一條。
正因如此，當殷無極看到雷部與北極驅邪院後，才會嚇得幾乎站不穩。
祂不是知道錯了，祂是怕了！
眼下，聽路晨冷不丁地丟擲這麼一句，殷無極脊背一陣陣發寒，連元神都險些驚出一道裂縫。
「姓路的，你，你別胡來！你身為現任執瘟公子，理應帶我回瘟部受審！」
祂心中萬分後悔。
淨空菩薩說得沒錯。
被瘟部擒獲，果然是對祂最有利的一個選擇。
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早知道就不跑這麼遠了！
路晨雖不清楚祂心裡想什麼，但面上依舊付之一笑：「可若我不願呢？
你也親耳聽到了，兩部都想帶你走。
我若是主動提議將你交出去。
你說，祂們兩方會不會賣我這個人情？」
路晨這一番借勢施壓，直接把殷無極逼得冷汗涔涔。
「該死，這小子竟想拿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