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在試探我，會不會供出西坊教？」
路晨心頭微凜，卻不露分毫。
他暗暗吸了口氣，念頭飛轉，隨即拱手道：
「回老天使。據晚輩所知，殷無極之所以下界作亂，多半是因心懷怨憤，意圖報復。
至於是否另有緣由，便是瘟君施展神通，也未能探查出來。」
「晚輩確實不知。」
「至於雷部為何出手鎮壓，聽殷無極言下之意，似乎也是查到了祂作亂的蹤跡，所以奉職行事。」
說到這，路晨頓了頓。
「反倒是紫微陛下為何會遣北極驅邪院前來助陣，晚輩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畢竟旁人不清楚，老天使想必是知道的。我與驅邪院之間，可算不上有什麼善緣。」
「此事，晚輩實在琢磨不透。」
聞言，太白金星朗聲笑道：「這有什麼琢磨不透的？小友如今於凡間攪動風雲，機緣深厚。若來日登臨世家之位，人間香火，怕是有小半都要落入你掌中。」
「紫微陛下素來深謀遠慮。」
「提前結下一份善緣，也無可厚非。」
「更何況，祂向來愛惜人才。」
太白金星含笑看向路晨：「許是見小友資質不凡，故而多加青睞。這可是福分吶。」
路晨面上恭敬應是，心中卻泛起一絲古怪。
奇怪。
這位老天使，怎麼反倒替紫微陛下說起好話來了？
不過他並未深究，只是再度拱手：「原來如此，多謝老天使點撥。」
太白金星微微頷首：「好了。此事老夫已大致了解。小友今日特意召請老夫下界，想來不只是為了此事吧？」
見祂話鋒一轉，路晨心頭微震。
終於說到正題了。
他收斂笑意，神情肅然：「不瞞老天使，晚輩今日請您前來，確實有一事相求。」
「哦？說來聽聽。若能幫得上，老夫自然不會推辭。」
「多謝老天使。」路晨正色道：「方才您說，紫微陛下或許已關注晚輩許久。」
「晚輩斗膽猜測，老天使對晚輩的情況，應該也有所了解吧？」
「比如？」
「比如晚輩那些法事秘術。」
識海內，太白金星目光微動。
路晨繼續說道：「不瞞老天使，我此番想用秘術，將那些慘死的嬰靈全都救回來。
但是……如您所說，其實我也覺得這事並不簡單。
只因瘟君只從殷無極那裡拿來了這麼一件東西。」
說著，路晨掏出那枚玉片。
「這是何物？」
「這玉片內藏著一個方位，據說這批嬰靈就藏在此處。還請老天使過目。」
路晨將玉片遞上。
——嘩！
神光一閃，玉片飛入神像之內，但轉瞬又飛了出來，落迴路晨手上。
「想必以老天使的法力，應當看得出這玉片所載方位在何處吧？」
路晨順勢問道。
他倒要看看老天使會如何回答。興許這一問一答之間，便可管中窺豹。
不料，神像那頭沉吟片刻後，太白金星卻冷不丁沉聲道：「小友，這嬰靈，你非救不可嗎？」
路晨一怔：「老天使此話何意？」
「你可知，這玉片所指之地，究竟是什麼地方？」
「還請老天使賜教。」
「此地位於冥府深處。名曰：淨土。」
轟！
路晨腦海猛地一震。
他沒想到，太白金星竟會主動點破。
「淨土？難道是……」
「不錯。那裡，正是西坊教於冥府之中開闢的一方洞天。沒想到這些嬰靈，竟被攝入了淨土之內。」
太白金星輕輕嘆息：「看來老夫先前所料不錯。此事，果然不簡單。」
路晨心神微凜：「老天使的意思是？」
「莫急。不如小友來老夫識海之中一敘。」
話音方落，路晨只覺天地翻轉，眼前景象瞬息變幻。
再睜開雙眼時。
已置身於一座雲海繚繞的仙峰之巔。
祥雲層疊，霞光漫捲。
前方，一位手執拂塵，身著素色仙衣的老者負手而立。
正是太白金星。
路晨連忙上前行禮。
「拜見老天使。」
「小友不必多禮。」
太白金星拂塵輕擺。
「坐吧。」
二人對坐茶台之前。
路晨搶先一步，為太白金星斟滿仙茶，隨後才低聲問道：
「老天使如此謹慎，莫非接下來要說的，是某些不便外傳的秘聞？」
太白金星沉默片刻，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小友。你可知，你無意之間，已經挑開了一樁天大的麻煩。」
路晨神色一肅：「請老天使指教。」
太白金星輕嘆：「本來這些事情，不該讓你知曉。天機太重！你一個凡人知道得越多，便越危險。
可老夫與你頗為投緣。
所以今日，還是送你一句忠告。」
祂凝視路晨，一字一句道：「這樁嬰靈案。最好不要再查了。更不要再插手。否則，你會惹來無窮禍端。」
路晨神情一凜，隨後抱拳：「老天使，都到這個份上了，您就再指點指點晚輩。您的意思是不是說，這西坊教勢力太大，晚輩得罪不起？」
太白金星頷首：「小友，你可知這西坊教是什麼來歷？」
「據說乃是五方五老之一的西方佛老與慈悲天尊共創的新教。而且晚輩不止一次聽說，眼下這西坊教正在湘南立教。」
太白金星笑了笑：「看來你知道得的確不少。那你可知，西坊教真正的根腳在哪裡？」
路晨嘴角一抽，欲言又止，心說：你該不會讓我親口說出大天尊與西坊教的關係吧？
「小友是不是想說，這西坊教背後，有大天尊的影子？」
路晨：「……」
太白金星付之一笑：「這也無妨。畢竟天庭的仙家，都以為西坊教與大天尊似有千絲萬縷的聯絡。但祂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其實，真相併非如此。」
路晨心跳泵動：「那真相是？」
太白金星搖了搖頭：「不可說，不可說。此等天機，因果太重，便是老夫也不能妄自脫口。小友只需明白，若大天尊真是西坊教背後的靠山，又何必傳得人盡皆知？這點道理，小友難道還想不明白？」
路晨一時心念電轉。
還真是，他也覺得蹊蹺，如果大天尊真要借西坊教搞事，又何必弄得盡人皆知？
別說掃把星，就連曾柔都在凡間聽說了此間的秘聞。
的確不對勁！
「老天使，既然您已經知道此事，也知道此事天理不容，那為何不上報天庭，這天庭不是庇護眾生的地方麼？難道就任由這種天道不容之事，在眼皮底下發生？」
「小友慎言。」
太白金星神色微微一寒。
路晨嘴巴翁張，抱拳道：「老天使息怒，是晚輩唐突。」
太白金星沉默良久，最終輕輕嘆息：「小友，你哪裡明白，為了這凡間安寧，大天尊又付出了多少。再說，這世上身不由己者，不光是凡人，仙家亦是如此。你如今結交了這諸多天庭仙家，想必也該有所了解才是。」
路晨一時無言。
太白金星卻已將話題重新拉回正軌：「罷了。題外話便到此為止。說說你的計劃吧。老夫看看，能否幫你一把。」
路晨深吸一口氣，也不再隱瞞：「老天使想必也知道，晚輩那些秘術，歸根結底，無非是請仙家助陣。
既然您老已經點破西坊教，那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就算眼下有了方位，這秘術也未必能成。
誰知道淨土之中，究竟坐鎮著何等存在？
我就是想請仙家，也未必能堂而皇之地將這批嬰靈救出來。
所以我必須有一尊大能坐鎮，一尊能保萬無一失的大能！」
「因此你又把主意打到了大天尊身上？」
太白金星伸手點了點他，笑道：「你這個小輩啊，膽子倒是真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