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震天動地的呼喊聲浪席捲而來,灌入耳中。
壇場之上,路晨渾身一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太……白……金……星?」
「怎會是祂?這還沒到請祂老人家登場的時機啊……」
他勉力抬眼望去,只覺一道銳白神芒刺穿眼前濃重的殷紅,彷佛瞬息間便占滿了全部視野,煌煌神威撲面而來。
「莫非……是見我身陷絕境,心生惻隱?」
轉念一想,是啊,自己都已油盡燈枯到這個地步,接下來便是想請,也請不成了。
路晨心中驟然湧起一股疲憊至極的小小確幸:「既是老星官出手,看來此事……尚有轉圜餘地!」
……
轟!!!
那道銳白神芒並未在人間停留。
下一瞬,它便徑直灌入冥府之門。
霎時間,原本搖搖欲墜的冥府大門劇烈震盪起來,無窮無盡的先天金德之氣順著門戶奔流而下,如銀河倒灌,一路貫穿幽冥九重。
所過之處,億萬陰魂跪伏,十方鬼神俯首,整片冥府都被染成了一片煌煌白金之色。
冥海深處。
原本已準備收兵的何喬二將眼見這遮天蔽日的聲勢,幾乎同時身軀劇震。
只見銳白神光撕裂無盡幽暗,引得整片冥海都在戰慄翻騰。
「這是……老星官!」
何將軍瞳孔驟縮。
何將軍心中一凝:不對!此事還有變數!
祂當即大喝一聲:「既然老星官都出手了,那神秘洞天絕不可能再跑掉!繼續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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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將軍!」
突如其來的變故,令整支神虎追攝司精神為之大振。
在何喬二將率領下,眾天兵再次提速,千杆追魂旗獵獵作響,朝著那道銳白神芒追去的方向狂奔而去。
……
與此同時,淨土洞天仍在全速逃遁。
淨空已燃儘自己大半修為,甚至祭煉了自身果位,才從那即將合攏的天羅地網中生生掙出一條生路。
只要再逃出百萬里,便能將淨土重新沉入冥府虛空夾層的最深處。
屆時,就算神虎追攝司再怎麼追索,也未必能尋到淨土的蹤跡。
心中這般想著,祂催動法陣的雙手愈發急促。
「今日便以本座之涅槃,成全淨土之大業!」
然而下一瞬,一股無法形容的威壓自冥府上空轟然壓下。
心中剛決然的淨空,身形猛地僵住。
「這是……」
祂抬頭望向淨土的天穹,透過冥府層層幽暗,竟看見了一柄銳白神光,其上氣機流轉,神威霸道,乃三界肅殺之最。
淨空渾身一震:「太白金星?」
「怎會是祂?!」
這一刻,淨空簡直難以置信到了極點,也猝不及防到了極點。
老星官怎麼來了?
「難道……是來救我的?」
但轉念一想,又覺不對。
若真是來救祂,救淨土,又何必擺出如此陣仗?
這太白金星神威不在教主之下。
以祂莫大神通,要攔住神虎追攝司簡直輕而易舉。
難道說……
淨空識海之內登時炸出一個念頭。
難道之前那被遮蔽了天機的「正筵主位」,是太白金星?
祂是來幫那小子的?
淨空心緒翻騰,似要在最短時間內想清楚這一切的關節。
「若本座記得沒錯,那小子似乎與老星官關係不錯。」
「若是他真請動了老星官,也未嘗沒有可能!」
可緊隨其後,更深的疑惑席捲心頭。
「太白金星為何要答應?是不好拒絕,還是說……另有原因?」
淨空心裡清楚,按常理而言,太白金星定然不會幹預祂淨土行事。
西坊大興,本就是大天尊的計劃。
身為大天尊座前第一近臣,太白金星於大天尊而言,不是化身,勝似化身,決計不敢忤逆大天尊,擅自對淨土出手。
既然如此……那答案便只剩下一種。
「這是大天尊的意思?」
可大天尊為何要壞淨土的好事?
尤其還是眼下這個立教的緊要關口。
更何況,若真是大天尊之意,又為何要壞他西坊至寶——六品諸天鏡?
淨空左思右想,始終不得要領。
就在祂百思不得其解之時,只聽一道煌煌之音無視淨土洞天的阻隔,直接在祂耳畔炸響。
「淨空道友,老夫受人所託,來截救嬰靈,還請速速放下,兀自離去吧。」
淨空識海巨震。
果然如此。
這太白金星,正是那隱匿天機,坐鎮正筵主位的第一仙家!
祂不敢有半分遲疑,當即斂去周身法相,站於法寺塔頂,朝虛天拱手道:「既是老星官吩咐,本座自然遵從。」
說罷,袖袍一甩,一道神光擊出。
層層洞天禁制轟然洞開,淨土蒼穹上倏然裂開一道巨大的豁口。
下一瞬。
一道。
兩道。
十道。
百道。
三百道……
無數純白光點緩緩飛出,匯聚成一條潔白長河,向著淨土之外飄去。
正是那三百二十七名嬰靈。
淨空靜靜望著這一幕,雙手合十,面上再度浮現慈悲之色,輕嘆一聲:「既是老星官開口,想來也是爾等的緣法,那便去吧……」
將三百多名嬰靈擱置於冥海之上。
淨空不再遲疑,施法將整座淨土再度捲起,朝著另一個方向疾馳而去。
不過須臾工夫,神虎追攝司已然趕到。
除了那三百二十七個靜靜懸浮於幽冥虛空的嬰靈之外,哪裡還有那神秘洞天的氣息與身影。
何喬二將見狀,登時面面相覷,心中再次一凜。
「奇怪,那洞天之主費盡心力遁逃,為何會驟然捨棄苦心謀劃的嬰靈?莫非是……」
何將軍不等祂說完,抬手打斷,朝冥府陰天拱手道:「多謝老星官出手救下嬰靈。小神本領有限,讓老星官失望了,還望老星官莫要怪罪小神辦事不力。」
煌煌神音再度落下,太白金星清淺笑道:「將軍客氣了。那惡獠倒是有些手段,便是老夫一時半會兒也拿祂不下。不過好在還算識時務,總算讓祂把嬰靈交出來了。將軍速速點驗一番,若數量齊全,便早些回去復命吧。那壇上法師眼下情況不妙,莫要耽擱了。」
「是,小神領旨。」何將軍抱拳一禮。
話音未落,那漫天銳白神光,忽如潮水般褪去。
「兄長,真是奇怪,那洞天之主究竟是何許人物,竟能在老星官手底下跑了?」
喬將軍仍滿心疑惑。
「二弟無需多言,我等只需辦好分內之事即可。」
何將軍深深望了陰天一眼,似乎已嗅到了什麼味道,眸中掠過一絲忌憚與瞭然,揮手吩咐道:「眾將聽令,點齊嬰靈,一個都不能少。」
「是!」
一眾神虎天兵齊齊上前,各持嬰靈牌位,逐一核驗甄別。
片刻後,麾下神將朗聲回稟:「將軍,三百二十七名嬰靈全數在此,無一缺失,無一遺漏!」
「好!全軍即刻返航復命!」
「是!」
神虎追攝司當即調轉方向,萬千金光朝著冥府門戶疾馳而去。
……
九天雲海之上,風波漸平,塵埃落定。
眼見事情辦妥,太白金星徐徐收斂滔天神威,看向那頹然不動,幾乎油盡燈枯的路晨,心中輕嘆一聲。
「小友,你身上另有因果,老夫能做的,也只有如此了。」
以祂通天徹地的無上神通,若想助路晨重塑生機,修復肉身,不過一念之間便可達成。
只可惜,此次法事科儀,另有通天博弈,事關那幾位的大道因果。
便是太白金星也不敢插手,故而只能幫他取回那幾百個嬰靈而已。
「接下來如何,便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隨後,太白金星沒有坐下,而是直接面朝頭頂五色祥雲跪了下來。
此番既已違抗陛下聖旨,祂早已做好了受罰的準備。
——呼!
罡風拂過,只見頭頂那五色祥雲愈發氤氳,流速也愈發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