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果位」二字落入耳中的剎那，路晨周身潭水猛然炸開，水浪四濺。
「難道讓四瀆龍種脫胎化形，便可以證得果位？！」
蘭兒神光一轉，化作人形，踏在潭面之上，聞言付之一笑：「哪有這麼簡單。不過……說容易倒也容易。」
祂也不賣關子，抬手一引，將周圍天機封鎖，方才緩緩道來：「你可知這果位，究竟是什麼？」
「這還用問？求證大道之後的仙籍階位，天道權柄。」
「這話對，也不對。以目前天庭為天道正統而言，入了仙籍自然有果位，也同享天道權柄。可有了果位，未必就一定要在天庭有仙籍，卻一樣能享受天道權柄。
就拿你之前那馬芻典簿來說，身負仙籍，有一尊懸天果位等著你。
可你就不曾想過，這天庭的果位，究竟從何而來？」
「你的意思是……天庭的果位，也是從天道而來？」
「自然。天庭並非自古以來就存續於天界。在天庭之前，還有上古祖庭，妖庭諸多類似的存在。
只不過如今這大世之下，是天庭占據了天道最核心的氣運。
因此普天之下，除了天庭仙家之外，還有不少化外仙家，也就是你口中的散仙。
這些仙家裡，或許也有掛職天庭者，但大多是虛名，和你們凡人受領天庭神職差不多。
但也有不少，是純粹的散仙，實力強悍的，根本不受天庭挾制，自成一方。
這些散仙同樣身負果位，享天道權柄，平日裡逍遙自在。」
路晨聽到這裡，瞬間回過味來：「所以你的意思是，幫四瀆龍種脫胎化形，我有大功德，可以在龍族證一尊散仙果位？」
蘭兒點頭，踩著潭水左右踱步：「你別看我龍族如今實力孱弱，只能棲身天庭，受其挾制。可在當年，我龍族還有真龍存在的時候，那是絲毫不弱於天庭的三界頂尖勢力。
只是上古異變，諸仙隕落，真龍早已不存。
眼下如春兒，如四海龍王祂們，頂多算是神龍。
即便偶爾冠一句『真龍』，也不過是為了與我這等蛟龍區別開來的抬高之言罷了。
可這並不代表我龍族沒有底蘊。
我龍族的果位並非天庭授予，而是先天自帶，這一點，想必你也明白。」
路晨點頭。
這個他當然明白。
但凡龍族，皆可行雲布雨，這便是天生果位。
「所以，我龍族無論歷經哪個『朝代』，都有自己的天道權柄。也因此，我龍族擁有幾尊與生俱來的果位。而你眼下，便可求證其中一尊，名為——四瀆河澤玄君。」
「四瀆河澤玄君？」
「不錯。你眼下蘊育四瀆，這四瀆龍神在我龍族，地位本就不比四海龍神低多少，甚至曾一度平起平坐。只可惜春兒祂們父親這一代的四瀆龍神，實力不濟，這才被四海龍王滅殺。」
蘭兒說著，抬頭看向頭頂翻飛嬉戲的四條小龍，輕輕嘆了口氣，繼續道：「但無論如何，從今往後，四瀆龍神的根基里有你一份。
這『四瀆河澤玄君』，便是四瀆一脈的至尊果位。
有了這尊果位，你便是四瀆總領，河澤之主。
掌四瀆水脈總樞，統轄天下湖澤、溪澗、泉眼、暗河……
凡有水處，皆可感應，皆可調動。
同時也能行雲布雨，開闢水府。
掌水界刑律，水族善惡，河澤精魅管束，巡查天下河澤。
擁眾多玄水神通，且自帶水德護體，萬水不侵，入水即化，御水飛行。
更可統御天下龍族，蛟族，魚族及水族精怪，召水族大軍，隨意自封水族仙官。
甚至，若你願意，天庭也會極力招攬你，入天庭正神班列，屆時朝見玉帝，列席水部議事，甚至參與蟠桃盛會也未嘗不可。
只是這權柄並不執掌四海，但也可一定程度節制四海龍王。
這——便是四瀆河澤玄君的果位權柄。」
路晨倒吸一口涼氣，一時目瞪口呆：「沒想到幫四瀆龍種脫胎化形，竟有這等莫大機緣！」
蘭兒付之一笑：「你也別高興得太早。如此一尊水族至尊果位，豈會這麼簡單？
眼下春兒祂們只是四瀆龍種，還不是四瀆龍神。
你要徹底證下這尊果位，需祂們先成為四瀆龍神，得四瀆水族臣服。
祂們一日不成，這果位你便一日不證。」
路晨若有所思，問道：「照你這意思，這果位我自身反倒使不上力，只能靠春兒祂們努力？」
蘭兒點頭：「沒錯，就是這個意思。祂們成了，你才算成了。」
路晨頷首，忽又想到什麼，追問道：「不對啊，四瀆龍種不是要證海龍王位嗎，又不是證河龍王位，這又怎麼算？」
蘭兒輕笑：「不打緊。春兒祂們天生四瀆，四瀆龍神是必經之路。
只不過眼下龍族氣運，皆掌握在四海龍王手中，連四瀆萬河也被納入祂們的權柄。
若真能證得海龍王位，取代四海龍王，那也等於是變相證了四瀆龍神。
以我這段時間遊歷各地山川所見，四海龍王這場犯禁疆域，某種程度上，也的確在模糊四瀆的果位，將其納入四海果位之中。
看來不光是天庭不管，就連龍族氣運，也在支援四海龍王這麼做。
當然，也不排除還有一種可能。」
「什麼可能？」
「這場犯禁疆域的龍族大爭，極有可能是天庭在背後支援。
若是如此，那就不奇怪了。
畢竟天庭乃是如今正統，其他勢力再強，氣運再盛，在天庭面前，也只是爾爾之輩。」
蘭兒此話一出，路晨立時想起當初在龍虎縣與兄長君財神的那番對話。
蘭兒猜得沒錯，這場犯禁之爭，十有八九還真是天庭在暗中推波助瀾。
畢竟兄長說過：所謂因果，無非是大勢所趨。
站在天庭的角度，四海龍王吞併四瀆龍神，便是大勢所趨。
既然如此，這立場，顯然再鮮明不過。
一念至此，路晨倒吸口氣。
不對。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從千年前清源妙道真君卸任司法天神，引發雷斗之爭開始，再到後來的神廟體系，以及龍族之爭……
哪怕冥府，從轉輪王的角度來看，也暗藏隱患。
三界各處，似乎都陷入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漩渦。
在路晨看來，彷佛有一隻手，在故意將三界這潭水越攪越渾。
但有這等本事的，數來數去，也就那幾號人物。
其中最有可能的，便是大天尊。
畢竟祂才是名義上的三界之主。
可祂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身為三界之主，祂應當是最希望看到三界太平的那個人才對。
說實話，經歷此次攝召科儀後，路晨心中已有了更多的明悟與猜測。
此刻隨著這番「舊事重提」，不免又多出一些新的見解。
路晨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看來龍族這潭水，也不淺啊。」
蘭兒笑容微斂，點了點頭：「不過你也不用想太多，想也沒用。總之，若春兒祂們真有朝一日取代敖家四兄弟，成為新的四海龍王，對你只有莫大好處，沒有壞處。
這四瀆河澤玄君，不過是掌管四瀆萬河。
可若他日成功，那就不是這尊果位了，而是另一尊統御天下萬水，堪稱真正至尊的果位。」
說到這裡，蘭兒忽然意氣澎湃起來。
「是什麼？」路晨下意識追問。
蘭兒卻賣了個關子，笑道：「等那一天真來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路晨：「……」
「好吧，那接下來怎麼弄？」
「你只管安心坐著，接下來交給我。」
蘭兒說罷，再度化作蛟龍，飛至四龍身旁。
只聽祂昂昂龍吟，彷佛在說著龍語。
隨即，無數青元落入四瀆龍種體內，後者如飲甘露。
「路晨，好好接著這場『四瀆玄光』，可要咬牙堅持住了！」
「好！」
伴隨江河淮濟四水龍女各居一方，將路晨圍在中央。
四道龍吟幾乎同時響起，各自嘹亮，清越，悠遠，空靈。
緊接著，青赤白藍四色龍元從四條龍種口中噴薄而出，在空中交匯融合，化作一道璀璨至極的四色玄光，轟然籠罩路晨全身。
路晨只覺一股磅礴到難以想像的力量將自己死死鎖住。
那力量好似某種古老的加持，溫潤如水，卻又厚重如山，順著周身毛孔湧入四肢百骸。
霎時間，五臟六腑都在震顫，渾身血液彷佛化作萬千奔涌的江河，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猛然襲來。
路晨渾身肌肉繃緊，咬緊牙關，閉闔雙眼。
只見識海之內，天翻地覆。
無數金文如暴雨般浮現，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那些文字玄奧非常，似篆非篆，似符非符，每一個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它們旋轉匯聚，瘋狂湧入識海，在五盞靈燈附近緩緩凝成一道印記。
——轟！
下一瞬，印記驟然化作一方神台輪廓。
底座由水波與山石交織，台身刻滿江河湖海的紋路。
最終，台頂之上，一顆龍眼大小的水色琉璃珠緩緩顯形，內中盤踞一道五爪龍紋。
正是那「四瀆河澤玄君」果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