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呂清塵當場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嘴唇不住哆嗦，顫巍巍伸出手指向路晨：「你，你……」
路晨微微頷首，神色淡然：「當然，這只是我根據以往種種跡象自行推測的。呂公權且當作閒談一聽，不必太放在心上。興許我這番猜測，也不過是無稽之談罷了。」
然而路晨越是這般輕描淡寫，呂清塵心中便越是翻江倒海，忍不住反覆琢磨。
是啊。
能讓如此眾多的天庭大能，全都圍繞著眼前這個年輕人打轉。
這等根腳，思來想去，也只有五老之上，乃至六御那等層次，才能匹配。
甚至五老都未必有這等能量。
呂清塵越想越心驚，額頭冷汗涔涔而下。
只聽「噗通」一聲，他竟直直跪倒在地，以頭觸地，顫聲道：
「小神，參見陛……陛下！」
路晨：「……」
「呂公，你這是做什麼！」
他一把將呂清塵拉起：「我是我，祂是祂。且不說究竟是與不是，就算我真是南極長生大帝的化身，我也不是祂老人家，哪裡當得起『陛下』二字。」
呂清塵額頭冷汗未消，心中卻已拿定了主意。
都到這個時候了，還管你真與不真。
不跪，未必有錯。
但跪了，一定沒錯。
「上君，您心中既有這般猜測，必然是經過周密盤算的。無論如何，這一跪，您都受得起。」
呂清塵擦去冷汗，深吸一口氣，目光決然：「您說吧，要怎麼賭。小神心中已有決斷——賭！！」
那麼多仙家都跟著路晨「發財」了，扶搖直上。
雖然之前呂清塵雖早早便注意到了路晨，但一直忌憚牽扯因果太重，遲遲不敢靠近。
如今雷祖親自傳喚，命他接近路晨。
這說明時機已到。
這等良機若還不賭，豈不是白白浪費送到手的天大機緣？
路晨做了個「請」的手勢，正色道：「呂公，先坐。」
「是！」
二人再度落座。
路晨繼續加大「藥力」，輕嘆一聲，緩緩道：「實不相瞞，這些日子發生了這麼多事，也由不得我不去思量。之前我供奉雷祖時，第一次便遭靈力反噬，之後又屢有嫌隙。
直到此次登天一行，我與天尊之間，方才生出一種摒棄前嫌之感。
至於我為什麼會懷疑自己是南極陛下的化身，其實……」
路晨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盯住呂清塵：「呂公，我此次是如何登天的，你可清楚？」
「據說上君是從東華帝君那裡得了一塊升仙令。」
「不錯。那這塊升仙令的分量，想必你應該明白。」
呂清塵左思右想，忽然驚出一個詞來：「神霄九宸！！」
這神霄九宸，簡單來說，便是天庭中一個由元始天尊化身與南極長生大帝化身共同組成的頂級小圈子。
以南極陛下、東極青華大帝、東華帝君為首。
其下又有雷祖、可韓丈人、六天洞淵大帝等，共計九位雷法高真。
其權柄之高，便是大天尊，也不得不忌憚幾分。
呂清塵長嘆一聲：「老夫明白了。之前老夫一直想不通，上君究竟是如何從東華帝君那裡得來一塊升仙令的。據我所知，古往今來，能得此令者屈指可數。
可眼下，一切全都通透了。
上君既是南極陛下化身，能得此令，便斷然不算稀奇，反倒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路晨微微頷首：「這只是其一。至於其他線索，還有很多，我就不一一展開了。總之，此次登天之行，我收穫頗多。若無幾分把握，我也不敢做出這般推論。
但是，我乃陛下化身一事，我知，陛下知，甚至東華帝君也知。
可雷祖……卻未必知。」
呂清塵一愣，意外之中再生意外：「上君，天尊乃是陛下分真化炁的命化身，按理說，祂不可能不知道啊。」
「是嗎？倘若祂當真知曉，又何必派你前來調查我更改江省香火格局的動機？再說，祂若真知曉，此前又為何與我不甚親近？
按理說，我與祂同為陛下化身，當如手足兄弟一般。
可當初阻我破廟，出力最多的，卻恰恰是祂。
所以，依我猜測，陛下恐怕未必將真實內幕告知於祂。
興許也是在防著某些隱患。」
「隱患？！」
呂清塵當即福至心靈。
倘若路晨未來的仙路，猶在雷祖之上。
那南極陛下有所隱瞞，甚至刻意讓雷祖與路晨保持距離。
這反倒是一種保護路晨的權衡手段。
——嘶！！
呂清塵越想越心驚。
原本他只是來探探口風，打聽打聽訊息。
誰能想到，竟挖出了這麼一個驚天動地的內幕。
「不過我隱隱預感，雷祖或許已經察覺到了些許蹊蹺。否則此次登天之行，祂對我的態度不會轉變得如此之大。
甚至我動搖了祂的香火根基，祂也不惱，反而命你前來助我。呂公難道不覺得蹊蹺嗎？」
呂清塵不住點頭：「的確如此。小神當日蒙天尊召見時，心中也以為天尊會命我以呂家在人間世家的權柄，對上君進行名正言順的打壓。
可萬萬沒想到，情況卻與我想的背道而馳。
上君分析得極有道理。
天尊十有八九，也是從中咂摸出了一些門道。」
「所以啊，假設我是其他幾位陛下的化身，你覺得以雷祖那等權柄赫赫，放眼三界也鮮有敵手的頂級大能，需要對我另眼相待嗎？」
呂清塵猛地點頭：「不錯，確實如此！」
他看著路晨，眼神中已滿是敬畏：「上君，萬萬沒想到，您的根腳，竟是我雷法之源。也難怪您有那麼多詭譎莫測的神通。
須知我雷部雷法，可不光光是馭雷之術，真正的雷法，乃是萬法樞機。這世間一切法，皆可化作雷法！」
路晨淡淡一笑，點了點頭。
呂清塵神色一凜：「上君，那您需要小神怎麼做？」
「其實也簡單。眼下我與西坊教之爭，已無可避免。我之所以要籠絡那麼多天庭中的冷門仙家，歸根結底，也不過是為日後之爭積蓄力量。
倘若我能獲得雷祖支援，那便如虎添翼，勝算大漲。
可我不好直接與雷祖交涉，恐生變數，牽扯莫大因果。
若你能替我從中遊走，那便方便得多了。」
「上君的意思是……小神究竟該如何去做？恕小神愚鈍，還不甚明白。是要直接點破嗎？」
路晨搖頭：「非也。有些事不必說得太明，太明瞭反倒失了韻味。既然雷祖已經隱隱猜到我的根腳來歷，你只需告訴祂，我與西坊教必有一戰。祂自會有所權衡，有所判斷，屆時自會透過你來告知於我。
這是其一。
其二：我也說了，我是南極陛下化身，眼下也僅僅是猜測而已。
你也可以暗中幫我打聽打聽相關的訊息。
眼下天庭八部之中，其餘幾部基本都有仙家來投靠本座。
唯獨雷部，尚無一仙。
你若能替我多多探聽雷部訊息，找出些與我有利或相關的線索，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呂清塵聽明白了。
雷祖想派他來做內應，而眼下，路晨順水推舟，竟想讓自己做他在雷部的內應。
「好啊，沒想到有朝一日，我還能有這等機緣！」
呂清塵非但不惱，反而與有榮焉。
這等機緣，只要參與其中，必有回報。
若真有一日路晨榮登高真之位，那自己在天庭，豈不是有了一尊無可撼動的背景？
到那時，區區一個正神果位，如何能與之相提並論？
便是呂家在人間世代的昌盛，也有了更長足的保證！
「上君，小神明白了！」
呂清塵鄭重抱拳。
路晨握住他的手，無比誠懇地說道：「呂公，說一千道一萬，你我皆為人族同僚。這份緣分，是其他仙家無法比擬的。若晚輩有朝一日大道在前，定然忘不了呂公今日的恩義！」
呂清塵聞言，激動得老眼一紅，又要下跪，卻被路晨死死拉住。
他感激涕零道：「上君放心，如此機緣，小神必定感恩戴德，全力以赴，絕不辜負上君厚望！」
路晨重重頷首，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呂公，拜託了！」
「上君客氣！」
又攀談了一番，呂清塵便親自送路晨出了洞天。
「對了呂公，在外頭，你我還是以聖尊晚輩相稱，以避人耳目，也避天機窺伺。」
「是，小神明白！對了上君，我這裡有些不成敬意的心意，還望上君莫要嫌棄。」
呂清塵伸手遞上一枚品階極高的儲物戒。
「這是？」
「這裡頭是小神這些年收集的一些天材地寶。至於功法神通，想必上君是看不上的，但裡頭還有一些證道果位的心得，上君有空可以翻閱一二，想必會有些幫助。」
「果位心得？！」
路晨心中一喜。
這可是好東西啊！
他想了想，也不客氣：「那晚輩便卻之不恭了。」
「上君不必客氣，這邊請！」
隨著洞天緩緩開啟，路晨化光飛出，駐足虛空之中，回頭躬身一禮。
呂清塵微微頷首，隨即閉合洞天，回歸仙島，準備回天庭復命。
待他離去之後，路晨方才飛回城主府。
剛一落地，一道身形便極速掠來。
「大哥在上，請受小弟一拜！」
於峰吧唧就跪了下去。
好在路晨眼疾手快，施法將他攔住。
見路晨冷哼一聲，面色發寒。
於峰心中轟然炸開似的。
我尼瑪，完了呀！
把大佬得罪慘了。
這下黃泥掉褲襠，不是屎也是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