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晨心中一凜,但很快鎮定下來。
「問題不大,無非是暫時封住修為。」
大不了回頭找仙家替自己解開就是了。
退一步講,如果真把這瓊州的困局給解了,到時候關聖帝君便欠自己一個人情,屆時再請祂出手解除封印,也不過是舉手之勞。
想到這,路晨抬眼仔細望向神像。
隨著那神像之上神光漸漸消散,這場「賜福」總算是正式結束了。
他暗暗長舒口氣。
不管怎麼說,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而且用了相對而言最小的代價,便摸清了這神廟的底細。
——不虧!
路晨收回視線,不再停留,轉身邁出了帝君殿。
既然連主殿的關聖帝君尚且如此,其餘主殿,偏殿的神祇自然更不必多說,肯定都被下了「咒」。
「可這大陣到底什麼來頭,竟能直接嵌在神像之內?難道天庭那些仙家,就一點都沒有察覺嗎?」
不得不承認,西坊教的手段,還是大大出乎了路晨的意料。
倘若祂們真將瓊州這套模式複製到全國各地,那全國神廟分崩離析,恐怕只在祂們一念之間!
「也難怪三清如此急迫,要引導我前往陵川。原來西坊教的手,不知不覺已經伸得這麼長、這麼深了。不光在湘南潛心立教,還荼毒天庭大仙的香火,動搖神廟根基,甚至在冥府都紮下了『淨土』這根釘子。」
天庭,人間,地府。
整個三界,西坊教皆有布局。
其野心,可謂昭然若揭。
「可要更換門庭,難道光立教還不夠嗎?」
路晨邊走邊琢磨。
如今瓊州香火已被荼毒,按理說,西坊教的目的已然達成。
既然如此,幾天後那場大型廟會,又是為了什麼?
同理,淨土在冥府又到底在圖謀什麼?
難道……真要顛覆冥府?
但這可能性……路晨覺得不大。
畢竟酆都大帝性子乖張,斷然不會坐視不理,肯定要將淨土連根拔起。
祂遲遲不動,想必另有原因。
難道是礙於西坊二老的存在?
路晨心念電轉間,不禁想起了轉輪王之前讓自己許諾,日後幫祂一忙。
「這轉輪王應該是酆都大帝的心腹,祂讓我幫的忙,難不成就跟淨土有關?」
路晨覺著,是時候該好好跟轉輪王聊一聊了。
「如果這次,祂要是還支支吾吾,就別怪我反悔。」
月老一事,轉輪王也是同謀,想必祂也不敢拿月老的事來要挾自己。
「嗯,就這麼辦。先把瓊州這邊的事辦妥,再去找轉輪王。」
一念至此,路晨收起思緒,大踏步邁出了張氏神廟。
看來這幻形丹的效果還是十分不錯的,應該沒被那廟祝識破。
「呦,老闆,你回來了?怎麼樣,祈福成功了嗎?」司機見路晨從大門出來,主動下車替他開門。
「成功了,也沒什麼嘛。」
「啊,真成了……」
司機臉色微變:「行吧,不過我還是勸你這段時間小心一點,畢竟……你懂的。」
路晨擺擺手:「出發吧,去你說的那個好地方看看。」
「行,坐穩了!」
司機一腳油門,揚長而去。
路上,路晨隨意攀談道:「師傅,你說的那地方,去的人多嗎?」
司機看了眼後視鏡,笑道:「說多也多,說不多也不多。這有緣的人,有時候一個星期也拉不到一個。不過這地方開了快一年了,如今香客的規模也不算小,但跟正常神廟肯定沒法比。畢竟這玩意兒……它違法呀,而且是嚴重違法。」
路晨點點頭:「你知道違法還干?看來得了不少好處啊,我估計……不光是錢吧。」
「老哥眼睛還是毒啊。沒錯,我也受了恩惠。原本我身上有重疾,就是他們幫我醫好的,算是給了我第二條命。
另外這一年,我過得也確實順。
雖然我知道他們這種行為是重罪,被抓到估計要殺頭,但平心而論,這法寺的效果,比那些神廟真的強太多了。
這些年,其實我也努力過,也堅持過,也想著有朝一日能靠神廟賜福翻身。
結果呢?
錢全搭進去了不說,有段時間走火入魔,差點連房子都搭進去。
可自從遇到這法寺,情況就不一樣了。
神廟香火要三十一炷,有時候燒個幾百炷下去,都不見得能有一個響。
但這法寺,只要十塊一炷,供奉個十次八次,就有機會獲得賜福。
就沖這香火錢,這賜福的機率,你說我能不答應幫忙嗎?
就算沒錢,講真話,我也願意幫。
我們平頭老百姓,活得不容易。
這法寺給我們的,是那些神廟一輩子給不了的。
我們管它拜誰,誰靈我們就拜誰!
是不是這個理,老哥?」
路晨微微頷首:「這話沒毛病。那這法寺供奉的,都是哪些仙家?」
「說出來你肯定不認識,都叫什麼羅漢,還有什麼伽藍。我當時還以為是邪教,但後來發現並不是這麼回事。反正我到現在,沒遇到過什麼祈福反噬,就是賜福的福報的確小了點。比如我求財,想賺個一百萬,可能實際給的,也就賺個萬兒八千。但蒼蠅肉也是肉,靈就行。」
司機哈哈笑道。
路晨心說:這西坊教自從千年前功虧一簣,蟄伏許久。
如今這凡間的人,不知西坊教倒也正常。
他頓了頓,再問:「既然這法寺都存在這麼久了,難道就沒露出過一點蛛絲馬跡?按理說,這種事輻射面這麼大,想瞞是瞞不住的。」
司機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到現在還好好的。我估計這法寺的老闆背景夠硬,能平事,肯定在衙門裡有關係唄。
至於那些得了恩惠的,比如我我這種,誰會說啊?
巴不得這法寺在的時間越久越好。
真要是遇到幾個刺頭找事的,法寺那幫大師也不是吃乾飯的。
這殺頭的買賣都敢幹,說句不好聽的,誰沒兩下子?」
路晨笑道:「有道理。那這法寺有多少人?」
「大師有七八個,底下弟子還有十幾個。那地方也不大,容納不了多少人,你去了就知道了。」
「行,那我就去見見世面。」
路晨不再多問,合上雙眼,閉目養神。
約莫二十分鐘後,車子停下。
「老闆,到了。」
路晨透過玻璃窗往外看去:「這是你說的法寺?這不大廈嗎?」
「嘿嘿,所以我說這法寺的老闆,實力很強。那法寺就在這座大廈的頂樓。」
司機說著,遞過來一張質地不俗的金色卡片。
卡片上沒有任何文字,就是純粹的燙金面。
「待會兒你進去以後,就把這張卡交給前台,她們會安排你上頂樓。」
路晨接過卡片:「好,多謝。」
便下了車。
見他步入大廈,司機忍不住搓了搓手:「又是五千塊到手,又記一筆功德。」
餘光一掃,扶手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沓錢,不多不少,正好一千塊。
「嘿呦,這老闆可真地道,是個人物!」
……
與此同時,大廈之內,人流密集。
路晨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這法寺竟會藏在這種看似不安全的地方。
他徑直走到前台,遞上手中金卡。
前台小姐也不多話,只道了聲:「先生,這邊請。」
路晨跟著她走到一架電梯前。
見那前台小姐取出一張卡片刷了一下,這才摁了頂樓——三十三樓。
很快,電梯門開啟。
「先生,請。」
「謝謝。」
路晨邁入電梯,看著樓層數字不斷上升,暗暗握緊了拳頭。
——法寺?
倒要看看你西坊教到底搞什麼名堂。
「叮。」一聲。
三十三樓,電梯大門緩緩開啟。
路晨還未出門,遠遠望去,便見一座質地古樸,氣派輝煌的木質寺廟,毫無保留地鋪展在眼前。
整整三十三樓,都被這座大型寺廟占據。
寺內此時還有不少香客正在參拜,堂上端坐的,無一不是塑金的佛像。
「這位施主,可是來祈福的?」
一聲和藹的慈悲之音落入耳中。
路晨扭頭一看,只見一個打扮和寶善堂有幾分相似的年長釋修,正笑呵呵地站在電梯外。
路晨點頭:「對。」
「好,請跟老衲過來一趟。」
路晨跟著這位年長釋修,朝一處水台走去。
行走間,他悄然洞開太陰法眼。
果然,此人和那廟祝一樣,早已被西坊教仙家的元神占據。
那釋修從水台上端起一碗似茶湯的水,遞到路晨跟前:「施主,我們這兒的規矩,若想供奉,需先飲用此水。放心,此水能助長施主靈性,提升祈福機率。」
路晨接過碗,狐疑地看了看對方:「大師,這水非喝不可?」
那釋修依舊笑盈盈道:「施主,請。」
路晨聞言,輕哼一聲,直接當著他的面,將碗一翻。
嘩啦!
裡頭的「茶湯」立時傾瀉一地,倒了個乾乾淨淨。
路晨看著對方,淡淡道:「不好意思,來歷不明的東西,我向來不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