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慧空元神猛地一陣鼓盪。
一道磅礴神力倒卷而回,直衝神像。
剎那間,神像通體金光流轉,那雙低垂的佛眸驟然亮起。
旋即,一股祥和而沛然的神力湧入體內,路晨只覺渾身上下被裡里外外洗刷了一遍。
濁氣盡去,百脈通泰,竟有種說不出的通透與舒適。
「我這是……」
「阿彌陀佛,恭喜施主,賀喜施主,這初次供奉,便得尊者護持,看來施主果然與我法寺有緣!」
慧空當即笑著走上前來,稽首道。
路晨佯裝驚喜,連忙作揖:「多謝大師!沒想到貴寺竟如此靈驗!」
「哎,施主無需謝老衲,要謝便謝靈台尊者,也謝你自己的慧根。」
若非有太陰法眼和香火寶杖。
路晨哪能料到,這慧空的真身,便是這堂上真佛。
他立馬感恩戴德:「剛才多有得罪,還請大師恕罪,我要早知道貴寺這麼靈驗,哪裡還會如此莽撞唐突,還望大師多多見諒。」
慧空擺手笑道:「無妨,畢竟施主是頭回來我法寺,有些拘謹小心,也是難免。想必如今,應該是疑心全無了吧?」
「這是自然。」
路晨一臉興奮:「既然貴寺這麼靈,那我再去試試其他仙家。」
「好,施主請便。」
路晨又去請了幾炷香,分別將其它十二尊伽藍,統統供奉了一遍。
果然不出所料。
十二尊伽藍之中,竟有八尊的香火直接歸於法寺中的釋修。
其中也包括先前與路晨有些摩擦的那位老釋修,其真身正是雄威伏祟伽藍。
另有四尊伽藍的香火則頗為蹊蹺,被困於神像之內,不得外泄。
賜福反倒由其他幾位伽藍代行。
而這賜福的機率確實不低,十二炷香,竟蒙受了六回垂賜。
如此福緣,也難怪香客趨之若鶩。
大致摸清了法寺的底細,路晨心生退意,沖慧空拱手笑道:
「大師,今日收穫頗豐,在下便先告辭了,改日再登門供奉。」
「施主慢走,還請收好金卡,後續還得依規登樓。」
「明白,大師留步!」
路晨走進電梯,沖住持揮了揮手。
——咚!
電梯大門沉沉關上。
門闔的剎那,雄威伏祟伽藍便湊上前來:「住持,此人竟不飲縛心露,弟子擔心他出去之後胡言亂語,壞我法寺大計。」
慧空負手而立,望向電梯方向,嘴角勾起一絲淡然笑意:「無妨。此人實力不俗,已臻七品,此番前來,恐怕本就是沖著我們來的。」
「什麼,此人是七品靈修?!」雄威伏祟伽藍面色微變:「小神雖猜他並不簡單,卻不想隱藏得如此之深。」
慧空頷首:「爾等伽藍雖可借凡軀行走人間,但神通本就大打折扣。更何況天道設限,仙人下凡法力倍受壓制,兩相疊加,十不存一。此子修為又不算低,你們一時看不真切,也屬正常。」
雄威伏祟伽藍連連點頭,旋即壓低聲音:「住持,此人既然來者不善……難道是為廟會而來?」
「應是如此。」慧空神色平靜:「不過無妨。本座已在賜福中暗施秘術,此人方位如今已在本座掌心。回頭你挑兩名伽藍,暗中跟隨。若此人生出歹心,便降威伏魔,務必不能讓他誤了廟會大計。」
「是,小神明白!」
慧空抬手,指尖在雄威伏祟伽藍掌心輕輕一點。
剎那間,路晨所在方位如畫卷般在心頭鋪展開來,分毫不差。
「阿彌陀佛,我看此子與我西坊有緣,倒不如引他前去淨土,成全我教『地才』大計。」
雄威伏祟伽藍面色神聖,打了個稽首,幽幽笑道。
……
與此同時,渾然未覺的路晨,離開大廈之後,便折返酒店。
眼下法寺和神廟的情況大抵已經摸清。
能有如此收穫,已經是出乎路晨意外。
不得不說,這殷無極的幻形丹倒的確好使。
不過轉念一想也是。
如果這菩薩果位對應星君大能。
這羅漢果位,對應的也正是殷無極這類位次。
有此奇效倒也不稀奇了。
「現在最關鍵的,還是得破掉那神像上的大陣,此陣不破,這香火荼毒便一日不減。」
「也不知道呂清塵回稟雷祖後,雷祖是何反應?」
「如果能得雷祖襄助,定可憑藉神雷,剿滅邪氛!」
路晨心知,如今這瓊州的神廟,儼然已經成了邪廟。
按照道門規矩。
這時候就該上一些狠手段。
世人以為捉鬼驅邪,乃是道士一險。
殊不知真正讓道士把性命別在褲腰帶上的,名曰:【翻壇伐廟】。
此為道門中最凶,最險,同時也是因果最重。
翻壇伐廟並非一回事。
各有各的兇險,各有各的規矩。
先說翻壇,針對的是人,是那些走了歪路的邪師。
這些人心術不正,會偷偷設個壇場,養著邪兵陰將幫自己做事。
翻壇便是打翻邪師的壇場。
眾多殭屍片中,都有影視呈現。
即兩名法師,隔空鬥法。
輸者,壇場盡毀,身死道消,沒有第二條退路。
可以說,無論是哪一方,都是以性命相搏。
除非修為懸殊,否則,便是贏了,多以重傷收場。
至於伐廟,則是討伐邪神廟宇,驅除淫祀,將那些個不乾淨的東西剿除乾淨。
但那些個邪神,都已經成了氣候。
若不清除乾淨,則後患無窮,必受其報復。
故而,伐廟因果之重,放眼道門,也是無出其右。
這兩樣都是真正的險事。
然道門自古便有伐邪護生的職責。
當年祖天師張道陵去天府傳道,第一件事便是平了幾百座害人的淫祀邪廟,這才有了後來天師道的根基。
而三山符籙,更是把斬邪護生當成了頭等門規。
若見邪不斬,便是修行大忌。
因此,路晨既然撞上了,便等於觸發了道門的鐵律。
這時候就算他想走,也走不成了。
即便走了,也得折損自身氣運,福報,乃至更多。
何況,他壓根沒想走。
自陵川一行,雙方便已勢如水火。
再加上,之前若真是西坊教暗中驅使盪魔軍,借朝廷之力阻撓他傳教。
更是雪上加霜!
此時不動手,更待何時?
正思忖間,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他拿起一看,是汪一鳴。
「餵。」
「你現在在哪……爸?」
路晨:「……」
他噗嗤一笑:「爸爸正在趕回酒店的路上,你和媽媽在哪?」
「好,那你趕緊回來,我們已經到酒店了,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行,馬上到。」
看來汪一鳴那邊應該有所收穫。
「師傅,再快點。」
路晨直接一張鈔票拍在扶手上。
「好嘞,老闆,坐穩了!」
……
片刻後,酒店房間。
「你回來了。」
孫幼蓉開門。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路晨看向汪一鳴,問道。
只見汪一鳴咽了口口水:「你知道這百草堂的掌柜,是誰嗎?」
「誰?」
「你認識。寶善堂——不言!」
路晨瞳孔微縮:「原來是他。」
之前不言跟殷無極說過,自己要趕往瓊州辦事。
所以出現在百草堂倒也不意外。
「他在百草堂幹什麼?」
汪一鳴搖頭:「我也不清楚,我和孫小姐去的時候,發現這百草堂就是個普通的藥鋪,那不言也不是之前在陵川的打扮,倒是換成了尋常人的服侍,只不過那張臉倒是不改,我一眼就認出了他。」
汪一鳴說著,還心有餘悸:「好在你這幻形丹夠厲害,他倒是沒認出我們來。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我看他狀態有些不太對勁,我們去的時候,他正在呵斥下人辦事不力,之後又坐在一旁,跟另外兩個人,對了,那兩個人你也見過,就是他在陵川時身旁跟的兩個人。然後我就聽見其中一個在喊『欺人太甚』,還拍了桌子。」
汪一鳴如實道。
孫幼蓉點頭:「汪少主說的沒錯,我也感覺這回人不對勁。按你的說法,以這幫人的來歷,這凡間還有什麼事能讓祂們覺得欺人太甚?」
路晨沉吟起來,片刻後,忽然笑道:「好事!你們還真是帶了個好訊息回來。」
「什麼意思?」
路晨話鋒一轉:「你們先出去一下,容我……布個局!」
「布局?」汪一鳴和孫幼蓉面面相覷。
「行,那我們先迴避一下。」
等二人退出房間,路晨翻手取出殷無極的神像。
瓊州的情況,他已摸清不少,但終究隔著一層內幕。
若能從不言身上入手,套出完整情報,對自己的計劃絕對百利而無一害。
他看向神像,唇角微揚。
是時候,讓殷無極登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