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馬威？」
雷祖大笑起來。
那道懸停在路晨頭頂的神雷，旋即也在這笑聲中，煙消雲散。
房間重歸寂靜。
路晨暗鬆口氣。
心說雷祖這次的態度可比之前好太多了。
只聽雷祖道：「說吧，路郎中此番可有什麼機緣，輪到我雷部享用一二？」
聽著對方話中的揶揄，路晨趕忙抱拳：「天尊過譽，晚輩不敢？」
「不敢？小友已經敢了。」
雷祖話鋒一轉：「如今我雷部在江省的香火十不存一，小友如此張狂行事，倒是出乎本尊意料。」
路晨嘴角一扯：「天尊，你我之前有些誤會不假，但此次江省一事，絕非晚輩刻意針對天尊，只是晚輩身負戴罪力士，人神厭棄。
若不想些法子，便是連最起碼的祈願都做不到。
還望天尊見諒。」
雷祖聞言，淡淡笑道：「哦，是嗎？便是本尊見諒，小友當真也能見諒？之前破廟，本尊可是攔你最狠，若本尊沒記錯，當時小友還揚言要本尊日後好看，怎麼，如今改主意了？」
路晨：「……」
看來這雷祖比自己還小心眼……
他沉吟後，反問道：「天尊既說到這個點上，那有一事，晚輩也頗為好奇，之前我上天庭擒拿瘟部罪仙，天尊何故要對晚輩另眼相待。
按理說，天尊應該也看不慣晚輩的行事吧？」
「這又何奇，此一時彼一時。」
路晨頷首笑道：「那晚輩也是這個道理，此一時彼一時，何況冤家宜解不宜結。
我和天尊之間其實並無深仇大恨，全是誤會。
天尊行事，也向來遵循法度，情有可原。
反倒晚輩多有冒昧，屢次觸怒天尊，還望天尊見諒則個！」
此話一出，雷祖輕笑一聲：「小友說話行事，得體有度，難怪深受瘟君喜愛。之前不甚了解，如今閒暇幾句，倒越發覺得小友機敏。
罷了，閒話少敘，有什麼要事，先道來聽聽。」
路晨點頭，忽得深深一禮，鄭重萬分道：「天尊，瓊州有妖人作亂，致使百姓深陷水深火熱，不少城中百姓，屢遭妖人毒手！」
識海內，雷祖端坐雷光之上，聞言神色未變，只淡淡道：「妖人作亂，自有當地城隍，土地上報，再不濟也有巡察靈官過問。小友特意尋到本尊跟前，怕不止於此吧？」
路晨抬起頭，目光沉凝：「天尊明鑑。若只是尋常妖邪，晚輩何至於驚動雷部？此事……與西坊教有關。」
此話一出，識海內，雷光都凝滯了一瞬。
「西坊教？」
「不錯，西坊教對瓊州神廟動手了！眼下已有天庭大仙慘遭毒手？」
雷祖豁然起身，終於有些坐不住：「你說什麼？哪位大仙？」
「關聖帝君！」
路晨沉聲道，「天尊有所不知，這西坊教暗中對神廟下了手段，致使香火遭遇荼毒，並藉此影響帝君心性，如今帝君的護法大神，玄策天卿已遭毒手，被帝君心魔所害，形神俱滅。
晚輩正是得知此事，方才扔下江省事宜，匆匆趕來瓊州。
而且經晚輩所查，此地的城隍，土地怕是都被西坊教仙家控制。
晚輩根本不敢與之溝通，便是說了也沒用。」
話音未落，雷祖聲音陡然沉了下去，威壓如山如岳得壓來：「小友，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路晨面不改色，舉手向天：「晚輩對天發誓，句句屬實，若有一字虛言，願受五雷轟頂、形神俱滅之罰！」
識海內，雷祖盯著他看了數息，緩緩坐回雲台之上，面容晦暗難明。
路晨見祂不語，索性一股腦全倒了出來：「除此之外，西坊教還在瓊州暗中私設法寺，收束香火，公然違抗天規。一樁樁一件件，皆是晚輩親眼目睹，簡直觸目驚心，喪心病狂！」
他說到此處，又將那些賜福反噬的案例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說了一遍，受害百姓的慘狀、妖人的猖狂，樁樁件件，毫不遺漏。
得知事情原委的雷祖，沉吟許久後，不答反問：「此事如此機密，你為何不去尋你師尊瘟君，抑或找你兄長幫忙，反而來尋本尊？
再退一步，之前雷斗二部之爭，那北極驅邪院明顯更與你親近。
祂們掌管天庭司法權柄，你為何不去找祂們？」
路晨聞言，抱拳正色道：「天尊在上，請容晚輩直言。
雷部代天罰罪，掌天地刑律，主生殺誅伐，乃是天庭第一執法神府。
五雷正法之下，無論仙凡妖魔，觸犯天規者，皆無所遁形。
天尊執掌雷部萬載，剛正不阿，威震三界。
而此事涉及西坊教，更牽涉神廟遭難之禍。
放眼天庭，唯有雷部出面，方顯天道昭彰，法度森嚴。
無論我師尊瘟君也好，還是兄長也罷，皆不如天尊名正言順。
況且北極驅邪院雖掌司法，但如今畢竟隸屬雷部。
天尊乃雷部之主，我既有心呈報民情，怎可繞過天尊？
這也不合規矩。
至於如何安排，自有天尊定奪！」
雷祖笑道：「真是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後生。
不過你既知道是西坊教在背後作亂，安有此膽，敢壞祂的好事？
這西坊教有兩尊五老坐鎮，便是本尊也不敢輕易攖其鋒芒。
你就不怕落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你到底哪來的底氣和依仗？」
雷祖自然不會透露自己已經知曉他是南極陛下的化身。
正好藉機，讓他親自說出口。
路晨心中微微一動。
也感覺雷祖話裡有話，像是在試探什麼。
他將腰杆挺得筆直，正色無匹，擲地有聲道：「天尊，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何況晚輩身為神職在身之人？
若因畏懼強權便袖手旁觀，眼睜睜看著瓊州百姓任由妖人魚肉，看著神廟遭人踐踏，那晚輩修這道，行這路，又有何意義？
西坊教勢大又如何？
大不了身死道消，能為這人間爭一個朗朗干坤，便是身死，晚輩也死而無憾！」
雷祖輕哼一聲，心中暗忖：「這小子，話倒是說得冠冕堂皇。」
祂淡淡道，威壓卻再次凜冽萬分：「你敢說沒有私心？全是公道？可別忘了你讓呂清塵給本尊帶的話。」
路晨失笑，緩緩道：「天尊，倘若私心亦是為了救民，又與公道何異？」
說罷，路晨緊緊盯著神像。
只見神像上雷光明滅不定。
似在思量一般。
片刻後，只聽雷祖終於不再追問。
「念小友赤誠，好，你倒是說說，需本尊如何襄助？」
「天尊答應了？！」
雷祖冷哼一聲：「小友當真以為，滿天仙家皆是強取豪奪，精於算計之輩？
為神者，護佑蒼生。
我既身為雷部之主，剿滅妖氛，還天地朗朗干坤，本就是天職所在。
不管仙也好，妖也罷，凡是觸犯天規，禍亂人間的，一旦為本座所察，定然不赦！
西坊教若安分守己，本尊或許還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如今竟敢對帝君神廟下手，釀製如此禍端。
更在瓊州私設法寺，收束香火！
自當天罰懲處！」
眼見對方終於答應。
路晨心中大石頓時落地，旋即深深一禮，幾乎是一躬到地：「那晚輩就代瓊州百姓，代這天下百姓，多謝天尊！」
他直起身來，深吸一口氣：「若得天尊襄助，那此事便好辦了。」
「天尊，我想請雷部神將，引動天雷，幫我翻—壇—伐—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