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空這一驚非同小可。
祂凝神內視,只見一道灰白之氣不知何時潛入元神深處,正在體內隱隱作祟。
「這是……?」
那灰白之氣透著說不出的蹊蹺。
元神運轉竟出了前所未有的岔子,法力隨之滯澀,靈台一片昏沉,周身神光都黯淡下去,像是明珠蒙塵。
慧空悚然一驚:「這邪氣是何時沾染上的?莫非……又是天道反噬?」
祂急忙催動神力,試圖將這邪氣鎮壓下去。
然而,毫無用處。
這邪氣絕非尋常。
任憑祂傾盡全力施壓,依舊紋絲不動,反倒像挑釁一般,在祂體內翻湧得更加肆意。
「好厲害的邪祟!」
慧空心頭一緊,越發篤定:「定是天道反噬加重了!」
祂自然清楚瓊州大計是怎麼回事。
前番瓊州百姓受災,祂還在暗自欣喜,卻不曾想,這反噬來得如此之快,轉眼便落到了自己頭上。
慧空哪裡知道,這根本不是什麼天道反噬,而是掃把星的權柄神通。
晦氣與霉運,本就是天地大道的一部分。
若論污穢渾濁,掃把星乃是萬穢之宗。
祂一個後天羅漢,又假持凡人之身,修為本就大打折扣,如何壓得下一位正神權柄的侵蝕?
「師尊!」
正在這時,以雄威伽藍為首的數名伽藍慌慌張張衝進禪房。
「怎麼了?」
慧空見祂們個個神色慌亂,心下頓時一沉。
果然,這幫伽藍稟報的情況,與祂身上一般無二。
「師尊,這究竟是什麼情況?我等被這不知名的邪氣攪得法力大減,該如何是好?」
「看來……是天道反噬。」
慧空輕嘆一聲,示意眾人稍安勿躁:「瓊州之事干係重大,遭劫是在所難免。爾等不必慌張,我這便去淨土一趟,向菩薩稟明此事。」
話音未落,禪房內的虛空被撕開一道口子。
不言從中踏出,稽首行禮:「師兄。」
「師弟怎麼來了?」慧空面色微變。
不言道:「師弟此番前來,是為了幾日後的廟會。師兄,該加大造勢了。」
話剛說完,祂目光便掃過慧空的面色,又看了看禪房內聚著這麼多伽藍,故作訝異地問:「師兄,你臉色怎麼不太好?師侄們也是。」
慧空淡淡道:「無妨,只是今日來祈福請願的香客多了些,略有些操勞。」
「原來如此。師兄可得多注意身子,屆時的廟會還需您親自主持大局呢。」
「師弟放心,為兄定然保證廟會順利進行。」
慧空含笑而答,話中卻隱隱有幾分針鋒相對的味道,旋即吩咐道:「就按師弟所言,讓四大神廟加大宣傳。算算時日也沒幾日了,趁此機會再造勢一番。」
「是,師弟這就去安排。」
「有勞師弟了。此次廟會事成,我必上報菩薩,記師弟一功。」
「多謝師兄栽培,師弟告辭。」
不言再次恭敬稽首,轉身的剎那,嘴角卻勾起一抹陰謀得逞的笑意。
「看來這小子辦事還真是雷厲風行,這麼快就見效了。」
不過說來也是。
西坊法門講求清淨,最受不得污穢侵蝕。
偏偏這晦氣藏匿於香火之中,被吸收得一點不剩,反應這麼迅猛,倒也情理之中。
「慧空,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撐過這場廟會。」
不言再度撕裂虛空,返回百草堂。
該打探的已經打探到了,接下來便是坐等提拔,總攬瓊州事務。
至于姓路的那小子,已經利用完了。
接下來,得想法子讓祂壞不了自己的大計。
「師叔。」雄威伽藍顯然察覺到了不對:「為何慧言師叔一副毫無大礙的模樣?按理說,天道反噬,祂也該中招才是。」
慧空沉吟道:「難不成讓祂辦些跑腿的活計,反倒削了因果,間接幫了祂一回?」
祂搖搖頭,不再多想:「罷了,我先去面見菩薩,爾等繼續守著。」
說罷,金光一閃,人已消失在禪房之中。
……
冥府,淨土,中央法寺。
慧空強撐著法力不濟的身子,跪倒在法寺門前:「菩薩,小修求見。」
「進來吧。」
寺內傳來一聲淡淡的應允,大門隨即洞開。
慧空化作一道金光,掠入其中。
「菩薩,大事不好了!」
祂抬頭一看,卻見蒲團上的淨空鬍鬚花白,彷佛蒼老了百年千年,頓時面色大變:「菩薩,您這是怎麼了?上次您召小修前來,尚且不是這般模樣,怎如今落拓至此?」
淨空擺擺手:「此前被神虎追攝司窮追猛趕,不惜耗費元神,燃燒淨土,如今反噬接踵而至。放心,不礙事,修整一段時日便好。倒是你,怎麼個大事不妙?」
慧空忙將身上的異變悉數稟明。
「被邪氣傳身,修為大減?」
淨空面色一凜,從蒲團上掠下,來到慧空跟前,神光掃遍祂的元神。
「這是……凶穢?」
「凶穢?」慧空神色驟變:「還真是天地濁氣,滋擾小修元神!」
天地之間,上可分陰陽二炁,下可分正氣與凶穢。
凡一切負面濁氣,皆可歸入「凶穢」之列。
淨空微微頷首:「倒也在情理之中。如此大計,定有大劫,爾等受些擾亂,並不稀奇。」
「這可如何是好?小修如今修為衰減,屆時的廟會又該如何催動?」
「莫急。」淨空出言安撫:「此次大計乃我教中樞,便是天道反噬,也有我教眾多菩薩乃至佛陀護持,爾等放寬心便是。」
慧空聞言點頭,旋即又問:「可倘若天道反噬太重,甚至……引得幾位道祖垂目,那又該如何是好?」
淨空付之一笑,搖頭道:「幾位道祖必不會親自出手。」
「這是……為何?」
「本座說不會,那自然就不會。」
祂拍了拍慧空的肩膀:「你先回去好生休養,廟會之事,暫且放一放。」
「這……」
慧空心裡咯噔一聲,只覺自己像是要被擱置一旁,忙道:「菩薩放心,小修定當全力修復修為,絕不耽誤廟會大計。」
「那自然最好不過。」
「對了,菩薩。」
慧空又追問:「您方才既說是凶穢,師侄觀這灰白之氣,隱隱有幾分晦氣的影子。您說會不會是……」
淨空斜睨祂一眼:「你想說,是不是那位路施主暗中作祟?」
「師侄也是忽然想到,故而有此推測。畢竟此子的護法神,不就是掃把星麼,司掌凶穢。」
淨空若有所思:「你說的倒也不假。可這掃把星本就是天道權柄所化,這凶穢既是祂的權柄,更是天道的權柄。」
說到此處,淨空陡然肅穆了幾分:「你不必擔心那小子暗中搗鬼。
且不說祂怎可能知曉瓊州之事,便是知道了,只要祂敢踏上瓊州土地,那已歸入我教的城隍定然第一時間告知於你。
更何況,眼下江省風雲變幻,眾多神廟的塑金神像即將歸位,那小子忙著操持傳教還來不及,又豈會莫名其妙跑來瓊州?
師侄莫要捕風捉影,亂了自己的陣腳。
那小滑頭,本座自會盯著。」
「菩薩明鑑,是師侄唐突了。畢竟菩薩手握西坊教至寶六品諸天鏡,此子一舉一動,定然逃不過菩薩法眼。」
慧空暗鬆口氣。
然而淨空聞言,神色近乎微不可察地變了一變。
該死,還真是躲什麼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