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莫非菩薩已有法旨,讓你總攬瓊州事務?」
殷無極受路晨所託,眼下唯一要務,便是先將這不言拖住。
不言微微一笑,神色間帶著幾分矜傲:「菩薩雖未明發法旨,然慧空既已失守,這瓊州,舍本座其誰?」
殷無極當即抱拳,笑得愈發熱絡:「那便恭喜大師,賀喜大師了!」
「此事能成,還要多謝道友從中周旋。」
不言合十一禮,言語間頗為受用:「若非你設計讓此子步步落入我等算中,焉有今日之局?」
但隨即,祂話鋒一轉,眉色也沉了下來:「不過此子必定不會善罷甘休,廟會那邊,肯定還會設法破壞。」
殷無極點頭附和:「大師說得極是。此子倘若遲遲等不到我們的回應,必然全力發難,直衝廟會而來,壞我等大事。
大師莫要忘了,他如今在天庭籠絡了一大批仙家,真要動手攪局,所能調動的能量,絕不可小覷。」
不言眉頭微蹙,隨即輕哼一聲:「無妨。大不了叫他動不了便是!」
「大師的意思是……」
殷無極臉色微變,連忙勸道:「大師,此子跟腳非凡,若是貿然出手,只怕因果纏身,難以承受。屆時瘟君一怒,說不定立時便會反水!」
不言不以為意,拂袖一笑:「道友多慮了。本座自然不會親自動手。可我不動手,難道旁人便不能動手了麼?」
「旁人?誰?慧空?」
不言搖頭,目光意味深長:「前些時候,我無意間得知一事。慧空與我師尊,原來早在瓊州布下了一枚暗樁,據傳是人間一尊大能。
你也知道,仙家若對凡人動手,忤逆天道,必遭牽累。
可若是以人制人,那便另當別論了。」
殷無極心頭猛地一震,面色驟變。
祂萬萬沒想到,瓊州竟還藏著這樣一尊暗樁。
此人究竟是誰,修為幾何?
七品?八品?還是九品?
不好,上君有危險!
若路晨一死,元神歸位,轉眼便去做那執馬郎中。
到那時,倒霉的可就是自己了。
畢竟瘟君在自己身上下了禁制,死咒可還捏在路晨手裡。
更何況,跟著路晨混,怎麼看都比跟著西坊教更有前途。
祂心中翻湧不止,面上卻不敢露出分毫,只聽不言繼續道:
「但此人是誰,眼下我也不知。不過一旦我總攬瓊州事務,師尊必然會將此人交予我排程。屆時此子若真要壞我大計,我便遣這暗樁出手,將他拿下便是。」
殷無極壓下心頭焦慮,拱手嘆道:「貴教此番準備,當真滴水不漏,看來大計必成!」
「那便借道友吉言了。」
不言心情大好,再次舉起酒杯,頗有一種將全域性算計在內的快感。
殷無極心中雖急於通傳訊息,但又不得不繼續將不言穩住,腦中一轉,順勢丟擲一個話頭:「對了大師,這廟會究竟藏著什麼玄機?本座實在好奇得緊,大師之前不說,現在總可以為我解惑了吧?」
不言念殷無極此事辦得實在漂亮,略作沉吟後,便也不再隱瞞:「也罷,告訴你也無妨。這廟會……」
祂娓娓道來。
原來,瓊州廟會所涉,乃是西坊教「天地人」三才大計之中的「人才」一環。
「此番若一切順利,我西坊教便可藉此機會,順勢介入天庭香火,把持香火通道。
屆時一傳十,十傳百,整個凡間的神廟體系,都將落入我教掌控之中。
而天庭那些依仗香火的仙家,也將盡數為心猿所取代,成為我教臂助。
到那時,西坊氣運大盛,歸來便是定數。
這,才是瓊州大計的根本所在!」
此話一出,殷無極驟然色變:「原來這瓊州大計,竟是如此圖謀!可是大師,據我所知,這舉辦廟會的日子,乃是一年之中的凶日凶時,為何偏偏要選在這樣一個節點?」
不言輕笑一聲:「道友,凶時也好,吉時也罷,那都是對你們天庭而言。你們口中的凶時,天機混亂,地炁紊亂,的確不便行事。可對我等來說,這豈不正是千載難逢的好時機?」
殷無極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妙,當真是妙!那瓊州事成之後,我教下一步,是否已在各地紛紛布局?」
不言聽祂轉眼便自稱「我教」,心頭嗤笑,面上卻仍是頷首道:「正所謂千里之堤毀於蟻穴。有了瓊州這一處支點,我等便可藉此撬動整個天庭的神廟體系。
加之,如今我等已熟練掌控假持廟祝之法,陵川那次只是意外罷了。
接下來,遍布各地的暗樁,一旦同時啟用。
完成『人才』大計,慢則數日,快則須臾。
到那時,天庭即便想追究,也為時已晚。
而只要我淨土再完成『地才』大計,西坊教便可立時在湘南立教功成!
屆時三才合一,往後這天庭便是我靈山,我靈山便是天庭!」
不言一番話慷慨激昂,震得殷無極面色一變再變。
潑天之膽,當真是潑天之膽!
祂心中暗忖:「這等事,三位道祖又如何能容!」
恰在此時,一道金光倏然飛入不言神識之內。
不言豁然起身,臉上激動之色再也掩飾不住:「是師尊喚我!想必是要將瓊州事務託付於我了。」
殷無極連忙起身拱手:「大師,那您快些去吧。」
「好,那本座先行一步。」
不言當即化作一道遁光,掠出洞府。
殷無極也不敢再耽擱,心頭只有一個念頭:「必須儘快將瓊州還藏有人族暗樁的訊息,稟告上君!」
祂揮手散去洞府,火速回天而去。
……
與此同時,淨土,中央法寺內。
淨空端坐於蒲團之上,心緒卻愈發不寧。
思來想去,祂還是決定先將瓊州事務盡數託付給慧言。
有慧言坐鎮,至少能多出幾分底氣。
至于慧空,八成已指望不上了。
殿內金光一閃,一道身影落入寺中。
「你來了。」
淨空緩緩睜開神眸。
然而眼前所站之人,卻並非不言。
「你是……」
淨空一怔,只見來人緩緩摘下斗笠,露出真容。
「老星官!」
來人出乎意料。
驚得淨空當場臉色大變,身形一閃便掠至殿下,慌忙稽首行禮:「不知老星官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您……您老怎親自來了?」
太白金星此刻卻全無往日半分和善,一雙神眸如兩柄鋒銳無匹的利劍,直刺淨空:「道友,你可知貴教已大禍臨頭!」
淨空駭然失色:「老星官……此話從何說起!」
太白金星淡淡吐出一句,卻如銀瓶乍裂,石破天驚:
「你們西坊教那個劫數,路晨路小友,如今就在瓊州。」
「什麼!!!」
淨空當場目瞪口呆,難以置信。
「祂……祂在瓊州?」
太白金星微微頷首,冷哼一聲:「祂不光人在瓊州,更是來了數日之久。這幾日間,已將你們在瓊州的布置摸得一清二楚,眼下更是設法要破除爾等在瓊州各大神廟種下的嗔怒大陣。」
淨空聞言,頓遭五雷轟頂。
「怎麼可能?我早已在瓊州布下天羅地網,便是一隻蒼蠅飛入,也逃不過我等的法眼。此子若在瓊州,豈能在我等眼皮子底下行事?老星官,您是不是……弄錯了?」
太白金星只深深看了祂一眼,便已不怒自威。
淨空忙不迭再度稽首:「是小神唐突,老星官莫要與小神一般見識。」
太白金星冷哼一聲,拂塵一甩,緩步踱道:「莫以為此子不過一介凡人,你們便可自恃仙神之身,隨意拿捏。
他如今傍了不知多少天庭仙家,底蘊之深厚,放眼人間,絕無僅有。
他若想瞞天過海,絕對有這個本事!」
說著,祂拂塵一擺,面前神光大盛,施展出玄光鏡神通。
鏡中正是路晨三人在山間平台,靜待吉時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