懼留孫佛借著漫天恆河沙數的遮掩,遁光快如驚鴻一瞥,眨眼間便要退回大雷音寺。
只要到了那裡,世尊如來座下,便高枕無憂。
燃燈那張腫脹慘白的臉上,甚至已經浮現出一抹劫後餘生的猙獰笑意。
殷郊立於虛空,腳下剛剛踩碎了一名試圖偷襲的羅漢頭顱。
金色的佛血混雜著白色的骨茬,如同煙花般爆開,濺射在虛空之中。
「不問自取,佛門太沒有禮貌了。」
殷郊腰間,落魂鍾無風自動。
當——!
一聲清脆、悠遠,透著詭異陰冷的鐘鳴在天地間炸響。
肉眼可見的音波漣漪,瞬間掃過那道遁光。
遁光之中,燃燈本就受損嚴重的元神猛的一顫,眼前瞬間一黑,險些直接昏死過去。
文殊普賢四人也是悶哼一聲,七竅之中同時滲出金色的佛血,原本運轉流暢的法力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哪怕是懼留孫佛,此刻也是神魂劇震,那原本圓融無礙的遁法都慢了半分。
「鎮!」
殷郊口吐真言,手掌虛按。
嗡——!
翻天印化作籠罩四方的玄黃之氣,狠狠貫入四方。
翻天印,翻天覆地,定地水火風。
定住了這靈山地脈,封禁了這虛冥空間。
咔嚓!
虛空之中,傳來了類似於鏡面破碎的脆響。
「不可能!」
懼留孫佛發出一聲難以置信的低呼。
那道土黃色的流光瞬間崩解,幾道身影狼狽的從虛空中跌落出來。
煙塵四起。
還沒等他們喘過氣來。
緊跟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血煞之氣,已然撲面而來。
殷郊手持方天畫戟,一步跨出,縮地成寸,瞬間出現在了幾人面前。
「畏罪潛逃者,格殺勿論。」
那月牙般的戟刃之上,寒芒吞吐,裹挾著風雷之聲,當頭劈下。
「貧僧和你拼了!」
普賢菩薩厲喝一聲,退無可退,只能搏命。
他深知,今日若是再有半分保留,便是真的要交代在這裡了。
「吳鉤雙劍!」
普賢大吼,祭出本命法寶。
兩道寒光自他背後升起,交錯盤旋,化作兩條猙獰的蛟龍,帶著斬仙滅神的鋒銳之氣,迎向了殷郊的畫戟。
與此同時,懼留孫佛亦是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
他強提一口氣,腦後那輪佛光舍利猛的炸開,化作無量光明,照耀十方國土,淨化那劈落的煞氣。
燃燈雖然重傷,此刻也是拼了老命,祭出乾坤尺與那盞伴生靈鷲宮燈。
青色的燈火搖曳,尺影重重,演化出一方尺木世界。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嘿嘿,你們還真是死性不改!」
一聲獰笑從側後方傳來。
趙公明那魁梧的身影騎著黑虎殺到,二十四顆定海神珠如同臂使指,化作二十四道流星,狠狠砸向了懼留孫的舍利光華。
與此同時,他袖袍一抖。
一枚外圓內方金丸,帶著一股讓人心神搖曳的寶光激射而出。
這是趙公明身為財神,凝聚天下財氣煉化而成的——金元寶珠!
此珠一出,不落法寶,專定人心!
本就被落魂鍾震的神魂不穩的燃燈與普賢,在這金元寶珠的光芒照耀下,眼中一瞬間的迷離與貪婪。
「就是現在!」
殷郊眼中精光暴漲。
心念一動間。
轟!
那枚定住地脈虛冥的翻天印,猛的一震!
玄黃之氣如瀑布般沖刷而過,帶著碾碎一切的意志。
燃燈、懼留孫只覺的下方地氣仿佛變成了怒海狂濤,一個個身形踉蹌,東倒西歪,那剛剛凝聚出的防禦神通,在這股震盪之下,瞬間潰散!
而處於風暴中心的普賢菩薩,更是首當其衝!
他那護體的金身佛光,在翻天印的震盪與落魂鐘的音波雙重夾擊下,如同易碎的琉璃,寸寸龜裂!
「不……」
普賢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
噗嗤!
方天畫戟帶著撕裂虛空的銳嘯,毫無阻礙的劈開了他那殘破的金身防禦。
從左肩切入,至右肋斬出!
如切腐土!
那一身號稱萬劫不朽、水火不侵的菩薩金身,在這一戟之下,脆弱的如同泥塑。
金色的佛血,如噴泉般湧出,灑滿了靈山,顯的格外的刺眼與淒艷。
普賢菩薩那被斬成兩截的身軀,重重的摔在地上,斷口處沒有血肉,只有無數金色的佛光在瘋狂逸散。
「師弟!!!」
文殊菩薩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眼中滿是驚恐與不可置信。
死了?
一位大菩薩,一位曾經的十二仙首,就這麼……被人像殺雞一樣斬了?
一道淡金色的虛影,一臉驚恐的從那殘軀中鑽出,正是普賢菩薩的一點真靈。
他不敢有絲毫停留,化作一道流光就要逃走。
只要真靈不滅,哪怕轉世重修,他也還有回來的機會!
「想走?」
殷郊看著那道真靈,嘴角勾起一抹暢意的弧度。
嗡——!
殷郊腦後,那輪靜靜懸浮的歲月神輪,陡然逆轉。
一股滄桑、古老、無法抗拒的時間之力,瞬間籠罩了那道逃竄的真靈。
「逆流!」
殷郊低喝一聲。
那道原本快如閃電的真靈流光,在空中詭異停的滯,隨後開始不受控制的倒退!
普賢的真靈發出了無聲的尖叫,那張虛幻的臉上寫滿了極致的恐懼。
他感覺自己正在被一股無可匹敵的力量,強行拖向一個巨大的磨盤。
「世尊救我!燃燈老師救我啊!!!」
真靈發出了最後的哀鳴。
然而,燃燈自身難保,懼留孫被趙公明纏住。
大雷音寺內的世尊如來……
誰也救不了他。
「太歲當頭,無疾而終。」
殷郊伸出一隻手,對著那道真靈,虛虛一握。
咔嚓!
咔嚓!
令人牙酸的破碎聲,在每一個人的神魂深處響起。
在無數雙驚恐的目光注視下,普賢菩薩的真靈,被捲入了那歲月神輪之中。
點點靈光消散,那是普賢在這個世間留下的最後痕跡。
神魂俱滅!
轟隆隆——!
就在普賢真靈消散的瞬間。
原本只是有些陰沉的天空,突然變成了血紅色。
一場瓢潑的血雨,毫無徵兆的落了下來。
淅淅瀝瀝,淋濕了靈山,淋濕了諸佛,也淋濕了殷郊那身玄黑色的戰甲。
雨水落在臉上,冰冷,粘稠。
燃燈古佛呆呆的站在雨中,任由血雨打濕他那張腫脹的臉,整個人仿佛失了魂。
死了……
真的死了……
普賢死了。
這不僅僅是死了一個菩薩那麼簡單。
這是自封神大劫之後,第一次有這種級數的大能,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人形神俱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