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謬!簡直是荒謬!」
短暫的沉寂之後,是一場更為劇烈的爆發。
一名隸屬靈官殿的正神,此刻也顧不的什麼天庭體面,猛然開口。
「陛下!司法天神權柄太重,楊戩雖是陛下……親眷,但如此草率任命,恐難服眾啊!」
這是要從私情上進行說辭了。
「是啊陛下!請收回成命!」
「我等附議!」
「陛下,天庭自有法度,我等糾察靈官兢兢業業數萬載,如今再設一司法天神?對我等實乃不公!」
一時間,瑤池宴席喧鬧盈盈。
那些平日裡道貌岸然、自詡清高的上仙,此刻一個個面紅耳赤,唾沫橫飛。
有人痛哭流涕,有人義憤填膺,有人長跪不起。
太乙真人與道德天尊坐在席間,看著這一幕,臉色陰沉的能滴出水來。
因為這些人的抗議,在昊天和殷郊的面前,蒼白的可笑。
這是陽謀。
是用大義名分,行集權之實。
他看向對面。
殷郊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嘴角噙著一抹譏諷的弧度。
而楊戩,在那句承諾之後,便再次恢復了沉默。
只是安靜的飲酒,身旁那隻細腰銀犬,正呲著牙發出低沉的咆哮。
一人一狗,便是一座孤峰。
「夠了!」
就在事態越發混雜之際。
卻見紫薇帝君伯邑考霍然起身,讓周圍的嘈雜聲稍稍一滯。
他目光越過眾人,直視昊天上帝。
「陛下。」
伯邑考深吸一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並未完全掩飾的強硬。
「天庭乃三界共主,非一家之天下。」
「今日所議兩策,一亂官制,二亂刑律。」
說到此處,伯邑考停頓一瞬,方又開口,「實令眾仙心寒齒冷,身在天庭,多方掣肘,恐難盡心力!」
「屆時,若有妖魔作亂,亦是外敵入侵,不知能否憑兩人之力,護得住這三界周全?」
這話的意思便是若一意孤行,便要承擔他們罷工,撂挑子的後果。
此言一出,那些原本還有些慌亂的仙官們,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紛紛挺直了腰杆,看向昊天的眼神中,多了一些有恃無恐。
法不責眾。
他們就不信,昊天真的敢把所有人都罷黜!
昊天上帝把玩著九龍玉杯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看著伯邑考,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寒光,面上卻依舊看不出喜怒。
這種逼宮的戲碼,他在這個位置上坐了無數個元會,見的太多了。
……
與此同時。
西方,極樂世界之外。
一座古老而神聖的山巒,隱沒在無盡的虛空之中。
須彌山。
西方教真正的祖庭,兩位聖人教祖的道場。
此刻,幾道身影正站在須彌山巔,遙望著東方天界的方向。
若有大能在此,便會發現這些身影周圍的時空都在微微扭曲,因果線在他們身側自動避讓。
他們是須彌山的底蘊,是西方教真正的掌權者。
為首一人,面容枯慈德,佩戴五佛寶冠,身披灰布僧袍,手中握著一串舍利念珠。
卻是胎藏界中台中央之主尊。
大日如來。
此時,這裡的氣氛,比之天庭瑤池,還要凝重三分。
其中一道身影開口道:「世尊如來封閉靈山,入了枯禪,擺明了是要置身事外。」
「哼,豎子不足與謀。」
「慎言。」有人出聲打斷道。
「世尊有世尊的考量,所行必有深意。」
「那便任由過去佛遭劫,至寶七寶妙樹,流落在外嗎?」
「那是教祖的證道至寶!是留給我西方教鎮壓氣運的底蘊!」
說到此處,此人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遏制的怒火。
「可恨那斗姆元君,竟敢以周天之數,封禁七寶妙樹,將其困在坎宮斗府!」
「這是要斷我西方教的根!」
隨著幾人爭論,大日如來緩緩站起身,五佛寶冠無風自動。
「事關我西方根本,就算世尊想要置身事外,也由不得他。」
說著,他轉過視線,看向不遠處的菩提樹下。
那裡,坐著一個年輕的僧人。
那僧人生的唇紅齒白,面目俊朗,眉宇間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悲憫與靈動,正捧著一卷經書研讀,仿佛對周圍的殺機渾然不覺。
金蟬子。
如來佛祖的二弟子,也是如今須彌山重點培養的「變數」,此刻正在須彌山進修佛法。
說是進修,實則是須彌山一脈扣下的人質,用來牽制靈山那位世尊的。
「帶上佛子。」
大日如來的聲音冷漠而堅定。
侍立一旁的龍樹菩薩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師兄高明。」
「如來想置身事外,但這金蟬子若是入了天庭這盤棋局……」
「這靈山的大門,他如來是開也得開,不開也得開!」
大日如來不再多言,大袖一揮。
「走吧。」
「去天庭。」
「迎回教祖聖寶!」
轟!
須彌山震動。
數道恐怖的氣息沖霄而起,撕裂了西方的天穹。
大日如來足踏八葉蓮華台,龍樹菩薩緊隨其後,身後跟隨著十八位須彌山一脈的護法尊佛。
更有那金蟬子,一臉茫然的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裹挾著,身不由己的飛入雲端。
須彌之間,便已橫跨億萬里之遙。
徑直逼近天門!
……
瑤池仙境。
僵持還在繼續。
天庭諸仙與昊天沉默對持。
「陛下,司法天神雖立,但其職權範圍需有明文規定,不可越過三法司……」
「正是!司法天神僅任神職,麾下無統兵之權,亦不可入駐天河……」
突然。
三十三重天,猛的顫抖了一下。
一股浩大、宏偉,卻又帶著幾分咄咄逼人的梵音,自西天門外滾滾而來,瞬間穿透了層層雲海,迴蕩在瑤池上空。
那不是普通的佛音。
那是帶著聖人道韻,足以撼動金仙神魂的須彌雷音!
原本還在舞動的仙娥們,瞬間臉色蒼白,身形不穩,跌坐在地。
不少修為稍弱的仙官,只覺的胸口發悶,神魂震盪,手中的酒杯紛紛落地。
「嗯?」
昊天上帝手中的動作一頓,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透了重重宮闕,望向西方。
殷郊亦是放下酒杯,嘴角的笑意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愈發濃郁。
「報——!」
一聲長嘯,打破了瑤池的死寂。
殿前靈官化作一道流光,遁入殿中,單膝跪地,神色雖有些慌亂,但聲音依舊洪亮。
「啟稟陛下!」
「西方須彌山,大日如來、龍樹菩薩及佛子金蟬長老率眾親至!」
靈官喘了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透著一股風雨欲來的緊張感。
「彼等正候在西天門外,佛光漫漫,聲勢浩大!」
「言稱……言稱要入天宮,求見陛下與太歲府君!」
「意欲商談西牛賀洲事宜,並討要……討要聖人法器!」
轟!
此言一出,瑤池內頓時一片譁然。
須彌山!
來的竟然不是靈山的如來,而是須彌山的古佛!
而且還帶上了金蟬子!
在場的都是成了精的人物,誰不知道這其中的門道?
須彌山代表的是聖人意志,金蟬子代表的是如來法統。
這是西方教傾巢而出,上門興師問罪來了!
「好大的陣仗!」
伯邑考霍然起身,周身紫氣翻湧,眼中怒意升騰。
「不經通報,強闖天門,這西方教眼中,可還有我天庭?」
闡教眾仙也是神色複雜。
太乙真人捋著鬍鬚,眼中閃爍著幸災樂禍的光芒。
他看向殷郊,心中暗喜。
如來或許還會顧忌大局,但這須彌山的古佛,可是只認聖人臉面的主兒。
看你這次如何收場!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面對這滿殿或驚惶、或看戲的目光。
殷郊卻只是輕輕彈了彈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對著上首的昊天上帝拱了拱手。
「陛下。」
「看來今日這慶功宴,是吃不成了。」
昊天上帝緩緩站起身。
他那一身玄色帝袍,在瑞氣中獵獵作響,周身帝威如淵如獄,將那侵入瑤池的梵音,盡數碾碎。
「眾愛卿。」
昊天揮了揮衣袖,聲音平淡,卻響徹三界。
「既有貴客臨門,此地便不宜談論公事了。」
「移駕通明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