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寶殿。
籠罩在近乎窒息的莊嚴與肅穆中。
這裡是天庭處理三界政務的中樞,是權力的心臟。
大殿之上,涇渭分明。
左側,紫微大帝伯邑考、東嶽大帝黃飛虎、八部正神、四御五方,按品級依次落座。
雷祖聞仲雙目微閉,眉心神眼隱隱跳動,周身雷霆氣息引而不發。
新任司法天神楊戩銀甲加身,腰身挺拔如槍,身側哮天犬伏地低吼,眼神冷厲的掃視著對面。
右側,則是遠道而來的西方貴客。
以大日如來為首,龍樹菩薩次之,身後跟著十八位須彌山一脈的護法尊佛,金光燦燦,梵音隱隱。
在那一片光頭與袈裟之中,面容俊朗、神情淡然的金蟬子顯的格外引人注目。
他雖未證佛果,卻端坐於前列,氣度不凡,儼然是西方青年一代的門面。
昊天上帝高居御座,冕旒垂落,遮住了帝王天顏,只露出一雙洞察萬古的眸子。
殷郊作為此番風暴的核心,被特賜了一把交椅,置於御階之下,側身而坐。
這個位置,既是殊榮,也是靶子。
雙方落座已有盞茶功夫,卻始終無人開口。
終於,西方教列席中,一位面容微黃、長眉垂肩的老僧率先打破沉默。
乃是南無寶幢光王佛,輩分極高。
雖不掌實權,但在須彌山地位尊崇。
他緩緩撥動著手中的念珠,看向御座之上的昊天上帝,聲音沙啞而蒼老。
「陛下。」
「燃燈古佛,乃過去莊嚴劫千佛之師。文殊、靈吉,大勢至皆是大菩薩果位。」
「此皆我佛門大德,受億萬信徒香火供奉。」
南無寶幢光王佛頓了頓,手中的念珠猛的停住。
「貧僧此來,只有一問。」
「不知天庭,打算如何處置?」
昊天上帝高坐御座,冕旒後的面容看不真切,只是輕輕在御案上敲了一下。
篤。
太白金星手持拂塵,笑呵呵的從班列中走出,對著西方教眾佛拱了拱手。
「諸位佛老遠道而來,有什麼話,咱們坐下來慢慢說,慢慢說。」
大日如來微微抬眸,目光落在太白金星身上,聲音平淡:「長庚星君,客套話就不必說了。」
「吾等此來,只為迎回過去佛。」
「天庭若肯放人,那西牛賀洲之事,吾等可以既往不咎。」
太白金星臉上的笑容不變,只是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好大的口氣。
既往不咎?
仿佛天庭在西牛賀洲執法,還需要他們西方教的寬恕一般。
「佛老此言差矣。」
太白金星不緊不慢的說道,「燃燈古佛等人,畢竟涉嫌一樁大案,目前正在配合三法司調查。」
「既是涉案人員,在案情查明之前,自然是不能隨意離開的。」
「涉案?」
一旁的龍樹菩薩冷笑一聲,手中的念珠咔咔作響,「那總也得有個章程,不至讓我等不清不楚?」
「章程?」
太白金星挑了挑眉,隨即側身一讓,「糾察靈官何在?」
一名身著緋色官袍,面容清癯的中年神官快步走出。
正是都察院左都史聞意。
平日不顯山不露水,但能在天庭這潭深水裡坐穩位置,自有其過人之處。
聞意對著昊天一拜,又對著西方眾佛拱了拱手,神色肅然,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啟稟陛下,各位佛老。」
「關於燃燈古佛等人涉嫌阻礙太歲府執法、私藏重犯、暴力抗法一案,卷宗已由太歲府移交至都察院。」
聞意從袖中掏出一枚玉簡,輕輕一點。
嗡!
一片光幕在大殿中央展開。
密密麻麻的文字、影像、留影記錄,如瀑布般流淌而下。
「茲事體大,案情極其複雜。」
聞意指著那光幕,一臉的為難,「涉案人員不僅有燃燈等人,還牽扯到西牛賀洲三千六百座寺廟,十二萬僧眾,以及數不清的妖魔精怪。」
「每一樁,每一件,都需要核實,取證,走訪。」
「三法司的案牘卷宗,如今已堆積如山。」
聞意長嘆一口氣,對著大日如來攤了攤手。
「所以,佛老想要帶人走,怕是……難啊。」
龍樹菩薩聽的額角青筋直跳,他如何聽不出這是在推諉?
「荒謬!」
龍樹猛的站起,指著聞意喝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燃燈古佛乃是為了護持靈山,何來勾結妖魔之說!爾等分明是在故意拖延,意圖軟禁!」
「哎,話不能這麼說。」
聞意臉色一板,正色道,「天庭辦案,講究的是證據確鑿。是不是冤枉,查了才知道。」
「若真是冤枉了古佛,本官自會親自登門謝罪,送古佛風光回山。」
「但現在……」
「還是需要古佛配合我們的調查。」
「不知需要配合多久?」
一直沉默的金蟬子突然開口。
他的聲音清澈,卻帶著一股直指人心的力量。
「既然是配合,總該有個期限。」
金蟬子這一問,切中了要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聞意身上。
聞意皺了皺眉,似乎在認真計算,片刻後,他搖了搖頭:「這個……本官也不好說。」
「畢竟涉及兩地因果……」
「而且,這還需要太歲部、雷部、火部、瘟部等多部門協同,發函、回函、蓋章、歸檔……」
「總得有個數吧!」大日如來聲音微沉,一股無形的威壓瀰漫開來。
「這……」
聞意看了一眼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心領神會,再次笑眯眯的走了出來。
「佛老莫要動怒。」
「聞大人也是按章程辦事,確實有難處。」
「一套流程下來,沒個千八百道手續,那是下不來的。畢竟哪怕少了一道,都是有違天規。」
大日如來還未接話,龍樹菩薩已經是聽的額頭青筋直跳,咬牙切齒道:「那依星君之見,究竟要多久?」
太白金星摸了摸鬍鬚,沉吟片刻,給出了一個極其嚴謹的答案。
「這個嘛……若是快的話,三五百年。」
「若是慢的話……三五千年,也是有的。」
西方佛眾一愣,隨即勃然大怒。
「你耍我?!」
龍樹菩薩更是周身佛光暴漲,身後隱隱浮現出忿怒明王法相,恐怖的氣息含而未發。
三五百年?
等到放出來的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西牛賀洲的格局早就塵埃落定,太歲府的根基怕是扎的比須彌山還深!
「放肆!」
一聲冷喝,如雷霆炸響。
楊戩猛一的步踏出,三尖兩刃刀重重頓地,發出鐺的一聲脆響。
一股凌厲無匹的戰意,從他身上沖天而起。
「凌霄殿上,豈容爾等咆哮!」
「爾等若是不服,大可去三法司擊鼓鳴冤,走正規流程申訴!」
「但若敢在此動武……」
楊戩眉心天眼驟然張開,射出一道攝人心魄的神光。
「本真君這司法天神,斬得妖魔,亦斬得菩薩!」
「你!」
龍樹菩薩氣的渾身發抖,卻被大日如來伸手攔住。
大日如來深深的看了一眼太白金星,又看了一眼始終高坐御座、一言不發的昊天上帝。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側身而坐、一臉看戲表情的殷郊身上。
「好一個天庭規矩,好啊……。」
大日如來緩緩起身,聲音中聽不出喜怒,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既然天庭要查,那便查吧。」
「只是……」
「這三五百年,天庭最好能查出個結果來。」
「否則……」
大日如來沒有把話說完,但其中意味,已是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