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清唳聲穿透雲霄。
白鶴振翅,排開萬頃雲海,捲起的氣流將周遭殘留的佛光與硝煙盡數吹散。
太乙真人單手護住哪吒,拂塵輕甩,鶴影瞬間遠去,只剩滿地佛光破碎,硝煙未散,一群僧眾倒在塵埃中呻吟。
龍樹菩薩孤零零的立在蓮台之上,眼底的怨毒幾乎要化作實質噴涌而出。
身為須彌山一脈的古老菩薩,他在西方教地位尊崇,何曾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不僅被人破了大陣,傷了弟子,還要被逼著交出舍利子來妥協!
周圍,太歲府的神將溫良、喬坤等人,正抱著膀子,一臉戲謔的看著這位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菩薩。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隻被拔了毛的落湯雞。
而更遠處,那一眾天王府的親衛,則是不知所措,神色莫名的在他和李靖的身上來回掃視。
這些視線落在身上,比真刀真槍還要扎人。
龍樹菩薩胸口起伏,強行壓下那一瞬想要動手的衝動。
心中卻也明白,今日大勢已去,再留在這裡,除了徒增笑柄,別無他用。
「太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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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樹恨聲喃喃著,望著那已經快要消失在天際的白鶴。
「今日之辱,我須彌山記下了!」
「太歲府也好,闡教也罷,莫要以為這就結束了!因果循環,報應不爽!貧僧且看你們還能猖狂幾時!」
「待到劫數臨頭,莫要怪貧僧言之不預!」
龍樹菩薩這一番話,說的聲色俱厲,若是換個場合,或許還真能唬住幾個不知深淺的散仙。
然而,在溫良和喬坤眼裡,這不過是喪家之犬最後的狺狺狂吠。
溫良甚至沒忍住,嗤笑了一聲,雖然聲音不大,但在這一片死寂中,卻顯的格外刺耳。
龍樹麵皮一抽,剛想發作挽尊,高天之上忽然垂下一聲慵懶卻清晰的輕笑。
「呵……」
一聲慵懶散漫,卻清晰無比的笑聲,驟然從極高的天穹之上垂落。
「龍樹,那你可要記清楚點!」
「別到時候忘了是誰打的你!」
「貧道在乾元山金光洞,隨時恭候。」
「若是你們西方教有種,儘管來,貧道若是皺一下眉,便不叫太乙!」
「你……你……」
龍樹菩薩身形劇烈一晃,沒想到自己只是挽尊一下,太乙居然如此不留情面。
他喉頭一甜,本就慘白的臉色瞬間漲紅。
龍樹死死捂住胸口,那一瞬間,他甚至有種衝動,想要不顧一切的殺上天去。
但他終究還是忍住了。
連金剛伏魔大陣都被破了,他現在衝上去,除了再送幾顆舍利子,還能做什麼?
「走!」
龍樹猛的一揮大袖,根本沒臉再看旁邊那個呆若木雞的李靖一眼。
金光捲起地上那些哀嚎不止的殘兵敗將,化作一道悽惶的流光,甚至顧不上什麼菩薩儀態,倉皇向著西方遁去。
風捲殘雲,揚起地上的塵土。
轉瞬間,偌大的場地,就只剩下了李靖和他那一隊親衛。
李靖手托玲瓏寶塔,孤零零的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的身姿雖然依舊挺拔,金甲依舊耀眼。
但在這空曠的場景下,卻顯出一種說不出的蕭索與尷尬。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原本是想借著西方教的手,給哪吒一個教訓,順便在西方教那邊賣個好,同時也敲打一下太歲府。
這算盤打的精妙。
可誰能想到,太乙真人會突然殺出來?
如今,西方教的人跑了,梁子結大了。
哪吒被帶走了,父子之情算是徹底斷了。
而他自己……
李靖緩緩轉動僵硬的脖子,看向太歲府宣撫司的大門。
那裡,溫良和喬坤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那種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隻跳樑小丑。
李靖的臉皮抽動了一下,握著寶塔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天王。」
溫良見李靖遲遲不動,忽然開口。
「可還有事,若是無事,天王便請回吧。」
「府君有令,宣撫司乃重地,閒雜人等不得久留。」
李靖聞言,猛的轉頭,目光陰鷙且難以置信的看向溫良。
若是往日,區區日游神膽敢這麼跟他說話,他早就祭起寶塔鎮壓了。
可現在……
李靖只是深深的長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几次,才強行壓下心頭的暴怒與屈辱。
「好,好。」
李靖點了點頭,聲音沙啞,「既然府君有令,那本王……就不打擾了。」
「不過,煩請轉告府君一句。」
李靖抬起頭,目光死死的盯著那塊宣撫司的牌匾。
「這三界的路,還長著呢。」
「剛極易折,望好自為之!」
說完這番場面話,李靖猛的一跺腳,腳下的雲磚瞬間龜裂。
「收兵!」
他低吼一聲,轉身就走,步履沉重而急促,仿佛是在逃離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
身後的親衛們面面相覷,連忙收起兵器,灰溜溜的跟了上去。
來時氣勢洶洶,去時如喪家之犬。
看著李靖那略顯狼狽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喬坤嗤的一聲笑出來,朝著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呸!什麼東西!」
「賣子求榮,兩面三刀。就這也配當天王?」
溫良搖了搖頭,眼中的譏諷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
「別小看了他。」
「這種人,雖然本事不大,但心眼卻比蜂窩還多。」
「今日他吃了這麼大的虧,絕不會善罷甘休。」
喬坤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轉身看向身後那座雖然經歷了一場大戰,卻依舊巍峨聳立的宣撫司大殿。
大殿深處,似乎有一雙眼睛,正透過重重帷幕,靜靜的注視著這一切。
「走吧,把這門前收拾收拾。」
「這滿地的禿驢血,看著真是晦氣。」
……
天界,太歲府。
殷郊負手而立,站在一幅巨大的西牛賀洲堪輿圖前。
下界宣撫司的消息已經傳來。
太乙真人的霸道、龍樹的狼狽、李靖的怨毒,他都一清二楚。
「太乙真人……」
殷郊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發出一聲輕響。
「倒是比我想像中,來的還要快,還要猛。」
原本只想借哪吒引出西方教的霸道,藉機發難。
沒想到太乙真人這個「護短狂魔」,直接就把桌子給掀了。
這倒是省了他不少力氣。
不過……
殷郊的目光微微一凝。
太乙真人此舉,雖然解了燃眉之急,卻也將太歲府和闡教的關係,推向了一個微妙的境地。
看似是太乙真人護短,實則是闡教在向西方教示威。
而太歲府,在這場博弈中,成了闡教手中的一把刀。
「刀……」
殷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誰是誰的刀,現在說,還為時尚早。」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的陰影處。
那裡,楊任正靜靜的站著,手中捧著一卷剛剛送來的密報。
「府君,瑤池那邊有動靜了。」
楊任的聲音低沉。
「金母傳下懿旨,要在瑤池舉辦蟠桃小宴,請府君……過府一敘。」
殷郊眉梢一挑。
瑤池金母。
這位天庭真正的女主人,終於也要下場了嗎?
「蟠桃小宴?」
殷郊輕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深意。
「看來,這齣戲,是越唱越大了。」
「備駕。」
殷郊大袖一揮,向殿外走去,身上的玄甲發出鏗鏘的脆響。
「既然金母相邀,本君豈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