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快走!」
金頭揭諦的聲音都變了調,那是發自神魂深處的戰慄。
身為西方教護法神將,他太清楚腳下這片廢墟意味著什麼了。
波羅揭諦亦是面如土色,周身佛光都在劇烈顫抖,「快走!立刻回靈山!向佛祖稟報!」
五方揭諦再也顧不的隱藏行跡,五道金身佛光毫無保留的爆發。
「結陣!衝出去!」
五人齊齊暴喝,體內佛力不要命的燃燒。
那巨大的「卍」字金印光芒大盛,試圖再次撕開周圍那愈發濃郁的紫霧,強行遁入太虛,回報靈山。
然而,就在他們轉身的剎那。
「嗡——」
一聲極輕、極淡,卻又清越至極的鳴響,自那孤島深處的廢墟中幽幽傳出。
這聲音不似鐘鼓之厚重,不似劍鳴之鋒銳。
但在五方揭諦的耳中,卻好似是索命的無常在耳邊輕語。
緊接著。
那籠罩在廢墟上空的紫色雲霧,驟然凝滯。
五方揭諦只覺周身一緊,原本運轉如意的佛力,竟在瞬間變的生澀無比,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
「既然來了,幾位又何必急著走呢?」
虛空中,一道飄渺的聲音響起。
那聲音聽不出男女,卻透著一股刻入骨髓的孤傲與……對佛門氣息的極度厭惡。
「誰?」
金頭揭諦驚恐回頭,厲聲大喝,「我等乃西方教護法揭諦,奉佛祖法旨辦事!何方神聖,敢攔我靈山去路?」
他不提西方教還好,這一聲西方教出口,那廢墟深處的動靜,瞬間暴漲。
原本翻滾的紫色霧氣,在這一瞬間凝固。
緊接著,五道青蒙蒙的光華,毫無徵兆的從廢墟中射出。
「什麼東西?」
銀頭揭諦只覺眼前金光一閃,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瞬間籠罩全身。
他下意識的祭起手中的紫金缽盂,體內佛力瘋狂灌注,試圖擋住那襲來的金光。
然而,這件被他在八寶功德池中祭煉了無數年的紫金缽盂,卻被那金光一個閃爍,收入其中。
金光去勢不減,如附骨之疽,直奔他的頭顱而來。
「不好!大哥救我!」
銀頭揭諦亡魂大冒,想要閃避,卻發現周圍的空間被封禁,連挪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道金光在瞳孔中極速放大。
「孽障!休傷我兄弟!」
金頭揭諦怒吼一聲,手中降魔杵化作一條金龍,咆哮著沖向那道金光。
與此同時,其餘三位揭諦也紛紛出手,金剛鈴、法螺、寶傘齊出,試圖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防線。
那五道金光仿佛擁有靈性,在空中詭異的一折,避開了所有的攻擊,隨後首尾相連,化作五個金燦燦的圓環。
圓環之上,刻滿了古樸晦澀的上清道紋,流轉著令人心悸的封禁之力。
「這……這是……」
金頭揭諦看著那熟悉的圓環,腦海中猛的閃過一個讓他如墜冰窟的名字。
「金箍?!這是金箍仙馬遂的法寶?!」
「他不是早已不知所蹤了嗎?怎麼會……」
而此刻飛出的這五道金箍,其上道韻之濃郁,煞氣之深重,竟比傳說中更甚三分!
然而,沒等他想明白,那五個金箍已然落下。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五個金箍不偏不倚,正正好好的套在了五方揭諦的頭頂之上。
緊接著,金箍驟然收緊!
「啊——!!!」
慘叫聲瞬間響徹雲霄。
那金箍仿佛是生了根一般,死死的勒進了他們的皮肉,卡住了他們的頭骨。
一股無法抗拒的封禁之力,順著金箍瞬間湧入他們的泥丸宮,鎖住了他們的元神,封死了他們的氣海。
原本浩蕩的佛光,在這一刻如同被掐滅的燭火,瞬間消散。
五方揭諦,這五位在西方教中地位不低、有著金仙修為的護法神將,此刻竟如同五個凡人一般,手腳癱軟,再也駕馭不住遁光。
「撲通!撲通……」
五道身影如同折翼的鳥雀,從半空中直直的墜落下去。
「砰!砰!砰!」
五聲悶響。
五位在三界中也算的上是一方強者的護法神將,此刻就像是五條死狗,重重的摔在那漆黑堅硬的礁石之上。
「呃……啊……」
金頭揭諦雙手死死抓著頭上的金箍,指甲摳他的骨頭裡,越是掙扎,收縮的便越緊。
那一圈古樸的道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仿佛在無聲的嘲弄著這群不速之客。
「何人……究竟是何人……」
金頭揭諦趴在地上,臉龐因為劇痛而扭曲變形,眼中滿是絕望與怨毒。
他艱難的抬起頭,看向那片死寂的廢墟深處。
「裝神弄鬼!有本事出來見我!」
「我等乃西方教護法!佛祖座下……」
「聒噪。」
一道冷漠的聲音,突兀的在廢墟深處響起。
那聲音不帶絲毫煙火氣,卻透著一股歷經萬古而不滅的孤傲與殺意。
緊接著。
那五個套在揭諦頭上的金箍,猛的再次收緊!
「咔——」
頭骨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啊!!!」
金頭揭諦雙眼一翻,疼的差點直接昏死過去。
那種痛,不僅僅是肉體上的,更是直接作用於真靈深處。
「既入此門,便是因果。」
「西方教?」
那個聲音帶著一絲極淡的譏諷,飄入五人的耳中。
「當年萬仙陣中,爾等西方教度我三千紅塵客,也沒見你們這般講規矩。」
「今日既然來了,那便留下吧。」
話音剛落。
一股無形卻磅礴的吸力,從島嶼的地下深處傳來。
地面裂開一道漆黑的縫隙,宛如一張吞噬萬物的巨口。
五方揭諦根本沒有任何反抗之力,被那股力量生生拖拽著,向著那黑暗深處滑去。
「不!不!」
波羅揭諦驚恐的抓撓著地面,指尖在黑色的岩石上劃出深深的血痕。
「佛祖救我!菩薩救我!」
他不想死在這裡。
更不想被鎮壓在這不見天日的截教廢墟之中。
這裡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截教仙人的怨血,對於他們這些佛門中人來說,這裡就是最恐怖的煉獄!
然而,任憑他如何嘶吼,那蒼穹之上除了翻滾的紫霧,再無半點回應。
靈山遠在天邊,佛祖高坐蓮台。
「轟隆——」
地面那道漆黑的裂縫轟然閉合。
所有的慘叫與掙扎,在這一瞬間戛然而止。
黑色的礁石灘上,只留下了幾灘觸目驚心的血跡,和幾道深深的抓痕。
海風呼嘯而過,捲起幾片枯葉,很快便將這一切痕跡掩蓋。
島嶼重歸死寂。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從未發生過。
只有那幾根斷裂的白玉石柱,依舊靜靜的矗立在紫霧之中,無聲的注視著這一切。
……
而在島嶼的另一側。
巨大的廢墟高台前。
石猴對外界發生的一切渾然不覺。
他靜靜的站在那道巨大的劍痕前,一隻手掌貼在那冰冷的岩石上。
一種玄之又玄的律動,順著他的掌心,傳遍全身。
「大王?」
嬌姿公主小心翼翼的喚了一聲。
她敏銳的察覺到,剛才那一瞬間,島嶼外圍似乎爆發了一股極為恐怖的氣息波動,但轉瞬即逝。
這讓她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
石猴緩緩收回了手,捻動著指尖上沾染的一抹青苔,嘴角突然咧開。
「好地方。」
石猴低聲喃喃,聲音中透著一股子莫名的興奮。
「這地方,俺喜歡。」
「什麼?」嬌姿下意識的問道。
石猴卻是沒有接話,只是嘿嘿一笑,扛起鐵棍大步朝著深處走去。
嬌姿看著石猴那桀驁不馴的背影,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迷霧。
不知為何,她總覺的自從登上了這座島,某種看不見的枷鎖,正在悄然崩斷。
而在那看不見的黑暗深處。
似乎有一雙雙眼睛,正在默默的注視著這個闖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