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猙妖王那裹挾著音爆聲的骨刀,眨眼間便已劈至殷郊咽喉前三寸。
刀鋒未至,那股腥臭凜冽的妖風已颳得殷郊面頰生疼,連脖頸處的寒毛都根根倒豎。
死亡的陰影如同實質般的黑霧,瞬間籠罩了整個大殿。
趙黑撕心裂肺的吼聲仿佛被某種力量拉長、扭曲,變得遙遠而不真實。
寶象國王絕望地閉上了雙眼,手指死死摳進王座扶手的木雕紋路里,指節泛白。
旃華國師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手中錫杖微微抬起,似乎準備在補上一記。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殷郊的眸子驟然爆發出兩道精芒。
他心中那絲關於「人道皇權」與「神道權柄」的猶豫,在這生死存亡的瞬間被徹底碾碎。
守不住命,何談人道?
護不住民,何談律法?
神權為人所用,而非人被神權所困。
今日借天雷之力,非是示弱,而是為了讓更多凡人日後無需再借神力,便能安穩活著!
「諸雷神部,聽吾號令!」
殷郊猛地站起身,原本因重傷而佝僂的脊背在這一刻挺得筆直。
如同定海神針般扎在大殿中央。
他單手高舉鎮岳劍,劍尖直指大殿穹頂之上翻滾的烏雲。
隨著他這一聲暴喝,體內的人皇氣運瘋狂涌動。
紫氣順著手臂纏繞上劍身,原本玄黑的劍刃瞬間被染上一層淡淡的金紫之色。
嗡嗡震顫之聲響徹大殿,竟壓過了窗外呼嘯的妖風。
「速來寶象國降妖除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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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殷郊手中鎮岳劍狠狠向下一揮。
「轟隆!!!」
一聲巨響,仿佛蒼穹被巨斧劈開。
寶象國上空那層厚厚的烏雲瞬間裂開一道巨大的口。
金色的雷光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將整個寶象國都城照得如同白晝。
大地劇烈顫抖,那些原本張牙舞爪的小妖被這股天威震懾。
動作齊齊一滯,眼中露出了源自本能的恐懼。
角猙妖王劈下的骨刀硬生生停在了殷郊頭頂三寸處,再也無法落下半分。
他那張猙獰的獸臉上,露出了驚駭欲絕的神色。
「這.......這怎麼可能?」角猙聲音顫抖,握刀的雙手不受控制地哆嗦,「你只是一凡胎肉體,怎麼可能調動天庭神將?」
旃華國師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手中錫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也沒有想到,殷郊都成了凡身,竟然還能調動雷部神將!
這可是需要極高權柄才能做到的事情,哪怕是在天庭,也只有少數幾位正神才有此資格。
「跑!」
裂空妖王反應最快,背後骨翼猛地一扇,身形瞬間融入虛空,想要遁走。
角猙也隨之反應過來,收起骨刀,轉身就要往殿外沖。
可沒等他們逃出大殿,那道裂開的雲層中,十幾道身穿金甲的身影已經破開雷光,如同流星般墜落在殿前廣場之上。
落地瞬間,大地再次一震。
為首一人,面如重棗,目生三眼,手持電鑿與雷錘,著九條金色的雷龍,煞氣沖天。
正是雷部二十四天君之首,鄧天君。
在他身後,十二位雷部神將列成兩排,個個手持雷部法寶,雷光閃爍,殺氣騰騰。
「太歲府君有令,誅殺妖孽,一個不留!」
鄧天君聲如洪鐘,聲音穿透大殿牆壁,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那聲音中蘊含的雷霆之力,震得大殿內的燭火瞬間熄滅,只餘下神將身上散發的雷光照明。
殷郊緩緩放下鎮岳劍,身形微微一晃,趙黑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扶住了他。
「府君,末將救援來遲,請府君恕罪!」鄧天君大步走入大殿,來到殷郊面前,單膝跪地,行的是天庭軍禮。
其餘雷部神將也隨之齊刷刷跪下,動作整齊劃一,甲冑碰撞之聲清脆悅耳。
殷郊借著趙黑的力道站穩,臉色雖然蒼白,但眼神依舊清明。
他微微抬手:「起來吧。此處乃人間國度,不必行此大禮。」
「謝府君。」鄧天君起身,目光掃過殿內那些瑟瑟發抖的妖族,眼中殺機畢露,「府君只管養傷,此處交給末將便是。」
說完,他轉身面向殿外,手中雷錘猛地一擊電鑿。
「咔嚓!」
一道水桶粗的金色雷霆從天而降,精準地劈在殿前廣場上。
那些還沒來得及逃跑的小妖被雷霆擊中,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瞬間灰飛煙滅,連一絲殘魂都沒能留下。
焦糊味瞬間瀰漫開來。
殿內的妖族們徹底瘋了。
「跟他們拼了!」角猙妖王知道今日必死,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決定拼死一搏。
他轉頭看向裂空妖王,「裂空,跑不掉的!不如聯手殺了幾個神將,拉幾個墊背的!」
裂空妖王臉色陰晴不定,看了看殿外那些雷部神將。
又看了看殿內受傷的殷郊,最終咬了咬牙:「好!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二妖對視一眼,同時燃燒本命妖丹,周身妖氣暴漲數倍,不要命地朝著雷部神將衝去。
「哼,垂死掙扎。」鄧天君冷哼一聲,手中令旗一揮,「結陣!」
雷部神將立刻結成「九天雷火陣」,無數雷霆交織成一張巨網,朝著二妖罩下。
角猙妖王揮舞骨刀,試圖劈開雷網,可他的妖力在九天神雷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骨刀剛觸碰到雷光,便被一股巨大的反震力彈開,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啊!」角猙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個人被雷霆劈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殿內的柱子上。
裂空妖王試圖利用空間神通躲避,可雷部神將中專門有人克制空間法則。
一道紫色的鎖鏈憑空出現,死死纏住了他的腳踝,將他從虛空中硬生生拽了出來。
「不!不可能!」裂空妖王拼命掙扎,可那鎖鏈越收越緊,勒進了他的肉里,雷火順著鎖鏈蔓延全身,燒得他皮肉滋滋作響。
短短几個回合,兩大妖王就被打得節節敗退,身上布滿了被雷擊的傷口,妖血染紅了地面。
寶象國的百姓和大臣們看著天降神兵,紛紛跪倒在地,高呼「天威浩蕩」。
原本恐慌的情緒瞬間被驚喜取代,有些人甚至激動得痛哭流涕。
他們活了一輩子,第一次見到真正的神仙顯靈,而且是來保護他們的。
旃華國師見勢不妙,就想偷偷溜走。
他趁著眾人注意力都在戰鬥上,身形化作一道金光,朝著大殿後門飛去。
可剛飛到半空,就被殷郊察覺。
殷郊雖然身受重傷,但神識依舊敏銳。
他冷喝一聲:「國師既然來了,就不用走了!」
聲音不大,卻如同定身咒一般,讓旃華身形一滯。
鄧天君聞言,手中雷公鑿隨手一扔,化作一道流光劈向旃華國師。
「大膽妖僧,竟敢在府君面前耍弄神通!」
旃華國師慌忙祭出錫杖抵擋,可那錫杖只是凡間法寶,哪裡擋得住雷部天君的全力一擊。
「轟!」
雷霆擊中錫杖,旃華國師被震得倒飛回來,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噴出一口金色的佛血。
他想要爬起身來,卻發現全身經脈已被雷火封鎖,動彈不得。
「你......你不能殺我!」旃華國師驚恐地看著走近的殷郊,「我是西方教旃華菩薩座下弟子,殺了我,西方教不會放過你的!」
殷郊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國師。
此時的旃華,袈裟破碎,鬚髮散亂,哪裡還有半點高僧大德的模樣?
「西方教?」殷郊冷笑一聲。
「本將剛才已經說過了,在這裡,律法才是天。」
「你這妖僧勾結妖族,殘害王室,搜刮民脂民膏,按大秦律法,當斬!」
「不!我是僧人,僧人不受凡間律法管轄!」旃華歇斯底里地吼道,「這是西方教的規矩!」
「規矩?」殷郊蹲下身,伸手捏住旃華的下巴,強迫他看著自己。
「本將的規矩是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你害了寶象國多少百姓,今日便要一一償還。」
說完,殷郊站起身,看向鄧天君:「鄧天君,此人交由你帶回天庭,交由三法司審問。」
「是!」鄧天君拱手領命,隨手一道雷光將旃華國師捆了個結結實實,扔給了身後的神將。
大殿內的戰鬥很快結束。
角猙妖王和裂空妖王被雷部神將聯手鎮壓,渾身焦黑,奄奄一息。
那些小妖更是被清理得乾乾淨淨,連一隻都沒跑掉。
陽光透過破碎的殿頂灑落下來,照在滿是狼藉的大殿上,也照在那些劫後餘生的百姓臉上。
寶象國王腿一軟,癱坐在地上,連連向殷郊道謝:「將軍......不,神君!多謝神君救命之恩!若無神君,本王......本王......」
他說著說著,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殷郊搖了搖頭,在趙黑的攙扶下走到王座前,緩緩坐下。
這一坐,仿佛耗盡了全身力氣。
他臉色蒼白如紙,傷口處的血還在往外滲,但他眼神依舊堅定。
「國王不必多禮。」殷郊聲音有些虛弱,但傳得很遠。
「本將奉大秦皇帝詔命出使西土,便是要掃清諸邪,讓這西牛賀洲的百姓,也能活得像個人。」
「佛門敢害凡人子嗣、煉邪法、竊國運,本將自然不能坐視。」
國王愣在原地,看著殷郊眼中斬釘截鐵的光,一時間竟忘了哭泣,只攥著殷郊的胳膊,重重點頭。
鄧天君處理完現場,再次走到殷郊面前:「府君,此處妖邪已清,末將是否即刻返回天庭復命?」
殷郊想了想,搖頭道:「也好。你留一隊駐守寶象國,協助重整秩序。西方教不會善罷甘休,後續恐怕還會有麻煩。」
「末將領命!」鄧天君當即點了四位神將留下,其餘人等隨他返回天庭調。
待雷部神將散去,大殿內只剩下殷郊一行人和寶象國君臣。
那些親佛派的大臣們此刻一個個噤若寒蟬,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他們之前還叫囂著背棄佛門會遭天譴,可現在天譴沒來,天兵來了,收拾的卻是他們信奉的佛門和妖族。
上大夫王允更是面如死灰。
他之前被狼妖追得滿地跑,官帽都丟了,此刻頭髮散亂,狼狽不堪。
殷郊目光掃過這些大臣,並未多言。
有些人,需要時間去醒悟。
有些人,則需要律法去管教。
「趙黑。」殷郊喚道。
「末將在!」趙黑立刻上前。
「傳令下去,打開佛門的糧倉,將囤積的糧食全部分發給貧苦百姓。」
「奪回被寺廟侵占的土地,歸還給百姓耕種。」
「自今日起,所有僧人必須登記造冊,不服者按謀逆論處。」
「是!」趙黑領命而去。
寶象國王聽著這些政令,眼中光芒越來越亮。
這才是他想要的治國之道,這才是他想要的君王之責。
「將軍,」寶象國王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本王決定,即日起,寶象國廢除所有佛門特權!」
「所有寺廟土地收歸國有!本王願舉國歸附大秦,尊大秦皇帝為共主,世代稱臣、歲歲納貢,永不叛離!」
說完,他走下王座,對著殷郊深深一拜。
身後的大臣們見狀,紛紛效仿,齊聲高呼:「願歸附大秦,永不叛離!」
聲音在大殿內迴蕩,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殷郊看著這一幕,心中微微鬆了口氣。
這一趟西行,雖然只是開始,但至少在這一刻。
只要心中有民,手中有劍,即便是凡人之軀,也能撐起一片天。
「起來吧。」殷郊伸手扶起國王,「從今往後,寶象國便是大秦的一部分。」
「本將會奏請陛下,賜予你們與大秦子民同等的待遇。」
國王激動得渾身顫抖,連連點頭。
此時,殿外傳來一陣歡呼聲。
原來是趙黑已經帶人打開了糧倉,正在分發糧食。
百姓們捧著沉甸甸的米糧,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那些笑容,比任何神佛的金身都要耀眼。
殷郊走到殿門口,看著外面的景象,視線默默地看著遠方。
遠方,西牛賀洲的腹地,靈山的方向,雲層厚重,隱隱有佛光閃爍。
他知道,今日之事,很快就會傳到靈山。
如來不會善罷甘休,西方教更不會輕易放棄這塊肥肉。
接下來的路,恐怕會更加艱難。
「準備一下,」殷郊轉身回到大殿,「三日後,我們繼續西行。」